《寻月阑珊灯影中》燃香微凉

223、第 223 章 224.恻

　　灯阵封印的牢房中，呆若木鸡的柳晴舫宛若被吸走了魂魄。柳氏三代荣耀门楣如今已蒙灰，虽然不能听到，但外面隔着两条街开始，就是对柳家无尽的谩骂和诅咒。石墙缝隙水滴的滴答声终年不变，日夜不停，在这死寂的牢房中竟然清晰无比，足以逼疯关押在这里的每一个人。
　　几日不见，曾经是金安城无数少女梦中情人的柳公子，也成了披头散发、眼神呆滞的木头。
　　“刚才的声音……是她吗？”多日不言不语，干裂的嘴唇几乎黏合在了一起，柳晴舫的声音十分沙哑。
　　“你要是还存有一点良心，看到她拖着不舒服的身体，还来找你，就赶紧回答六殿下的问话：‘血婴嗜’为何选中了你？如何附着在你身上？妖兽有没有什么弱点？之前那八起谋杀，你有没有参与？致使数位女子怀孕，你是完全被妖兽操控了，还是你也有意为之？”
　　柳晴舫痛苦地抓着头皮：“……我真的不知道。死了那么多人，我……我也很惊诧……其中有很多女子我都不熟悉，最多算得上点头之交吗？”
　　“两日后就是婳婷怀孕百天了，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柳晴舫茫然抬起头来，因多日不愿进食，面骨瘦削凸起得很厉害：“婳婷？婳婷快要满百日了？”
　　阿芷点头，柳晴舫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满了百日，是不是……之前那些死去的女子，是不是都在百日的时候，叫妖兽给杀了？”
　　他双手掩面，愤而捶地：“不行、不行！不能伤害婳婷！不能！”
　　这算是他身为一个人、尚且拥有人之心，对妖兽的反抗吗？
　　“那你就赶紧告诉我，你都知道‘血婴嗜’的什么？”
　　“我、我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啊！”曾经的翩翩公子蜷曲挣扎，暂时摆脱妖兽并不能完全令他恢复神志，错乱到在地上打滚，“是我在三年前，与狄沁大郡主那夜之后，就能听到奇怪的声音了。”
　　“是什么声音？”阿芷急切追问。
　　柳晴舫无比痛苦：“是……是……我记不起来。但那个声音一直都在。”
　　“每次‘血婴嗜’行凶的时候，你知情吗？”
　　“我……我……”
　　左右问不出个所以然来，阿芷的心拔凉：“我不问你其他女子，我只想知道，婳婷呢？”
　　“婳婷？唔，婳婷……”这名字就是个神奇的魔咒，近乎疯癫的贵公子迅速平静，与提起八个惨死的女子时不同，他呆滞的双眼尽是温柔，一遍遍重复，“我得找个好日子，启禀家父与母亲，我们的婚事……”
　　阿芷掩面叹息。迅速逃离。
　　“她又相信了？”听到余师报信，这回，天字上房里的六殿下不算惊讶，嘴角反倒露出嘲讽，“以前没看出来，老实古板的柳家公子很会演戏。”
　　“女子的心只有针眼那么大。”余师感慨，“我算是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十五夜晚抓捕，她俩别闹出大事，放跑柳晴舫和妖兽。时意，我之前看薛芷兰一片真心，催你收了她，现在想想未必利大于弊，她们那种痴情的女子，用好了可以为你舍生赴死，但同情心一泛滥，连无辜任命都不管不顾，头脑混乱，只会追随所谓的爱情，忘记你为她做的一切，甚至有可能反伤了你。”
　　六殿下用朱笔末端抵住下巴，若有其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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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到了月中十五。按照以往的杀人规律推算，这夜正该逃跑的“血婴嗜”重新现身、夺回三颗朱砂珠子和柳晴舫、顺便结果了怀孕百日的婳婷之性命、剖走她腹中胎儿。
　　六殿下思虑周全，首先以救下并藏好谢瑞琪的人情，请喜好舞乐的三公主帮忙，安排她亲自拜访彩云坊主，借口邀请婳婷郡主探讨舞技，这样既能顺顺当当把婳婷带出彩云坊，免得“血婴嗜”直接往彩云坊去寻，又能将小郡主置于严密的保护中，确保不会再有人因此丧命。
　　多亏了香蔓的药方和三公主精心照料，谢瑞琪脑中零星冒出回忆，加上被血魔附身的柳晴舫蛊惑，总缠着宁乐问自己的身世。宁乐公主本想与六殿下相商，如果谢瑞琪恢复了记忆，往城主和二殿下那儿寻仇，可该怎么办才好，但见六弟正为婳婷郡主布下严密阵防，便知不是聊谢瑞琪的时候，匆匆留下个话口，改日方便了再说。
　　六殿下答应下来。婳婷人已经带到，就请宁乐公主先行避让，免得牵连进险情。
　　不管时意多么反对，阿芷当仁不让，定要亲自下场保护婳婷。柳晴舫依然关押在地牢中，杨不禄领了除妖师一同把守。
　　本来一切布局都挺好，可不曾想，宁乐公主还没带走婳婷，就出了个变数。
　　原来，连日来紧盯婳婷的沁雪郡主赶巧发现宁乐公主驾临，居然还说什么要跟婳婷那个小妮子请教舞技，真是可笑，没人看见婳婷整日不吃不喝，木头一样在床上一躺一天，脚不着地，她是在梦里跳跳吗？整个彩云房里唯一闻鸡起舞、月升方休坚持练习的，只有她薛沁雪一个人！
　　“震霄国薛沁雪拜见宁乐公主。早就听闻公主殿下精通声乐舞蹈，又识得古谱，沁雪这几日练舞，总觉得力不从心，还想跟殿下请教。”
　　气不过的沁雪郡主直接带着春燕找来，三公主措手不及、目瞪口呆，薛沁雪先发制人，倒要看看宁乐是不是婳婷的后台，难不成光天化日的，要把舞袂翩跹、堪比仙姿的自己给换下去吗？这世道还有公正可言吗？
　　宁乐公主被逮了个正着，而她身后正是一同赶来的阿芷。沁雪愣了下，脱口而出：“您——”
　　三公主在场，沁雪郡主立刻改口，收住下意识的行礼：“薛姑娘也关心婳婷的近况？”
　　阿芷见状，只好请沁雪在院子角落低语一番。碍于诸多细节不便透露，阿芷粗粗说了婳婷遇上了麻烦事，心里只盼喜欢较真的沁雪郡主千万不要深究，不然怕坏了六殿下的计划，也担心给沁雪本人惹上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