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月阑珊灯影中》燃香微凉

219、第 219 章 220.恻

　　婳婷郡主的奶妈听不懂话中话，还千恩万谢呢。其实薛沁雪藏了私心，她才懒得管婳婷死活，还不是因为早早禀明掌乐嬷嬷，怕会直接撤掉独属于震霄国的献舞，要是把沁雪郡主调入三国郡主齐奏中去，那不得淹没了她出众的舞技，失去抛头露面的机会？沁雪郡主可是连“轻髓丸”都拿来一口吞的狠角色，她可输不起这场艳压群芳的开鼎祭。
　　整颗药丸掰成三块，檀香盒里塞的半满。沁雪郡主的确察觉到身子与之前不同，比如该来的月事一直推迟，她心有不安，只好下了决心先继续服用，等过了开鼎祭后，绝不再碰“轻髓丸”。
　　春燕跑来，在沁雪郡主耳边急促低声几句：“……那管药的可真是掐准了时间，又来问您续药。主子您的月喜推迟，说明药丸对身子真有损害。他这上赶着来卖药，春燕怎么越来越觉得不安好心？”
　　“怕什么？我早有对策，减了大半分量，还隔日来吃，舞技也足够进步。他来卖药，无非看中了我的银子，想让我一日吃一颗，久了自然上瘾断不掉。他要是再来，你就跟他说，如有需要，我自然会叫你去找他拿，不用劳烦他回回往彩云坊跑。还有，我服用‘轻髓丸’一定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不要再让他来找我啦。”沁雪郡主镇定自若，胸有成竹，自以为想好了万全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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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需要阿芷亲口承认，盛兰华苑中的各位娘子也都看得出，最近发生了不得了的大事。“血婴嗜”屠杀婴孩和孕妇的惨案，让大家闻之色变，都劝阿芷不要掺和凶险事件。香蔓身为人母，更为那些死去的孕女和无辜刨出的婴孩感到惊骇，哄着小诺睡去，夜深人静时独自抽泣流泪。阿芷过了一圈收集的灯盏，在心中研究是否还能使出其他灯阵，就发现了哭泣的香蔓，一问才知，原来是被“血婴嗜”的凶案给吓着了。
　　阿芷自责，盛兰华苑中的诸位娘子都是寻常人家出身，哪里听得什么剖腹取子的血腥，当然吓得半死，随即又联想到无法置身事外的婳婷，少女鲜活明媚，初次动情、约定三生，对方竟然还给“血婴嗜”附身，不由感慨：“就怕爱上凶手的无知少女回不了头，害的想办法救他……”
　　“救？这种凶手没得救！”没想话音未落，香蔓收起泪眼婆娑，狠狠瞪一眼，“谁会瞎了眼看上个嗜血连环凶手！不知情也就算了，知道实情还幻想救他，这种女子是傻子啊。”
　　阿芷起初还有意为婳婷争辩：“不不，那少女只是无知，其实她也蒙在鼓里。两人结下情缘，本都订婚——”
　　“呸！哪个神智正常的会甘愿嫁个凶手？明明知道实情却不上报官府，竟然心维护他，这就是帮凶。难道等着她自己被杀吗？”
　　“虽然凶手恶毒，但对她也确实有情……”
　　“兰儿，你在说什么呀？凶手明明没有心，那感情是装出来的的呀。”香蔓给柳晴舫下了死刑判决，其决绝和彻底的憎恶，叫阿芷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对婳婷太纵容了，再听城中百姓，都跟香蔓一样，无一不痛骂连环杀手不得好死，阿芷无奈：“为什么我反倒同情他们是对苦命鸳鸯？”
　　香蔓语重心长：“我知道你心善，可这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你要看清楚，那么多条人命，还没见过这个世界的孩子，死得无影无踪？这都不算穷凶恶极，这种凶手都不能凌迟处死以泄民愤，这世间还有公道吗？你没生产过，不懂得身为人母，愿意豁出这条命也要保住我儿啊！哎，杀了我也就算了，我那尚未出世的孩儿又不曾得罪于他，凭什么把我儿剖走！就算你不懂这些，你也身为人女，上有父母先祖，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家人可得多么痛心？死去活来都不为过。凶手就是该死，死不足惜！留他活着，早晚还要行凶作恶。难道为了情情爱爱，置他人性命于不顾了吗？兰儿，你可不能这么自私呀！”
　　阿芷浑身一震，忽然醒悟，要不是自己被婳婷感动，非得要让柳晴舫脱离“血婴嗜”恢复正常，六殿下早把柳公子移交官府，这才算真正的为民除害：“我、我不是支持那女子和凶手啦，香蔓姐，你别多想了，凶手已经伏诛，不会再出来害人了。”
　　月色下的金安城灯火较前几日更通明了些，大约是城中灯油终于补上供给，而杂买务为开鼎祭大典收购的白月玉脂等最上等油脂，已经够数。
　　阿芷提着盏灯在街上缓缓行走，神情便如同这小小灯火一样，在夜色中恍恍惚惚。
　　“女儿啊——你死的好惨啊——”
　　“都已经三年啦，还不能还我女儿和外孙惨死的冤屈！苍天无理啊——”
　　“他柳家凭什么杀了人不偿命？没有王法啦，没有王法啦！”
　　冤案三年未结，又有新案接连发生。惨死了女儿的八户人家，尤其是其中几户只生有一女的，哪个不是哭得肝肠寸断，甚至有两位女子的母亲早哭死在三年前。素缟蓬草，家破人亡，好不凄凉。
　　要不是香蔓姐骂醒了我，我都在想什么呢？还对婳婷和柳晴舫抱有一丝同情吗？
　　心脏悔恨到痛楚嘶嘶。
　　我究竟在想什么？我明明想要承袭他们的志向，为世间铲除邪恶，我怎么会同情杀人犯？我竟然能跟婳婷一样，铁证如山摆在眼前，还幻想保柳晴舫一条命？
　　提灯灯火随着风向稍有转动。
　　阿芷越想越深。
　　我能责怪婳婷吗？她的确不懂事，两眼不见八户人家白衣办丧，满心还是柳晴舫的山盟海誓，她也被骗怀孕，或许就是下一个死在血祭坛上的，她却看不到身处危险的恐怖，对柳晴舫痴迷不变，实在是小孩脾气，不顾别人死活了。
　　阿芷长长叹气：婳婷该训，可我为什么还在同情她呢？我甚至觉得完全理解婳婷想要拯救柳公子，因为如果换做我……如果柳公子换成他……我也想要奋不顾身救他清醒，因为我心里知道，他并不是十恶不赦，他很可能是被妖兽给迷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