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月阑珊灯影中》燃香微凉

198、第 198 章 199.道

　　在阿芷的逼问下，柳晴舫先愣了半天，似乎有一段记忆是空白，随后缓缓想起，沉默片刻，回忆了事情经过。

　　“你这样一说，我似乎记得，是有位俞小姐。那是去年年底，少府夫人携女到家中做客，她的远房后辈也跟来了，就是你说的那位俞小姐。说是做客，我想都逃不过母亲的安排。这些年我拒绝了所有说亲，不少还是声望高过柳氏的贵族人家，弄得父亲和对方脸上都不好看，所以母亲也不提牵红线的事，只言以客人身份上门拜访，如果我瞧中了，再请媒婆正式出面。”

　　阿芷绞着双手，十分紧张。

　　“见了第一面之后，柳某直接向母亲回绝了。那两位小姐出身高贵，一定能寻得良婿。可我真的没想到，俞小姐怎么会在我的别院附近转悠？”

　　“这么说，你与俞小姐并不算认识？”

　　柳晴舫同样摸不着头脑：“只见过那一面，大家一起用膳，她还陪着家母说了半天话。柳某有公务在身，先行告退了。除此之外，实在没什么其他印象，柳某跟俞小姐好像都没说一句话。”

　　回答的字字真切，想必事实如此了……

　　阿芷随即在心中一叹：婳婷啊婳婷，柳公子固然对你一心一意，可他实在太过出众，身边莺莺燕燕不在少数，真成了婚，恐怕你费心思不断扑走他身边的蜂蝶，我能帮你一次，却无法回回都在你身边保护。

　　闹出个大乌龙，柳晴舫也颇感不自在：“……我没想到俞小姐竟然跟踪我。薛姑娘不会告诉了婳婷吧？”

　　阿芷摇头。

　　“那就好。”柳晴舫松气，“婳婷心思单纯，她要是知道了，肯定很生气。我决意娶她过门，却还叫她担心，唉，是我不好，应该早早把母亲牵的红线都剪断得干干净净。”

　　“俞雯秋？俞小姐？是谁呀。”说到这里，柳晴舫哑然失笑，也算相当无语了。他可以不接受长辈媒婆牵线，却根本想象不到仅一面之缘，素昧平生的闺秀竟然对他情根深种，还险些上演一出闹剧。

　　阿芷寻思，原来如此，俞雯秋说什么才一个月之类，大约也是一个月前见过柳公子，或许只是路上人群中擦身而过，那便不追问了，免了他觉得我烦：“柳公子莫怪阿芷多管别人的事，实在是因为我与婳婷自小认识，一直把她当妹妹来看。她如今孤身一人在金安城里，举目无亲，这又是人生最重大的姻缘，我不放心她。”

　　“薛姑娘但说无妨。”

　　“上回你当面起誓，此生非婳婷不要。震霄国虽不及金安城繁华，但舒家也是有名有姓的大户。舒伯父朝堂任官，婳婷封了郡主，值得风风光光明媒正娶。国主大人本就有意，准许她在金安城里寻一门亲事，婳婷对你有意，现在还有了身孕，我想震霄国国主也不会反对。但是，总不能一直拖下去呀。”

　　柳晴舫立刻听懂：“早早娶婳婷过门，正是我的打算。柳某做的事，自然由柳某来负责。”

　　然而说到这里，柳晴舫难掩难色。

　　“实不相瞒，家母设立诸多严厉家规，但她也是通情达理之人。只不过母亲一贯以为，我会娶个城内颇有门第的小姐。并非柳某推脱，只是我想着，须得挑个合适的时机，叫家母一举接受婳婷。”

　　柳家的这位主母果然如外面传言所说，如当年盛宠的柒眉夫人一样，永远用低垂的高傲神色，自眼角处睥睨地位不及之人。婳婷嫁入柳家，柳氏夫人是最大一道难关。

　　“天色已晚，薛姑娘还要不要留下？”柳晴舫无意中转动左手手腕上的朱砂串，几颗黑色珠子混在其中，他忽然问出了句。

　　“？”阿芷吃惊。

　　柳晴舫迟迟反应过来，揉着太阳穴，十分抱歉：“瞧我说了什么混账话，我光去想，明明没跟俞小姐有过什么往来，她为什么就认准了我。唉，薛姑娘，我随口一句没说完整，唐突了你。我的意思是，要不要留下用晚膳。这么快婳婷就有了孩子，一切总叫人觉得太不真实，我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相识的那一日，她漫无目的茫然在街上乱转，是个不经世事的林中小仙子，误入了凡尘，实在叫人怜爱。”

　　眼神迷离间，浓情蜜意逐渐上涌。

　　“能娶她过门，是柳某三生有幸，但这一切也好像置身梦境，她在彩云坊不便出来，不在我身边，我有时候恍惚着，都不知道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一位唤作婳婷的小郡主，她是不是真的要与我成婚了。短短两个月发生了太多。不瞒薛姑娘，柳某对她一见倾心，情不自禁之时犯下过错，叫她独自承受了太多。震霄国民风淳朴，婳婷自幼家教良好，心里一定十分难过。这几日她总对我不理不睬，想必生着闷气，我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哄好。震霄国的风味也带给她了，金银首饰都送上了，错也认了，歉也道了。我真是没什么用处，不能叫她开心。”

　　阿芷听着，很于心不忍：“那很简单呀，你说服了柳大人和夫人，叫婳婷体体面面拜见未来公婆，再定下大婚的日子，一切不就解决了吗？”

　　“我何尝不想今时今日就与她拜天地呢？说回来还是怪我有失风度，太着急娶她过门。家尊家母年事已高，二老没听说过婳婷，一心想给我说城中婚事。如果毫无征兆给他们交代了，我怕他们低看了婳婷，就算我一再坚持，最终迎娶回来，我担心他们也不当做自家儿媳妇对待，那不是叫婳婷白白跟着我受委屈吗？不，我绝对不会苦了她。薛姑娘，这事我很着急，但我更清楚急不得，须得水到渠成了，给家中长辈种下对婳婷最好的印象。”

　　原来柳晴舫心思如此缜密，前前后后都为婳婷想到了。阿芷被说服，顺着柳晴舫的手势再度坐下：“那你有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