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321走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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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的雪停了。
清晨的阳光经过庭院中积雪的漫反射，透过障子门洒进屋内，将原本昏暗的内室映得亮堂起来。
日景戀醒了。
她并没有猛地睁开眼、而是先皱了皱眉，眼皮颤动几下、似乎在抗拒清醒。婴儿的身体沉重且不受控制，她试着想要翻身，但脊椎的软骨和尚未发育的肌肉只允许她做出了一个像乌龟划水般的滑稽动作。
“唔……”
喉咙里跳出无意义的音，随着眼睛的睁开、那个充斥着线条与结构的世界再次降临。空气中漂浮的尘埃不再是微粒，而是一个个不规则的多面体、在布朗运动的作用下划出一道道暖金色的轨迹。阳光像是一层薄纱覆盖在视网膜上。
这对于一个婴儿来说、实在有些过于刺眼。
日景戀不满地挥舞了一下拳头。在她的视野里，自己的手掌周围包裹着一圈软乎乎的、白色的“气”，那是属于新生儿最纯净的生命磁场。她试图去抓握空气中那根看起来很像琴弦的光线，手指穿过光线，只抓住了虚无的空气。
“醒了？”
一张放大的脸突然闯入视野，遮住了那些乱七八糟的线条。
顾江远手里拿着一个刚从开水中捞出来的奶瓶，玻璃瓶壁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他另一只手极其熟练地、甚至可以说是小心翼翼地用指背蹭了蹭女儿的脸颊。
“昨晚这丫头睡得倒是沉，完全不知道外面乱成什么样了。”
顾江远把奶瓶递给旁边靠在软枕上的日景咲，自己则顺势盘腿坐在了摇篮边。他伸出一根手指，悬在日景戀的眼前晃了晃。
在日景戀眼中，那不仅仅是一根手指。那是由无数精密肌肉纤维、血管网络和骨骼组成的物体。随着手指的晃动，指尖搅动了空气中的气流、形成了一个个微小的气旋涡流。
出于本能，她伸出两只小手，那是几乎用了吃奶的劲儿，准确无误地抱住了那根手指。
啪。
“哦！咲，你看！”顾江远眼睛瞬间亮了，像个拿到了新玩具的大男孩，“她抓住了！而且是预判！她刚才没有乱抓，是直接盯着我的手指轨迹抓过来的！”
一旁的日景咲接过奶瓶试了试温度，无奈地瞥了丈夫一眼、嘴角却挂着笑意，“行了，别拿你那套‘咒术预判理论’来套在自家女儿身上。婴儿都有抓握反射，这是本能。”
她侧过身，将被子掀开一角，把日景戀从摇篮里抱了出来。
身体骤然腾空，失重感让日景戀下意识地缩起脖子。紧接着，她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那是母亲的怀抱，在天眼的观测下，母亲的心跳声不再是声音，而是一圈圈红色的、温柔的波纹，每一次扩散都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奶嘴塞进嘴里，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
进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观察世界的欲望。她用力吸吮、银白色的眼睛半眯起来，享受着这一刻单纯的满足感。
“母亲那边刚传来消息。”日景咲一边轻轻拍着女儿的背，一边低声说道，语气严肃了一些，“总监部那边虽然监测到了共振，但因为五条家那位神子的存在、大部分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了。他们似乎认为这是‘六眼’完全觉醒的前兆。”
“悟君....那个孩子，某种意义上成了小戀的挡箭牌啊。”顾江远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正埋头喝奶的女儿，“但也正因为如此，我们得走得更快。等他们发现两种波动频率不同，就会开始地毯式排查了。”
“机票定了吗？”
“不用民航。我已经联系了顾家本家。”顾江远从怀里掏出一张画满符咒的符纸，上面正隐隐散发着微光，“明天晚上，走‘那个’通道。虽然对婴儿来说稍微颠簸了一点、但胜在隐蔽，没人查得到。”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这个高大的男人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女儿软乎乎的耳垂，声音低沉得像是一种誓言，“爸爸都会带你回家的。”
日景恋并不明白这份誓言的重量。她只是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的手指上有一圈很好看的光晕，于是再次张嘴啊呜一口咬住了顾江远的指尖、留下一圈浅浅的水渍。
夜幕低垂，冬日的京都被一层厚重的寒意笼罩。日景本家的庭院里积雪未化，月光洒在枯山水的纹理上、反射出清冷的光晕。
日景戀被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厚重的襁褓里，只露出一双好奇的眼睛。她正窝在顾江远的怀里，透过父亲大衣的领口缝隙观察着这个即将离开的家。
对于婴儿来说、“离别”还是一个过于抽象的概念。她只是感觉到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同寻常——平日里总是充满熏香味道的走廊此刻空荡荡的、所有的灯笼都被特意压低了亮度。
而那个让她觉得有些“刺眼”的老人、日景纪美，正站在回廊的尽头。
她的身后跟着两名沉默的家仆，手里提着没有任何家纹标记的提灯。日景纪美看着顾江远和被他护在怀里的日景戀，那张平日里总是写满威严的脸上此刻竟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通道已经打开了。”她的目光掠过顾江远、落在那个正试图把手伸出来抓雪花的婴儿身上，“顾家的接应人在结界另一头。记住你的承诺，江远。”
“放心吧，母亲。”顾江远将大衣裹得更紧了一些，“五年后，带回来的一定是一个能让日景家骄傲的继承人。”
日景戀并不知道大人们在谈论什么。她的注意力全被不远处一株梅花树吸引了。
那不仅仅是一株枯树。树干内部有着流动的、像是水银般的能量循环，那是植物在冬眠期特有的生命维持系统。树枝上那一朵含苞待放的梅花，正散发着一种淡淡的粉色微光，那是生命力即将爆发的前兆。
好漂亮。
她伸出戴着毛线手套的小手，朝着那朵梅花的方向抓了抓。嘴里发出了“伊呀”的声音，似乎是想把那团漂亮的光球摘下来。
“看来她很喜欢那棵树。”日景咲走到丈夫身边，伸手轻轻把日景戀伸出来的小手塞回了被子里，“等我们回来的时候，这棵树应该已经开过好几次花了。”
日景紀美看着那个还在被子里拱来拱去的小团子，突然上前一步。她从袖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用红绳系着的御守，动作有些生硬地挂在了日景戀的襁褓上。
“这是日景家历代继承人出生时都会佩戴的‘定魂锁’。”老人的声音有些干涩，“虽然她那雙眼睛可能不需要这东西、但戴着总归没什么坏处。”
日景戀感觉到了胸口多出来的重量。她低头想要看清那个晃来晃去的小玩意儿。那是个绣着复杂花纹的锦囊，在她的视线中，这个锦囊周围缠绕着一圈极其稳定的、正八面体结构的咒力场。
她眨了眨眼，抬头看向那个总是板着脸的老太太。婴儿的直觉往往比成人的逻辑更敏锐，她在这个看起来很凶的老人身上，看到了一圈虽然微弱、但并不带恶意的暖黄色光晕。
于是，日景恋很大方地给了外祖母一个口水泡泡作为回礼。
“噗。”
原本有些凝重的离别气氛瞬间被打破。日景咲忍不住笑出声，连日景紀美的嘴角都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走了。”
顾江远最后一次向母亲微微颔首，然后转身大步走向庭院深处。那里有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扭曲正在空气中缓缓成型——连接两地结界的特殊通道正在开启。
随着顾江远的走动，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得模糊。庭院的线条被拉长、空气中的尘埃开始加速旋转。
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像是被抛上了高空又急速下坠，于是下意识地抓紧了父亲胸口的衣襟。
在彻底跨入通道的前一秒，日景恋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站在回廊尽头的老人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化作一个模糊的黑点。而京都那漫天的星光，在她眼中化作了无数条交错的、向着远方延伸的射线。
世界变大了。
这是日景戀在离开前最后的念头，紧接着、一阵比睡眠还要深沉的困意袭来。她在父亲温暖的怀抱中，伴随着有节奏的心跳声再次沉沉睡去。
而当她再次醒来时，迎接她的将不再是京都的飞雪，而是那个古老庞大、充满了无数未知与可能的彼岸。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