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朱丽叶的枷锁 ...
-
戏剧社，《罗密欧与朱丽叶》女主演试镜日。
后台休息区被候场的女生们填满了。空气中没有喧闹，更多的是台词的呢喃声。
女生们有的长裙曳地，有的裙摆叠层。松散的辫子和半挽起的发丝交相辉映，古代风格的妆容没有让她们显得普通，而是十分清纯典雅。
仿佛是一群文艺复兴时代走出的少女，短暂地停留在了这里。
然而在人群之中，有一个人格外地显眼。
那女孩穿着一条象牙白的长裙，布料并不张扬，却完美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形。裙摆在她的脚边铺开，如同水波的涟漪。
她浅金色的发丝被简单地别在耳后，却比任何精心打扮的发型都美丽。淡蓝色的眼睛如同清晨尚未化开的天光，令人移不开眼。
下一刻，她的视线朝莉莉和虞知夏的方向扫来。
“莉莉娅？你怎么在这里？”
露西娅略微挑眉，仿佛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一般。
周围原本低声温习台词的女生们下意识朝这边看了一眼，随后低声地议论了起来。
“她怎么来了。”“也太不自量力了……”
莉莉咬着嘴唇，指尖捏着长裙的裙摆。
她打扮得也很认真，特意选了符合时代的浅粉色宫廷风长裙，还卷了头发。
可站在露西娅面前，她才意识到她只是在努力成为朱丽叶，而露西娅似乎生来就拿着朱丽叶的剧本。
看到露西娅的样子，众人就都会理解罗密欧为什么会心动。
她张了张嘴：“那个……”
虞知夏则立刻替她说道：“来这里的，不都是来试镜朱丽叶的么，这还用问？”
露西娅刚才还把虞知夏当作空气，现在她才不咸不淡地看了虞知夏一眼：“……你是那个，新来的以利亚的跟班？”
一听到这个称呼，虞知夏青筋一凸——伊索学生论坛，你害人不浅啊！
“我叫虞知夏！”
“行，虞知夏是吧。”露西娅的语气相当轻蔑，“你想抱大腿也别选错了人，行吗？”
她将视线转回莉莉身上：“就凭你？试镜朱丽叶？去试个背景板还差不多，要不，你去演罗密欧骑的马吧，那个角色比较适合你。”
后台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乐得看莉莉的好戏。
“你……我……”莉莉被说得耳根通红，但看着露西娅的样貌，再打量打量自己的衣着，令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既然你这么有把握，那我们打个赌怎么样？”虞知夏双手抱胸，挑眉看着露西娅，“你和莉莉，谁没试镜上谁就去当罗密欧骑的马。”
莉莉听到这话后瞪大了眼睛，狂扯虞知夏的衣角暗示她不要说了。
露西娅听到这话“噗嗤”地笑了，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荒唐的事：“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好啊，我答应你。莉莉，我期待你在舞台上嚎叫的样子。”
露西娅走后，莉莉立刻拧了一下虞知夏的手臂：“什么意思啊你！你干嘛和露西娅打这种赌，我可不想去演马啊！”
“哎呦……”虞知夏叫了一声，“不会的，你不会输的，记住我跟你说过的话，好吗？”
莉莉咬了咬嘴唇，手指搅着蓬起来的裙摆：“可是……”
“不要可是了。”虞知夏将莉莉的手握住，避免她继续伤害裙子，“你要像我相信你一样，相信自己。”
她这次为莉莉做主，铤而走险，是为了帮莉莉博一个机会。
一个让她停止当学校里其他人欺负对象的机会。
听到虞知夏这句话，莉莉极快的心跳缓缓地降速了下来。
“好。”
在虞知夏身边，她总是很容易感到安心。
马上要开始试镜了，陪同小演员在后台的朋友们纷纷离开了休息室。
虞知夏蹲在了莉莉的身边，握着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我先出去了，你要记住我说的话喔！我们一起赢下这一局。”
莉莉也认真地点点头：“嗯！”
虞知夏明媚地笑了一下，在戏剧社的工作人员快要来赶她的时候，她才走出了休息室。
然而刚一走出休息室，她就在转角“咚”地一下撞到了一堵墙上。
“嘶……”她吃痛地后退了半步，却听到墙也闷哼了一声。
虞知夏抬起头，一张如同神明般俊逸夺目的脸就撞进了她的视线里——是以利亚。
“你怎么在这儿？”虞知夏疑惑地问道。
以利亚面无表情地扫了她一眼，仿佛她不是个人而是个物品一样：“戏剧社想参考我的意见选女主演。你怎么会在这儿？你要试镜朱丽叶么？”
“不是，我是陪我的妹妹来的。”虞知夏朝休息室里的莉莉指了指。
“克里斯的女朋友？”以利亚往休息室里瞥了一眼，莉莉的形象完全埋没在了其他试镜者中，“她来试女主演，认真的？”
“当然了！”虞知夏叉着腰，踮起脚理所当然地看着以利亚——虽然她踮起脚也没有他高，但好歹气势上有些许的提升。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莉莉是最强的！”
以利亚看着虞知夏自信满满的样子，有了一瞬间的晃神。
她……为什么能这么信任另一个人？
就连他认识了好几年的兄弟会成员，他都从来不会这么相信他们。
她充满活力和信心的样子，在这个狭窄逼仄的走廊通道中，在这个所有人都为了自己的利益奔走的学校里发着光。
“那就拭目以待。”以利亚忽略了内心的波动，将风衣外套拢了拢，朝舞台前方的评委席走去。
……
“下一位，莉莉娅·兰斯洛特。”
莉莉走到了台上，眩目的聚光灯令她紧张地捏了捏裙摆，她看上去有些怯场。
已经看了好几场一模一样试戏的以利亚已经有些疲惫了，看到莉莉上台后的状态后，他直接后仰靠在了椅子上。
看来虞知夏刚才的表现，只是为了在他面前刷存在感，想让他给她的朋友打高分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然而，就在戏剧社导演喊了“Action”的瞬间，以利亚就意识到自己错了。
他大错特错。
一秒入戏的莉莉，就像是话本中的朱丽叶活过来了一样。
明明台上什么布景和道具都没有，但观众却能透过她的眼睛，看到倒在地上的罗密欧。
“啊，我的爱人，我的丈夫！”
她的语气悲恸但又不只是悲恸，就好像死神正握着镰刀站在她身边，而她却无所畏惧。
她是不幸的，人的一生这么长，她却在那么年轻的时候就失去了此生挚爱。
她是幸运的，大多数人都无法选择自己的结局，而她却可以做到。
昨天，在莉莉因为试镜焦虑到不行的时候，虞知夏和她聊了很久——
……
傍晚，学校里的一间小教室中。
这个点，同学们都已经离开学校了，走廊上寂静地没有任何声响。
莉莉已经训练地差不多了，但她仍然非常紧张。
“知夏，我真的能当朱丽叶吗？”
莉莉紧张地问道。不知她问的是能否出演朱丽叶，还是她能否拥有朱丽叶般的勇气，去与露西娅抗衡。
虞知夏握住了莉莉的手：“当然了！你演得这么好，别再怀疑自己了！”
莉莉咬着嘴唇，紧张地微微颤抖着：“我有点怕……我比不过别人。”
虞知夏和莉莉相处了一个多礼拜，对她也有了些许了解。莉莉的家庭条件应该没有这所学校其他少爷小姐的家庭条件这么好，她上下学都是乘着相当普通的省油轿车。
在学校里，虽然她的男朋友是挺有人气的克里斯，但很少人会主动和她打招呼。她完全是一个小透明。
在此之前，她应该从来没有干过什么受人瞩目的事。
虞知夏理所当然地说道：“你不当的话，谁来当呢？难道是那个连痛苦都没有感受过的露西娅么？”
这一周里，她也听说了一些有关露西娅的信息。
露西娅和以利亚分别是女生和男生里的人气top1，他们的身世也很类似，甚至脾气也类似——都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富二代，都高傲地不行，鼻子抬得比天还要高。
确实，露西娅有花高价请来的表演指导，但正是因为她所获得的一切都是触手可得的，所以她永远无法理解朱丽叶那种爱而不得的感觉。
虞知夏看向莉莉，认真地说道：“其实你和朱丽叶是一样的人，你们都身在枷锁之中。而究竟你是因为枷锁而产生了执念，还是因为执念痛恨着枷锁，只有在冲破枷锁之后才能知道。”
莉莉总是陷于否定自我的困境里，而这次试镜，就是一个改变的机会。
……
此刻。
舞台炽热的灯光“啪”地一声打下来，落在了女孩的身上。
莉莉跪在坟墓旁，手掌紧握着那柄道具剑。她低头看着“罗密欧”，泪光在眼底闪烁了一瞬，却没有落下。
台下的评委们安静地连呼吸声都听不见，全场的目光全都聚焦于她身上。
好像，她并不是在演戏，而是站在所有否定和怀疑的舞台上，做出了一个选择。
朱丽叶举起剑，义无反顾地刺向了自己。
她终于，冲破了一道枷锁。
她向前倒下，层层叠叠的裙摆铺开在舞台中央，如同一朵骤然绽放的红色花朵。
舞台灯光熄灭了。
……
试镜结束后，后台休息室里。
戏剧社的导演，有着一头凌乱的棕色卷毛、眼镜架得非常低的高三学生希克·里维斯走了进来。
“经过我们的讨论，《罗朱》主演朱丽叶的人选已经决定了。”
所有女生瞬间都屏息凝神盯着他。
希克的目光朝露西娅的方向看去，其他人也跟着他的视线，紧张地看向露西娅。
露西娅身后没有那么起眼的角落，莉莉紧张地捏住了虞知夏的衣角。
希克慢悠悠地推了推眼镜：“恭喜——”
他的目光在露西娅身上转了一圈，就在露西娅快要站起身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了莉莉身上。
“莉莉娅·兰斯洛特，你是我们想要找的那个‘朱丽叶’。”
“天呐！！”
莉莉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椅脚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一声响。她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睫毛上打着转，握着虞知夏的手疯狂摇晃。
虞知夏也欣慰地站了起来，笑着抬手拭去她的眼泪：“怎么还哭了，小可怜。”
希克也勾起一抹笑意，拍了拍莉莉的肩：“干的漂亮，周五下午五点在这里进行第一次剧本围读，到时候见，朱丽叶。”
最后的三个字，他刻意加重了一点。
“嗯！谢谢导演！”莉莉兴奋地喊道，脸颊激动地发着烫。
在导演离开后，休息室的空气也冷了下来。
其他的女生则带着嫉妒和难以置信的心情，低声议论着离开了。
露西娅也在此之列，她沉着脸瞥了莉莉一眼，起身朝外走去。
就在她的高跟鞋快要跨出休息室的时候，后面传来了一道鬼一样甜腻的声音。
“露西娅姐姐。”
露西娅听得毛骨悚然，她回过头，心虚地盯着叫住了她的虞知夏：“干嘛？”
虞知夏则笑得非常甜美：“我们好像有一个约定喔～”
露西娅的眼神看向了别处：“什么约定？我不记得了，先走了。”
虞知夏按下了手机的录音播放按钮。
里面清晰地传来了虞知夏和露西娅的声音。
“……你和莉莉，谁没试镜上谁就去当罗密欧骑的马。”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好啊，我答应你。”
见露西娅僵在原地没反应，虞知夏凑近了一点，重新播放了一遍“好啊，我答应你。”的语音。
“怎么了，露西娅姐姐，你想赖账吗？”虞知夏邪笑着问道。
一旁的莉莉则像看天神一样，崇拜地看着虞知夏。
露西娅用力跺了跺脚，漂亮的脸上全是气急败坏：“你这样对我，信不信我告诉我爸！他一定会狠狠收拾你的！”
哈，果然是经典的富二代操作，自己输了就要拼爹吗？
虞知夏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相信你，但是，你想让学校里所有人都知道，你打了这样的赌么？”
露西娅生气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虞知夏非常清楚，像露西娅这样的人，最恐惧的就是跌下神坛、不再受人追捧。
以她在伊索学院的地位，在试镜中输给莉莉已经够丢脸的了，再让其他人知道她打这样的赌，还不履行，那她的女神光环就会被彻底粉碎。
露西娅也不算完全愚蠢，她抬眼冷冷地盯着虞知夏：“你这么费心地布局，应该不会是想看我演马吧？你想要什么？”
现在休息室里已经只剩她们三人，露西娅说完这句话之后，空气安静地能听到呼吸声。
虞知夏慢条斯理地坐回椅子上，眼神随意地看向天花板：“谁知道呢，说不定我就是想看。”
“你！”露西娅的耳根红了，脸上又窘迫又生气。
虞知夏突然认真地看向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下个月你的生日聚会，我和莉莉也要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