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晴日[收养]》黎迹

20、泳池边的告白

　　以利亚离开了好一会儿，虞知夏才缓缓回过神来。

　　狭窄的淋浴间里充斥着水汽，那水汽中仿佛还包裹着以利亚身上的味道。

　　她猛地推开门，几乎是逃跑一般地离开了男更衣室。她靠在了门外的墙壁上，掌心贴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着气。

　　虞知夏的脸颊上仍带着绯红，大脑里乱成了一团浆糊，亲吻的画面一帧帧地闪回，怎么都甩不掉。

　　不行，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明明上次沙发事件之后，她就决心要脱离以利亚的节奏了！

　　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让她非常不安。

　　虞知夏也和其他17岁少女一样，对恋爱也存在着憧憬。

　　她理想中的恋爱，是两人互相了解之后，灵魂与灵魂之间擦出的火花。

　　是上下楼梯时交汇的眼神，是篮球赛后递过水瓶时擦过的指尖，是在图书馆里不小心握上了同一本书。

　　而不是在游泳馆男更衣室里被迫进入逼仄不堪的淋浴间啊！！

　　她深深吐了一口气，发短信把司机叫了过来。

　　……

　　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夜灯的光，车流在路面上拉出一道道光影。

　　一路的风景在她的余光中快速划过，虞知夏的脑中快速思索着接下来和以利亚要如何相处。

　　既然他对自己有好感，那是不是说明，想改变他也会变得容易一些？

　　可她还没改变以利亚呢，虞知夏就觉得自己已经被他给改变成奇怪的形状了……

　　连在贫民窟里被人用枪抵着的时候，她的心跳都没有这么快过。

　　汽车停在了黄金海岸别墅的门口，在虞知夏下车的时候，前面也正好有人在下车。

　　那人银发上戴着一顶毛毡礼帽，下车后披上了一件颇有设计感的厚风衣，手上拎着公文包，风尘仆仆地走进了别墅大门前。

　　是里昂先生！

　　虞知夏连忙快步走了过去，向他问好：“里昂先生，您回来了。”

　　里昂见到她，脸上的疲惫顿时淡了几分，他展颜一笑，拍了拍她的手臂：“知夏啊，嗯，我回来了。我这几天去了西海岸谈生意，那边的人说年轻人都喜欢吃这个牌子的甜点，我给你带了一份，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他身后的汤姆将一个精致的盒子递到了她的手里。

　　虞知夏接过了蛋糕——是她在网上刷到过的网红乳酪芝士蛋糕，一块就要好几百刀，而且只有西海岸有店。

　　她惊喜地说道：“谢谢里昂先生，您去工作还记挂着我，真的太感激了！”

　　“都是一家人，谢什么。”里昂绅士地为虞知夏推开了别墅大门，示意她先进。

　　“其实我这次也不光是为了谈生意，你看，以利亚也老大不小了，该考虑结婚了。”里昂边走边随意地说道，“西海岸有一家私募基金的千金，年龄与以利亚相仿。我这次去看了看，小姑娘很优雅大方，也愿意来东海岸生活。”

　　听到这话，虞知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原来，里昂已经为以利亚安排好结婚对象了吗？

　　她又想到了以利亚反复提及的“玩具”一词。

　　那时她只觉得刺耳，如今却仿佛被一盆冷水兜头泼下，寒意冻彻骨髓。

　　果然，对他来说，自己只是一个玩具，无聊的时候可以打发打发时间。等到需要结婚的时候，玩具就只会被随手撇掉。

　　看到虞知夏的表情不太自然，里昂会错了意：“知夏，你放心，既然我收养了你，那你也是我的孩子。等你长大一点，我也会帮你物色一个优秀的男孩子的。”

　　虞知夏勉强地笑了笑，压下内心翻涌的情绪：“嗯，谢谢里昂先生，我听您安排。”

　　是啊，里昂先生是她的恩人。姐姐现在能在高端、专业的医院中受到治疗，全都是有赖里昂先生的恩惠。她绝对不能去破坏里昂为以利亚安排的婚事！

　　是时候和以利亚划清界限了！

　　……

　　隔日下午。

　　每次游泳队有比赛的时候，体育馆中总是座无虚席。

　　毕竟游泳队的人一个个都身材绝佳，技术也相当顶尖的，看着非常赏心悦目。

　　阳光透过体育馆的玻璃窗洒下来，在水面上折射出波光。空气中带着氯水的味道和青春躁动的气息。

　　莉莉和克里斯分手之后，终于不再执着于坐在第一排了。虞知夏总算得以喘口气，她们坐在了后排中间的位置。

　　运动员入场的门打开了，以利亚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的头发略微发湿，发梢在灯光下闪着淡淡地金色光泽，肌肉线条在阳光的照耀下清晰可见。他微抿着薄唇，浅蓝色的眼睛慢慢扫过观众席。

　　他目光所及之处，女生们纷纷屏气凝神。

　　在他的目光和虞知夏对视的时候，他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右眼轻轻眨了一下。

　　周围的女生瞬间沸腾了——以利亚什么时候和观众互动过？！她们纷纷发出了狂热的尖叫。

　　而虞知夏则默默移开了眼神，不再看他的方向。

　　昨天以利亚回家得很晚，他应该还不知道里昂先生给他安排了一个未婚妻的事情。

　　她不该在被以利亚的行为牵动情绪。

　　以利亚的身后跟着克里斯，他的脸上贴着两个创可贴，那天挨的打还没有好完全。

　　卢克则没有和他们走在一起，气氛微妙而疏离。

　　运动员们纷纷站上了跳台。

　　“砰——”

　　他们几乎是以完全相同的动作跃入了水面。

　　观众席瞬间喧闹了起来，都在为各自喜欢的选手加油。虞知夏没有跟着喊，只是微微坐直了身体，视线注视着卢克的方向。

　　比赛刚一开始，以利亚就像离弦的箭一般飞了出去，遥遥领先。他的姿态永远是那么完美，在水下转身时的动作利落得像是经过精心设计一般。

　　他的动作依旧引得观众席上的女生们一阵尖叫。

　　而卢克则没有明显优势，甚至在前两个来回还没有以前不如他的克里斯快。

　　但虞知夏看得很清楚，卢克的节奏和以前不一样了。不再是拼命划水地去追赶以利亚，而是依靠自身优势，以减少水流阻力的方式游动着，同时也节省着体力。

　　到了第三个来回，运动员们的体力消耗开始明显了，以利亚和克里斯都加快了打水的频率。

　　而卢克的节奏依然很沉稳，跟之前和虞知夏训练时一样，他像是在刻意积蓄着什么一般。

　　最后一个来回。

　　以利亚率先碰壁，转身后已领先卢克和克里斯四五米。

　　观众们几乎已经默认这场比赛的结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以利亚身上，看他是否能超越自己之前的记录。

　　虞知夏的目光锁定在了卢克身上。

　　在卢克触壁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向前蹿了出去。

　　那一刻，像是绷紧的弦终于松开了一般，他流线型的身体在水中异常平稳地滑了出去，没有浪费一丝力量。

　　他打水的频率没有变快，但他的速度却相当快，像是一尾真正的海豚，贴着水面向终点逼近。

　　“天哪……”眼看着卢克的位置一点点向以利亚靠近，莉莉紧张地抓住了虞知夏的手，“哥哥他真的进步了好多！”

　　虞知夏勾起唇角：“我最近可是每天都在游泳馆呆到深夜呢。”

　　他们之间的距离在一点点缩短——两米、一米……直到他们几乎并肩前行。

　　“哔——”

　　卢克和以利亚同时触壁靠岸，裁判吹起了代表第一名已经出现的哨声。

　　以利亚和卢克从水中浮起，摘下泳镜对视了一下。水珠顺着他们的下颌滚落，以利亚的眸光深沉而锐利。

　　观众席也陷入了一片寂静，显然他们也没看清究竟是谁先触的壁。

　　裁判低头确认着趁机，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本次游泳表演赛的冠军是……”

　　“卢克·兰斯洛特！他的成绩是1:36.55，第二名是以利亚·让·梵驰，成绩是1:36.53！”

　　只差2微妙！

　　观众席先是有一瞬间的寂静，随后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

　　连续赢得无数场游泳比赛的以利亚，今天居然被人超过了！

　　虞知夏也不禁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卢克隔着人群和水光，准确无误地锁定了她的位置，嘴角勾起了一抹笑。

　　裁判快步上前，将话筒递给了卢克，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兴奋：“卢克，这场比赛太精彩了！大家都想知道，你最近是怎么训练的？成绩突然提升了这么多，有什么秘诀可以分享吗？”

　　体育馆里渐渐安静了下来，那些向来都落在以利亚身上的目光，现在尽数落在了他的身上。

　　卢克接过话筒，喉结滚动了一下。

　　“其实很简单。”他的声音很低沉，有一些带着水汽的磁性，“只是把以前忽略的事情，一点点补回来而已。”

　　他停顿了一下，随后继续说道。

　　“以前我总是跟着别人的方式一起训练，从来没有过任何的怀疑。直到有一个人告诉我——我是特别的，我有与众不同的优势。”

　　观众们纷纷面面相觑，低声议论着。

　　“他是在说谁呀？”“是教练吗？还是游泳队的其他人？”“那个人是指谁？”

　　听到周围的议论声，虞知夏捏了捏自己的手指。

　　卢克的目光抬了起来，越过层层人群，落在了她的身上。

　　“这个执着的家伙每天陪我训练到深夜。”卢克继续说道，语气比刚才轻快了一些，“天天帮我看动作录像，给我记数据，不停地拿奥运运动员的姿势和我对比，弄得我看到泳池就害怕。”

　　观众席上被他的幽默逗乐了，也都纷纷好奇他说的究竟是谁。

　　莉莉轻轻撞了一下虞知夏的肩膀，眼里跳动着满满的八卦之情。

　　卢克的手指握紧了话筒，视线没有从虞知夏身上移开一寸。

　　“虞知夏。”在寂静的场馆中，他的话筒声回荡在观众席的头顶。他的神色非常认真，语气也比刚才低沉了许多，“谢谢你，在我每次自我怀疑的时候，都坚定地相信我，相信我能完成到这个几乎不可能实现的目标。

　　“我赢下这场比赛，不只是想证明我能追上别人。

　　“我也想追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