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蛾症候群》泪罗江

4、早知如此 我会变成一

　　夜晚的时间是我自己的，以至于大部分时间我都舍不得睡觉，总感觉睡过去了是浪费。十八年了，我终于拥有了真正的，属于我自己的独立的空间，可以在床上随意滚动，随意玩手机，没人有资格管我。

　　我对于我妈，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没什么可说的，甚至心底竟然有种淡淡的庆幸，庆幸她不在了，和我知道我爸妈离婚时是一样的心情，我在笑，她面目狰狞的骂我白眼狼，抹着眼泪说生出我这样的女儿真可怕。

　　那又怎么样，我已经站在这里了，你讨厌我，恨我，认为我无法共情你的痛苦又能怎样，你只能指望我，难不成还想要那认识没几年的继子养老？

　　现在好了，你死了，你和你现在的爱人共赴黄泉了，你是不是觉得你们才是一家人，你，丈夫，儿子，你死前有没有哪怕一分一刻想起我？不重要了，对我来说无所谓了，孟女士，妈妈，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在我户口本上的名字变更成孟珂的时候，你抱着我，说我们解脱了，你会好好爱我，我们母女相依为命，谁都不能拆散我们。

　　是你自己选择的背信弃义，是你选择从一个男人的阴影下跑到了另一个男人的怀抱里，爱到底有多可怕，能够让一个女人迷失双眼。

　　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如果你实在不服气，就变成厉鬼来杀死我吧，我在梦境里恭候你的来临。

　　被子里好温暖，和在羊水里一样。

　　……

　　“孟珂！孟珂！”

　　什么声音。

　　是徐嘉言，他起床了。

　　我几乎是从床上猛烈的弹起，徐嘉言在门外一直咚咚咚的敲。

　　“你要迟到了！快起床！”

　　天呐，我居然沦落到要被一个初中生叫起床的地步，看了一眼时间，六点二十了，没时间犹豫，我立刻冲了出去，有点尴尬，他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了，我还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准备洗脸刷牙。

　　“需要我，等等你吗。”他小心翼翼的开口。

　　我没回答，正在专心致志的做我的事情，直到我整理完毕从卫生间走出来，才发现他依旧愣在那里，我满脸疑惑的问他怎么不走，少年沉默片刻，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巧克力面包。

　　“一起走吧，你和我演初中生。”

　　五中的初中部高中部校服配色一样，都是丑陋的白红，只是花色不一，我第一次穿男生的衣服，我看了眼尺码标，是180的，肥大许多，他则拎着我的衣服，一起出门，相顾无言。

　　学校门口十米开外就看到教导主任火眼金睛的审视着每一个路过的学生，这个时候高中部已经开始早读，走在路上的都是初中生。

　　“你先走。”他说。

　　……什么意思，和我一起走还怕被抓早恋？

　　我刚想说些什么，就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目光在盯着我，我没说话，只是静静的走在他身前，从路边的轿车反光上能看见徐嘉言在身后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硬着头皮走过教导主任眼前，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莫名的心虚。

　　我是畜生吗，这妥当吗，我们俩在同一个户口本上，我怎么能这样想呢，我们走进了校门，依旧是什么都没说，在一个角落里默默换回了衣服，那股皂角味没了。

　　我有点不敢看他的眼睛。

　　走到班级门口的时候，老师正在里面讲卷子，我只能偷偷的赶紧跑到座位上，偏偏我的位置比较靠前，老师肯定能看到，我叹了一口气，只是默默的走了进去。

　　和我预想的一样，老师并没有理我，只是在高考前努力传授着知识，教室里人已经不是很齐了，许多同学已经考完了单招考试，在朋友圈里尽情的分享生活。

　　我默默掏出了空白的卷子，上次联考我并没有参加，其他同学卷子上都是做题痕迹和红笔标出的问题，只有我的是空空如也。

　　刘思烨默默的把他的卷子放在了两张桌子中间。

　　早读是语文，还好语文算是我的强项科目，即使有缺课但也能听懂，最怕的就是数理化，缺了一次考试，不知道我能不能听得明白。

　　“你压力别太大。”刘思烨估计是看到了我紧皱的眉头，在旁边悄悄说：“你语文是强项，对你来说都不难。”

　　是对我来说不难，可也仅限于不难，我看到了考试成绩，刘思烨考了一百三十八，我的成绩仅限于一百多一点，这还是强项。

　　我没说话，只是盯着眼前的黑板。

　　我的未来呢，该怎么办。

　　下课铃声响起，老师默默收拾东西下课，周围的同学几乎都是立刻爬下，无比珍惜这来之不易的休息时间。王玉琦拍了拍我，说：“你今天怎么迟到了。”

　　我的斜后桌叫姜雨倩，她凑过来说：“肯定是睡过头了，我今天五点五十才起，吓死我了，差点迟到。”

　　我笑着点了点头，说：“休息时间有点久了，确实有点不习惯。”

　　“下不为例。”

　　这句话是刘思烨说的，他依旧板着脸：“你如果想快速进入状态，就得少犯这种低级错误。”

　　“我去，你竟然会搭理我们，我俩还以为你是哑巴。”姜雨倩故作震惊的说。

　　小琦也笑了，说还好我回来了，不然好无聊。

　　我也是足够命苦，竟然觉得在学校是相对快乐的。

　　从前，我为了逃学什么都能做出来，洗冷水澡让自己感冒，故意不吃早饭装低血糖晕倒，实在不行就耍赖说让我上学就是逼我去死，那个时候孟芹和我哭天喊地，说为什么我就不如别人家的孩子好，让她没脸见人。

　　真的到了一定时候，清闲反而代表痛苦。

　　刘思烨递给了我他联考物理的答题卡，说下节课是物理，可以让我先看看，有什么不会的可以问他。

　　我认真打量着有些陌生的物理公式，油然而生出一股无力感。

　　如果我是沙耶加就好了，如果我生来聪明就好了。

　　我有一对这样的父母，给了一个迟钝叛逆的大脑，如今又把我丢在这样的起跑线上，早知道如此，还不如从来就不曾出生过。

　　“在想什么？上课了。”

　　刘思烨说。

　　“啊好，我有几道题不懂，你课间教我一下可以吗？”

　　“好，先听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