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耳》摩金

4、发烧

　　11:42

　　“…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可以改，我知道…我知道，你喜欢听…听那种吗？我也可以的！我可以换一个晚安故事，你给我一点时间，我很快编一个给你听，我可以喘给你听的……”

　　“只要你还愿意听…”

　　11：45

　　“…你昨天肯定淋了雨，有没有感冒，有没有着凉？有没有不舒服啊？”

　　余梓一边急得嘴要冒泡，想起来池予昨天下雨没带伞，问她又没说清楚被淋得严不严重，一边又开始担心池予，完全没想到，池予这边已经把自己烧晕了。

　　池予一个个点开小树的语音，没想到他会着急成这样，听到小树说自己做得不好，她回想起这些天。

　　让他喘就喘，很乖。

　　还教她播音方面的知识，呆呆地说池予比自己厉害，也很乖。

　　每天晚上给她讲睡前故事，还是好乖。

　　就是……

　　就是怎么呢？池予的念头还没冒出来，又消散了。

　　听到小树说要改睡前故事，改吗，改成什么样，这样就挺好的，已经听习惯了。

　　直到手机里传来着急的询问声：“你喜欢什么样的”，接着又自顾自回答说知道，还说知道池予喜欢哪种的，要给池予编一个，要喘给她听。

　　池予：……

　　池予按住语音键：“不用编…”

　　池予说了一句就停住了，嗓子因为发烧好像已经有点发肿，说话时很干疼。

　　那条语音手一松发了出去，她也没再管，她继续打字回复。

　　余梓坐在宿舍桌前，脸上一贯没什么表情，双眼无神盯着手机，手机一震，余梓立马解锁。

　　是池予的消息！

　　池予：[不用改，你讲得很好，我没有不愿意听。]

　　她终于回复自己了，而且没有不想听自己讲故事！

　　余梓很开心，余梓很兴奋。

　　池予：[早…不，下午好]

　　现在已经接近两点。

　　[今天有课，也有早课]

　　[你没有哪里做得不好，不用道歉。]

　　[我没有不高兴。]

　　[没不愿意听你讲故事，昨晚没回复你是睡了。]

　　余梓看着池予一条条地回自己的消息，他又不肯了。

　　“…我知道了，你不用每条都回复我，我就是…嗯比较着急，发了比较多……”

　　池予回复这么多可累呢，余梓默默想着。

　　池予还在回。

　　[没不理你，到现在才看到消息。]

　　池予犹豫了一下。

　　[应该是昨天淋了雨，有点感冒发烧，凌晨请假了没去上课，刚醒，看到你的消息。]

　　余梓着急了，急匆匆说：“你生病了？！现在还在烧吗？很不舒服吗？有没有吃药？”

　　他又开始懊恼，怎么没反应过来池予可能是生病了，自己还在一直给她发消息，打扰到她。

　　余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生病了，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你现在还难受吗？现在都下午了，…你吃饭了吗？是不是还没有吃饭？”

　　池予还是不适应小树这么急切的发问。

　　和关心。

　　[还有点烧，刚去医务室拿药了]

　　[还好，没有很难受。]

　　其实不是。

　　刚刚去医务室，池予已经烧到38.9，脸色也十分难看，值班的老师都让她到晚上温度还没降下来，就得去医院挂水。

　　只是池予不爱向人袒露自己的不舒服。

　　[还没吃饭，没什么胃口]

　　没什么胃口是真的，没力气绕去食堂买饭也是真的。

　　余梓更着急了，都没胃口吃饭了？那不是烧的很严重吗？池予现在肯定不舒服。

　　余梓急匆匆就要去给池予买饭，给她送去。

　　正要出门，突然意识到，池予不认识她，他只是网络上的小树，在现实里中两人没有任何交集。

　　他急得团团转，都想一了百了跟池予坦白。

　　过了一会，他冷静下来。

　　坦白，怎么坦白？

　　跟池予说：“我跟你一个学校的，我暗恋你很久了”？

　　再把自己是怎么认出池予的告诉她？

　　说自己在入耳里一听那句“喘一声听听”，就想起来一年前在操场听到的那句话，就认出来是池予了？

　　想象着现在就把这些全部说出来之后的结果，余梓只觉得天都要塌了，他会立刻被池予删除拉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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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其他的办法。

　　小树：“你没胃口吗？但是不吃饭不行的，可以校外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清淡点的，可以点份粥。”

　　“你在哪个学校？可以告诉我吗，你现在是不是没精神看外卖，我可以帮你点的，你只要下楼拿可以吗？”

　　池予确实没什么力气思考了，没意识到余梓这句话的不对劲，校外的外卖哪里可以进校呢？她得去学校门口拿。

　　她把学校的地址告诉小树。

　　余梓迅速在外卖平台上点了一份附近连锁品牌的养生粥，加急配送，又跑去校门口焦急地等待。

　　拿到手还是烫的，飞速送到池予楼下，张望了下，找了两个正要进宿舍楼的女同学，托她放在宿管室，说等会有人去拿。

　　“谁家标准好男友，给女朋友送个外卖这么着急。”

　　其中一个女生放完粥，跟宿管阿姨说了声，小声跟旁边人嘀咕着。

　　“就是，刚跟我们说话都还在喘气呢，唉，这种男朋友哪里找的，你看我对象那副样子，我都不想说。”

　　旁边的女生应和着，语气埋怨。

　　余梓拿到粥就跑到池予楼下，心里又担心着急，生怕池予饿着，不吃饭不摄入营养很耽误病情恢复的。现在累得直喘，头发也微湿，搭在额边，唇色越发明显了，像着急的小狗。

　　小狗完成任务，立马通知人。

　　小树：“我托人送到你宿舍楼下了，放到宿管室了，你躺下了吗？有力气下去拿吗？”

　　池予没睡下，她刚去接了热水，正准备吃药。

　　看到消息，她手上拆药盒的动作停住了，愣了愣。这么快就到了？还…放到宿管室了？

　　池予莫名有种其实她和小树不是网友的荒谬感，感受不到一点距离感。

　　池予去到一楼宿管室，进门就看到宿管阿姨桌上放着一份外卖，宿管阿姨看到她，开口询问：

　　“同学，这是你的外卖吗？好像是一份粥，刚刚有个女生放这，说等会有人下来拿哈。”

　　池予跟余梓确认。

　　余梓行动力满分的同时，已经想好了借口。

　　小树：[我找到你们学校的校园墙，托了个女生送到你楼下了。]

　　池予就跟宿管说是她的，说了声谢谢，转身上楼了。

　　自己烧得迷糊，把宿舍楼都告诉他了？

　　池予打开外卖袋，是一份小米粥和一份炖雪梨。

　　小树又发来一条消息：[我还点了一份炖雪梨，对嗓子好哦。]

　　池予就一开始的时候说了半句话，之后都是发的文字，余梓却一下子就注意到了。

　　小树：[你还没吃药吧？大部分感冒药不能空腹吃的，吃完东西再等一会儿就可以吃药了哦。]

　　池予靠桌坐下，看着旁边拆到一半的药盒，还应该要先吃点东西再吃药，不能空腹吃药？

　　她不是很清楚，来到池女士家后，保姆阿姨负责做饭和一些家务，并不住在家里，做完就离开，并不带小孩，池女士觉得池予已经够大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所以她小时候除了上学，常常大部分时间是自己待着，发烧了生病了都是自己捱，实在捱不住了，迟迟好不了，就吃药。看过药的功能和吃法就往嘴里塞，没注意到哪些药不能空腹吃，到现在，也就这么吃过来了。

　　但她还是听取了小树的建议。

　　小米粥和炖雪梨都是烫的，池予边放凉边小口地吃，吃得很慢，因在病中，脑子也格外爱胡思乱想。

　　有没有人在她生病时告诉过她，这个药是要吃了饭再吃的哦，这个吃了对嗓子好哦。

　　好像没有，又好像……

　　池予只很小的时候在外婆外公那待了一段时间，那时候太小了又不怎么记事，长大点被池女士接去另一个城市。池女士平时与两位老人基本不怎么联系，逢年过节也不怎么回去，关系很僵。

　　小池予也没有手机和外婆外公联系，久而久之，相互间感情也淡了下去。

　　池予就自己长成了如今的样子，性格有些冷淡孤僻，不知道怎么和人交流感情，又隔着几个城市的距离，现在和外公外婆也只是偶尔电话里问候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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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收拾一下，池予打开水杯，冲了两包感冒冲剂，还得再吃几粒药。

　　吃过东西池予就感觉舒畅许多，嗓子没那么干，也有了点精神。

　　池予：[谢谢]

　　[这些多少钱，我转你]

　　余梓看着聊天框，想着池予吃完了吗，她有没有好点？

　　小树：“你可以不用转我的，而且也没花多少钱，我们也有点熟了吧…对吗？你可以把我当做网上认识的朋友…我们算是朋友吗？当然了，你要是……你也可以转的，都可以的…”

　　余梓小心翼翼地说。

　　池予：[你告诉我多少钱，我转你]

　　余梓心里的小人默默流泪。

　　接着池予又发过去一条语音。

　　“钱我转你，你也是学生不是么，没有收入来源。”

　　顿了顿，她又说：“是，我们是朋友。”

　　语调中带着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淡淡的温柔。

　　余梓又高兴了。

　　小树：[＞_＜]

　　[好，我们是朋友哦。]

　　他现在简直想去操场跑两圈，正好池予宿舍这边离操场很近——

　　余梓送完东西并没有立刻回宿舍，他在池予宿舍楼下，他觉得离池予近一点也是好的。

　　近一点，近一点就好像在池予身边陪伴着她，在她生病的时候照顾着她。

　　余梓反复点开池予的最后一句语音，耳朵凑到听筒边。

　　池予的嗓音是在病中的沙哑，语调有点低，却也盖不住话语中淡淡的温柔。和以前不一样，不再像阵雾，好像随时要散去，余梓触不到，更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