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耳》摩金

2、数泡泡 余梓：

　　余梓：……
　　他脚步顿住，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外面又传来一道男声：“池予你什么意思？”
　　女生又说：“没什么意思，显然，你的声音很难听。”
　　“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我呸，私底下不知道怎么鬼混，装出一副清高样。”
　　男生立马被激怒，开口骂道。随后骂骂咧咧地走了。
　　听到离开的脚步声，余梓等了一会才出来，女生还没离开，正侧身对着他，按着手机发语音，语气淡淡：
　　“不回。还有，我没有什么叔叔，如果要给我找爸，不用经过我的同意。”
　　池予那天刚好收到池女士的消息，让她回去吃个饭，介绍一个叔叔给她认识。
　　池予已经记不清自己听过多少次这句话。
　　池予回绝了，池女士就开始指责她长大了就不着家了，学校离家里那么近也不肯回去吃个饭，又让她别不懂事。
　　……
　　她正应付池女士，那人过来纠缠，问池予为什么拒绝他，甚至追到洗手间。池予觉得这是很没品的行为，加上心情不佳，自然不会给人好脸色。
　　余梓看着池予转身离开，她没注意到自己。
　　余梓不觉得池予说的话有什么不对，那个男生声音确实很难听，尤其是破口大骂的时候，他想。
　　留下余梓满脑子是女生说话时无意识瞥起的眉，只觉很美。
　　噗通、噗通、噗通……
　　他好像听见自己的心跳。
　　池予转身离开时眉尾的弯弯弧度就这样在余梓心里留了一年之久。
　　他控制不住地开始关注池予，了解到她是设计专业的新生，有很多人追求她喜欢她。池予拒绝了每个人，而且不爱社交，没什么相熟的人。
　　想到池予那天的果断拒绝，又因为性格使然，余梓实在没有勇气去靠近，就这样一直远远地注视着池予。
　　余梓没打听到池予有什么爱好，只知道她跟每个人都淡淡的，上下课和往返宿舍什么的都是自己一个人。
　　余梓就自己努力靠近池予。
　　在校园偶遇池予他会开心一整天，在每个公共课堂上他努力寻找池予的身影。
　　他录下了池予参加演讲时的音频，听着她清柔的嗓音，琢磨她说话时的每个停顿，习惯的重音和咬字方式。
　　他无数次想象着池予跟他说的第一句话会是什么样。
　　直到那天，他巧合地在入耳成为了一个[匣子]，匹配到的第一个用户y，一开口又是熟悉的话语。
　　那一瞬间，余梓感觉时间和心跳都停止了。
　　面对池予，面对那个要求，他惊慌到想要逃走，又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欢。
　　池予对社恐的余梓来说，是很危险但是又很眷恋的存在。
　　最后余梓还是回应了池予的要求。
　　--
　　不擅长和人交流的余梓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问得有多直白。
　　喜欢听这些吗，池予问自己。
　　y：[可能吧。]
　　小树：[好哦，我知道了。]
　　余梓眼睛很亮，神情雀跃，仿佛掌握了什么天大秘密。
　　只有我知道她喜欢什么，这是属于我们的秘密，他默默地想着。
　　池予：？
　　她挑了挑眉。
　　知道了？知道什么了？
　　池予觉得她的匣子有点呆。
　　--
　　周末，池予醒来，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试图回忆昨晚自己是怎么睡着的，无果。
　　池予放弃。
　　拿起手机，“入耳”有几条消息弹窗。
　　小树：[早。]
　　隔了两分钟，又发了一条语音。
　　“早上好。”
　　池予食指左划，划走了消息。
　　她没回复。
　　池予没有过什么可以互道早晚安的亲密关系，她不习惯于说这些话。
　　社团群里聊得热闹，除了池予，还招了几个新成员。池予往上翻了翻，没看到什么通知，准备退出去，张丽突然冒了句：
　　[@余梓，社长，要不要组织一下团建，方便大家快速熟悉一下。]
　　下面很快就回复了几条。
　　[可以诶，想去玩儿。]
　　[支持支持！]
　　[团建大概会去哪里啊？]
　　[……]
　　余梓：[可以，团建主题大家投票定，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在群里提出来或者私聊张丽。]
　　余梓是广播社的社长。
　　他大一为了学分合格，硬着头皮加入了广播音社，原先的社长大四毕业了，把社长的位置卸任给余梓。
　　离校前还叮嘱余梓，让他好好管理播音社，说相信他能胜任。
　　余梓平时很少有情绪出现在脸上。大一在播音社一整年，话少，脸上又常常面无表情，很能唬人。以至于没人发现他的社恐属性。
　　原先那位社长也是心大，因为余梓能力出众，尽管他不怎么活跃，还是让他当了社长，余梓推脱都仍然坚持。
　　还给余梓找了个副社长张丽做帮手。现在社团的情况就是——平时基本都是张丽在负责，做安排时会问过余梓。
　　余梓这几天被池予线上的操作打得猝不及防，满心满眼都是心上人，根本没心思关注新社员们的情况。
　　他这时还不知道池予正在自己的社团里。
　　池予看着群消息，好没意思，她想。
　　池予学校的学分制度很变态，又对学生有强制要求。如果不是为了学分，她没有兴趣参加什么社团。
　　看到张丽@余梓叫社长，她回忆起面试时隔着门传来的嗓音，将名字匹配上。
　　严格来说，池予并不是声控，但她对他人声音的评判要求极高。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也跟那些魔咒般的声音有关。
　　她又想到了小树。
　　池予不知道为什么小树跟网上那些声音博主不一样。她听着小树喘，耳边不再出现那些声音。
　　她又点进“入耳”。
　　她回复了。
　　y：[早。]
　　池予从小跟着外公外婆，身边的亲人只有两位长辈和池女士。跟外婆外公基本是电话里问候，跟池女士更没可能，这是她第一次跟人问候早安。
　　看着聊天页面上的互动，一阵奇怪的感觉涌入心间。
　　对面回复很快。
　　小树：[＞_＜]
　　池予回了趟池女士那，池女士又让她回去，还是那几句话，翻来覆去地说。
　　回到池女士家是傍晚，池予一个人吃了饭，看了看时间，坐在客厅。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抬头，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时钟，而后径直回了房间。
　　池予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脸上没有表情。
　　手机震了一下，是“入耳”的消息。
　　小树：[你睡了吗？]
　　小树：[语音]
　　余梓立志要让池予知道他声音的其他好处，不总想着听他喘，他在心里计划了好几个来回。
　　掐着点，他问池予需不需要睡眠读物。
　　池予拒绝：[不需要。]
　　余梓启动planB。
　　小树：[其实是我想锻炼自己的业务能力，又不好意思找身边的人。]
　　余梓说：“你能不能帮帮我。”
　　他下意识压低语气，最后一个音节拉长，带着央求的意味。
　　池予没在意余梓前后飞快的转变，听着小树的语音，等她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回复了。
　　y：[可以。]
　　池予：……
　　余梓一怔，他刚准备启动其他方案，她这就…同意了？
　　来不及多想，他飞快按下语音通话键，过了几秒，那边接通，余梓也不废话，直接捞出脑子里早就准备好的故事，清了清嗓：
　　“海里有一只小鱼，小鱼很爱吐泡泡，一个泡泡，两个泡泡，三个泡泡，四个……”
　　池予：“……”
　　她听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你要锻炼的业务能力就是数羊？”
　　余梓下意识反驳：“这不是数泡泡么…”
　　池予噎住，“换一个。”
　　余梓问她想听什么样的。
　　池予愣了，睡前故事是什么样的，她不知道。
　　没有人给她讲过。
　　她也没看过。
　　于是她又说算了，让小树随意。
　　余梓继续数泡泡。
　　“五十个泡泡，五十一个泡泡，五十二个泡泡…一百个泡泡……”
　　池予安静地听着，被无数的泡泡包裹着，就这样沉沉睡去。
　　池予睡着时的呼吸频率不快不慢，气息均匀绵长，偶尔夹杂着被褥摩擦的窸窣声。
　　余梓将耳机调整得更贴合耳廓，这样听得更清楚些，而后幼稚地模仿着池予的呼吸节奏，发现自己的频率要稍慢些。
　　夜很静，月光浅浅洒进室内。余梓听着心上人浅浅的呼吸声，眨巴着眼睛，心里觉得可幸福。
　　……
　　池女士一整晚都没回来。
　　第二天中午，她带着一个池予又没见过的男人回来，惊讶地问池予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告诉她。
　　池予说她落了个东西，回来拿，现在准备回学校了。
　　池女士亲热地挽着那个男人的手，开口就给池予介绍：“这是程睿，你该叫程叔叔，你别着急回学校，我们中午一起吃个饭。”
　　程睿看着年龄跟池女士差不多，性子挺随和的，倒是跟池女士之前带回来的那些男人都不太一样。
　　他伸出手，问候池予：“你好，我是你妈妈的朋友。”
　　态度看起来很郑重。
　　池予只回了句你好，转头说：“学校有事，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池女士一听，就要发作：“池予你……”
　　没说几个字，就被程睿揽住肩膀，制止，接着开口说：“你别跟孩子发脾气，孩子学校有事，饭什么时候吃都可以。”
　　“你妈妈脾气就这样，别跟她一般见识，有事你就先去吧。”
　　程睿语速很慢，说话时脸上保持微笑，轻易就安抚住了池女士。
　　池女士终于找了个看起来正常的，池予想。
　　池予回了学校。
　　--
　　晚上，她躺在床上，又盯着宿舍的天花板。
　　耳边又出现那些喘息声。
　　池女士总是带不同的男人回家，做些事情，丝毫不顾及当时还是小孩子的池予。
　　小小的池予不懂为什么她没有爸爸，不懂为什么妈妈总是带不同的男人回家，还让自己叫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