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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 诸伏高明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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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雨冬纪猛然睁开眼睛。
死亡的感觉如影随形追踪而来,来不及感受疼痛,却有惊雷巨响重重撞入耳膜,颅骨内嗡嗡作响,视网膜上也仿佛还残留着刺瞎人眼一般的火光,让他忍不住用力按住双眼,呻吟了一声。
“时雨君,你还好吧?”混乱中有人按住他的肩,时雨冬纪勉力睁开眼,眼前的人似是熟悉,却又很陌生。
他想了好一会儿,才迟疑地叫出那个人的名字:“……诸伏……警官?”
“是我。”诸伏高明仔细观察时雨冬纪,满头冷汗,面容惨白得毫无血色。他微微皱眉道:“你看上去很糟糕,我去叫医生来。”
“不……用。”时雨冬纪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闭上双眼,等待席卷全身的幻痛消退。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的巨响和眼前的火光终于褪去,时雨冬纪慢慢睁开眼,眼前是陌生的白色房间,他茫然了好一会,视线移到旁边的人身上:“诸伏警官,这里是……医院?”
诸伏高明点头:“你昏倒在路上,正好被我们看见,就送你到医院来。医生说你没有大碍,不过……”他看着时雨冬纪依然惨白的脸颊,又皱起眉:“看上去不像没事的样子。”
时雨冬纪正要摇头,可稍微一动脑中就一阵晕眩。他赶忙停下,闭眼缓了好一会,才慢慢道:“我觉得我……没什么事的。”
诸伏高明叹了口气道:“你这可不像没事的样子。”他伸出手,替时雨冬纪掖了掖被角,正要起身去叫医生,房门突然被轻轻推开。
“诸伏警部,那孩子醒了吗?”上原由衣进入病房,正好与睁开眼睛的时雨冬纪对视了个正着。她微微一怔,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时雨君,你醒了呀,感觉还好吗?”
其实很不好,幻痛消失后,身体里不知从何而来的热流开始左冲右撞,让他感觉自己整个人好似变成了一个装满了水的水球,晃晃荡荡快要裂开,就连大脑里也是咕噜咕噜各种记忆搅成一团。
时雨冬纪分不出力气去回应上原由衣,只能阖眼慢慢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一旁上原由衣已经返身回去叫医生,诸伏高明探手摸了摸时雨冬纪的额头,又握住他的手腕数脉搏,眉头越皱越紧。
自己又活过来了吗?有一必有二,倒也不用那么吃惊。可是面前的这两个人……自从离开长野后,就再也没见过,最后甚至都不知道他们是死是活。
既然见到了他们,那自己应该是回到了十四岁之前,就是不知道确切的时间点。但从两位警官的衣着来看,现在应该是秋冬季或初春……说起来自己死的时候似乎就是深秋?
时雨冬纪分心二用地想着,一边试图控制自己仿佛被水流一样奇怪的东西在体内冲来撞去的身体。上次重生时似乎也没现在这么痛苦……是因为那时的自己是个婴儿吗?所以痛苦的记忆都被模糊了……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奇怪的热流终于稍稍平静一点,虽然还是涨得难受,但时雨冬纪总算能分出精力来,对一直担心地守着他的两位警官笑了一下:“上原警官,诸伏警官,好久不见。”
“说什么呢,时雨君。”上原由衣伸手在他头上呼噜了一下,“不是上个月才被大和警部逮住教训了大半天吗?要不是我和诸伏警部回来,还不知道要被教训到什么时候。哎呀,我还是头一次看见大和警部气成这样,你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就算是你捡到的,也不该私藏枪支啊……”
时雨冬纪眨了眨眼,他对这件事的记忆还算深刻,在偏僻的小路旁捡到一把手枪,于是胆大包天地想藏起来私下玩。结果没玩两天,就被三人组顺藤摸瓜逮了出来。
印象中这件事发生在自己十四岁的下半年。转年自己就离开长野,去了东京……
他没再继续想下去,耳边上原由衣的训话已经换成了诸伏高明:“时雨君,医生说你有轻微的营养不良和低血糖。我知道你现在没有亲人在身边,作为一个孩子会遇到很多困难,可无论如何,身体总是最重要的。”
“就是说啊!”上原由衣又摸了摸他的头:“你住院的这段时间我们会一直来看你,等你出院后也不能放你一个人住……”她和诸伏高明对视一眼,似是做了什么决定。
过去的我,和他们有这么熟吗?时雨冬纪奇怪地想着,一边当机立断拒绝对方过度的关心:“谢谢两位警官的好意,我父亲已经联系了我,让我下个月就转学去东京,受他照顾。”
“你父亲?”门口传来一道粗犷的声音,一身风尘仆仆的大和敢助冷笑着走进来,“你奶奶去世都不回来的男人,他真会照顾你吗?”
“别这样说啊小敢。”上原由衣有点无奈地阻止他,“毕竟是时雨君的父亲。”
“我有说错吗?”大和敢助恼火地道,“由衣,时雨的奶奶,可是那家伙的母亲!”
“唉……”
诸伏高明没有理会那两人的争执,他看着时雨冬纪:“时雨君,在你父亲来接你之前,你暂时住我那里吧。”
“诶?不用了!”时雨冬纪本能地抗拒。
大和敢助却一锤定音:“就这么定了,正好高明也是一人独居。再说等你父亲来了,我还要跟他好好说说话呢!”
时雨冬纪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自己和他们的关系真这么好吗?
好像……确实还不错吧。毕竟除却随着年岁见长,就越发沉重的背锅侠体质,过去的自己也一直是个让人很不省心的小孩,时不时就在危险边缘大鹏展翅。所以被长野这三位最优秀的警察注意到,进而熟悉起来,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反正自己也没打算一个月后去东京,答应了也无所谓,在出院前溜走就行。
困意涌上,时雨冬纪昏昏欲睡,逐渐模糊的视野里,散发着幽幽微光的细线越发清晰。
挺好的。时雨冬纪满意地想着,再重生一次,伴随着自己来到这世界的金手指也没丢。而且冥冥中本能地知道,充斥在体内无处可去的热流可以通过这个金手指解决。
见他困了,一旁三人的声音也轻了许多。上原由衣小声说:“诸伏警部,把时雨君放你那里方便吗?不然还是……”
诸伏高明笑道:“没什么不方便,就像敢助君说的,我一人独居,房子也够大,再说我也有照顾孩子的经验。”
“那是多少年前了?而且,那时你弟弟还很小吧?”大和敢助毫不犹豫地拆台,“我还记得你弟弟是个很乖巧的小孩,跟时雨这臭小子可不一样。”
“小敢,时雨君其实也没那么淘气。”上原由衣扶了扶额,“他只是……倒霉了一点。”
大和敢助哼了一声:“倒霉是倒霉,这小子不省心也是事实。”
诸伏高明却微微凝神:“东京那边,犯罪率比长野要高很多。”
被他一提醒,大和敢助和上原由衣也忧虑起来:“去了东京,时雨君不会有问题吧?”
这实在让他们不能不担心。因为时雨冬纪是个非常特殊的小孩,他们就没见过有人会像时雨这种倒霉体质,平均每一到两个月就必定背锅一次的。
只要身边出现了什么矛盾或恶性事件,时雨冬纪必定会成为嫌疑人之一。好在他的年纪小,大多都是些小孩子之间的口角打闹,丢失东西之类的鸡毛蒜皮。否则他们真要怀疑,这等霉运笼罩下,时雨冬纪是怎么活这么大的。
可是……
“时雨君遇上的恶性事件,危险程度是不是在逐年上升?”上原由衣喃喃自语。
“上上次是持刀伤人,接着就是捡到枪。”大和敢助焦躁地想要抽根烟,看看病床上的时雨冬纪,又把烟盒塞了回去,“我怀疑过不了多久,这小子搞不好就会遇上真正的杀人事件。”
听着他们的低声交谈,时雨冬纪躺在病床上,似睡非睡。
好遥远的记忆,自己都快要忘记了。
在长野,因为有诸伏三人的存在,不管被卷入什么样的事故,自己身上的嫌疑总能很快洗清,所以生活一直还算安宁,虽然免不了被人避而远之。
可是等到了东京后,最初那段日子简直让人喘过不过气来,和父亲的关系也迅速降至冰点。
好在自己很快就升上高中,进入了鹤峰学院……
身边那三人还在不断低声商量。“东京那边,破案率并不高。”
“要真为这小子着想,把他放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才是最好的。”
“不可能的,时雨君有父有母,不可能让他一个十四岁的小孩子独自留在长野。”
“可时雨君的父母……”
“把老人小孩丢在长野,离婚后一次都没回来过,能指望个鬼!”
上原由衣左思右想了好一会,最终没辙了:“……小敢,东京那边,你有认识的可靠警官吗?”
大和敢助沉默了下,望向诸伏高明:“高明,你弟弟是不是在东京?”
诸伏高明一怔,摇头道:“我们很多年没见面了,我也不知道他还在不在东京。”
景光……他分了下神。留下那样一句话就音信全无,虽然自己也能猜到他去做什么了,可是,好几年一点消息都没有,让他的心一直悬在半空。
诸伏高明正默默想着,眼角余光却看见时雨冬纪突然直挺挺坐起,伸手朝他抓来。
他本能地朝后一仰,时雨冬纪抓了个空,身体一歪,他急忙伸手扶住:“时雨君,你怎么了?”
动作太大,时雨冬纪眼前一阵晕眩,他捂住额头缓了好一会,才看向诸伏高明:“诸伏……诸伏警官,你有个弟弟?”
“是。”诸伏高明笑了笑,“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开长野,去了东京。以后有机会的话,我想介绍你们认识。”
时雨冬纪张了张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又低下头注视着自己紧握的右手。
没机会了,诸伏警官,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从诸伏高明身上延伸出来的唯一一条金黄色细线,以极其迅猛的速度染上血的猩红,又化作了死黯的灰黑。
诸伏高明唯一还存活在世上的血缘至亲,于此时此刻,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