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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倒霉的孩子 原来那三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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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雨冬纪已经忘记在长野的家,是个什么模样了。
前世的记忆已经模糊,而今世,他在医院里醒来,随后又直接去了东京。所以当他站在这栋房子前面良久,终于推门进屋时,竟有踏入了陌生人家里的错觉。
检查了一遍家里的水电燃气,时雨冬纪将自己摔在沙发里,望着天花板发起呆来。
时雨冬纪一直觉得自己没什么亲人缘分。只生不养的父母自不必说,抚养自己长大的奶奶也是个体弱多病的老人。
受虚弱的身体所限,让时雨冬纪有吃有穿已经尽了她最大努力,至于除此之外孩童应得的需求,只能说,幸亏时雨冬纪不是个真正的婴孩。
饶是如此,奶奶已经是时雨冬纪两辈子感情最深的亲人了,只可惜这次重生的节点,是在她死亡之后。
过了好半天,从窗外投进来的阳光都已消失,天黑了下来。
时雨冬纪长长呼出一口气,扒了扒头发,检查一遍全身上下,准备出门干点正事。
临出门前,他眼角余光瞄到丢在一旁的背包,似乎有点异常。他脚步一转,凑近去盯着上面那三颗蛋看。
诸伏景光与诸伏高明相连的那道灰线,似乎褪色了?
就好像这根线被灰粉严严实实裹了一层,而现在那层灰粉变薄,就隐约透露出了内里金色的底色。
除此之外,这颗天蓝色的蛋上面还延伸出了另外几根线,虽然颜色浅淡得几乎看不清楚,但好歹不是过去的若隐若现了。
这几根线里,与另外两个蛋相连的绿色线最为明显与凝实。果然是很好的朋友啊。时雨冬纪在内心撇了撇嘴,怪不得死了都还念叨着对方,手拉手一定要一起复活。
另外两颗蛋延伸出的线,也和诸伏景光一样稳定下来,不再虚幻得犹如错觉了,而且……时雨冬纪眼神微妙地看了看自己。
三颗蛋都有线与自己相连,白色的底线,泛着冷冽的蓝光。
“那孩子,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确定时雨冬纪出了门,过了好一会,萩原研二才晃了晃身体问道——是的,他们现在已经能让圆滚滚的蛋身晃动两下了。
“我也不知道,希望他没发现什么吧。”诸伏景光忧郁地叹气,“哥哥还要等后天才能回来呢。”
“诸伏,你确定那小鬼是组织里的人?”松田阵平问道。
“我……”诸伏景光迟疑了一下,将蛋身转向松田阵平,“松田,你觉得不对劲?”
“这栋房子,看上去已经有几十年了。”松田环视着客厅内部。时雨冬纪检查整间屋子的水电燃气等东西时,他们也被背在背包上看完了整个房屋。
虽然因长时间无人居住落了层薄灰,但整个屋子有着非常浓厚自然的生活气息,处处可见小孩与老人留下的痕迹。他们甚至在随意丢在卧室书桌的作业本上,总算看到了这小子的全名:时雨冬纪。
还有墙壁上的乱涂乱画,门框上的身高标记,角落里盖满灰的旧玩具,无不诉说着在这间屋子里,真的曾有个小孩子一年年生活,一年年长大。
诸伏景光沉默了,他知道松田阵平的意思。
松田阵平还在继续表达着他的疑惑:“那个大和警官和上原警官对待那小子的态度也太亲切自然了,很顺手地管教他,就好像从小管到大一样。这条街上的邻居也……”
“这些邻居的态度不对劲。”诸伏景光突然道,“对他的态度,似乎有些恐惧。”
“恐惧?那可不是恐惧啊景老爷。”松田阵平道,“至少我看不出什么恐惧,只感到恶心。”
“松田?”诸伏景光迷惑了。
“我知道小阵平想说什么啦。”萩原研二插嘴道,“那些人的态度,就好像小阵平小时候被人说是杀人犯的儿子时,邻居的态度一样。那不是真正的恐惧,而是一种……嗯,知根知底的排斥抵触。”
他解释道:“虽然排斥,但他们并不认为时雨君会真正伤害谁。在警局的时候我隐约听到有人说,时雨家的那个孩子天生倒霉什么的,所以这才是时雨君被排斥抵触的原因吧,害怕和他接触多了也跟着倒霉。”
松田阵平嗤地冷笑了一声。
“所以小阵平很奇怪,我也很奇怪。”萩原研二继续道,“如果真和帮派扯上关系,哪怕是最小的极道,周围的邻居也不可能是现在这个态度。就算排斥抵触,也会夹杂着害怕被报复的畏惧心,不敢这样肆无忌惮。”
“所以小诸伏你潜伏的那个组织,是这种隐藏得让人完全看不出来的风格吗?不仅街上的邻居,你哥哥的那两位朋友也没有看出来,完全把时雨君当做普通小孩一样照顾呢。”
诸伏景光沉默了一会,意识到了其中无法忽视的矛盾,可是……
他慢慢开口道:“可是,松田,萩原,时雨冬纪会的本事,并不是一个普通小孩应该会的。”
想到时雨冬纪留在东京的那一堆危险物品,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也沉默了。
因缘线只会在人与人之间产生,且至少要达到同学或同事那样的交集程度才会出现。
时雨冬纪穿梭在街道人流里,前方三枝守矮壮的身影时隐时现。他一边漫不经心地跟着,一边思索过去自己对金手指的研究。
线只要出现就不会消失,除非其中一方死亡。所以时雨冬纪一旦动用全力去观察因缘线,看到的人类身上最少也会牵引出几十条线,多的甚至几百上千条。
这些细线密密麻麻穿插交织在虚空中,十分影响时雨冬纪的视线,所以他早早就学会了清空视野,屏蔽无用的白线,只留下彩线和感情色彩强烈的白线。
因缘线不会消失,但上面渲染的颜色会产生变化。时雨冬纪还记得,他曾见过的植物人,就算植物人的亲朋好友感情不变,但植物人本身指向对方的感情色彩却全然消失,只剩了纯粹的底色。
换而言之,底色之外的颜色,只会产生在有意识,有思想的人类身上。
原来那三颗蛋还是算作人类的吗?时雨冬纪的脸色微妙了一瞬。
但不管他们现在算什么,至少可以肯定,他们有自我意识存在。
真糟糕,幸好诸伏警官出差去了,原本自己可是想把这三颗蛋当做纪念品送给他的呢。
时雨冬纪想起曾察觉到的被窥视感,又想到自己在这三颗蛋面前都干了些什么,忍不住用力搓了搓脸。
此时,远处的三枝守停下脚步,扫视一圈四周,整个人变得警觉起来。
时雨冬纪抬了抬眼皮,避开他的目光,躲进他的视线死角。
虽然他一直认为长野县警里除了诸伏三人,其他的尽是庸才。但三枝守好歹做了这么多年刑警,基本的反侦察素质还是有的。
但能看见因缘线的另一大好处,就是不管对方警戒心有多高,只要对方没能耐防范到密不透风,时雨冬纪比任何人都能更容易地潜入靠近,也比任何人都难以被发现。毕竟在他的金手指下,四周每个人所处方位都一览无余,还附带实时变动。
这样的顶级潜行能力,放在三枝守这种普普通通的刑警身上,只能说太过大材小用。
时雨冬纪轻轻松松跟着三枝守来到一处普通民宅,蹲在窗户下,听着房间里传来的声音。
“鹿野,货物还没准备好吗?”
“不行的,上次自查后,货物被看得很紧,至少还要等半个月才会松懈下来。”
“啧!如果不是这段时间一直没外来货源……”
“我都说了没有外来货源就不要擅自答应客户出货,进了警局的货都要登记的。”鹿野恼火地道,“上次被那个时雨家的倒霉鬼捡到的枪就是登记过的,如果不是我手里恰好有还没登记过的新货,找准机会调换了过来,你知道会引起多大麻烦吗?”
“那个倒霉鬼,真是个灾星!”三枝守恨恨咒骂道,“诸伏他们三个也真是多管闲事!害我们这么长时间都没办法出货。鹿野,你必须尽快想想办法,已经有几个客户想跟我们啄木鸟会解约了。”
“就算有损失也没办法,虽然没惊动别人,可我感觉诸伏他们已经起了疑心。”鹿野头痛地道,“那三个人很麻烦的。如果等不到外来货源,最近这几单生意如果不能推迟交货期,还是放弃的好。”
“我知道了,竹田老大也这样说。”三枝守烦躁地走来走去,“最近的客户也太不像话,枪都能随便乱丢让那个小鬼捡到,他们把枪支当什么了?”
是啊,你们把枪支当什么了?
时雨冬纪蹲在窗台的阴影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露出了一个可怖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