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禁潜行》晏旸

2、第2章 一份工作

　　卫明正要接着往下翻，门外传来一阵悉悉嗦嗦的声音。她翻页的手一顿，转而将册子放到一边，接着起身去看。

　　卫明拉开门上的插销，门外依旧看不到人影，只剩下定期放在门口的水和食物。她拎上塑料袋又将门重新关上，此时她想起册子上第六天的内容——一个会定期带着食物刷新的好心NPC。

　　卫明坐回去接着去读那本册子上的内容，直到外面从寂静又变为喧闹，腕表时间显示：下午六点，她才将那本册子合上，攥在手里。

　　十八年过去，这本册子的纸张很薄，边角卷起，但被上一任的主人保存的很好。她把册子翻过来又翻过去，封面、封底，没有署名，也没有任何能指向册子主人的信息。

　　但她写的每一个字都在告诉卫明——他们是一样的。

　　一样的初来乍到，一样对这里一无所知，一样被暮刃扫过，被扣除额度。一样的在夜晚翻来覆去，在某一瞬间想起之前的世界。

　　卫明将册子塞到外套内袋，裹着毯子躺了下来，地板的凉意透过毯子渗进脊背。

　　她伸出手腕，点亮上面的表盘，腕表亮起，显示出时间和余额，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在光的刺激下感到干涩。

　　明天，得找一份工作，她这么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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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明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楼道里已经开始响起各色的脚步声。

　　前些天她将这间房子里的纸箱翻了大半，还从纸箱里翻出一件陈年的工装外套，口袋中有一张工牌，工牌的做工精致，材质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像金属又不是金属，卫明看不出来是什么材料。

　　四个角缠绕着繁杂的纹理，似是藤蔓又像是某种电路，对着天光看还有淡蓝色的光闪烁，仔细看那些蓝光是从卡片内部本身透出来的，从不同角度反转这张卡片，蓝光沿着纹理来回游走，像活了一样。

　　卫明将工牌翻过来，没有照片，只印着名字和编号。

　　姓名：陆沉
　　编号：SUN-0417-C

　　思绪拉回现实，卫明抖了抖灰将外套套在了身上，袖子对她来说长出一大截，她往上卷了两道。接着拿出口袋里的那张卡片，将它夹进那本小册子，和册子一起塞进纸箱的底处。

　　她推开杂物间的门，走出楼道，顺着人群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卫明看见了那位给她每日送饭的老太太，她也正在向外走去。看见卫明，她脚步未停，上下打量了卫明一眼，目光在卫明身上那件大了好几个号的灰旧工装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目光移到她的胸口处，没有工牌。老太太神色不明地看了卫明一眼，便消失在停靠的列车上。

　　卫明作出了与日记主人一样的选择。

　　“第七天，一直呆在屋子里会让人发疯，我决定去找一份工作。我跟着人群走上了早班的列车，准点的脚步声、准点的列车，这里的人被时间当做了猎物。我坐到了这趟列车最后一站——朝阳集团。”

　　在回想日记的同时，列车到站播报也穿进卫明的耳朵，列车到站东一区——朝阳集团——能源易逝，朝阳永存。

　　卫明走下列车，沿着街道走着。周围是与她在的公寓楼一样又完全不一样的场景。她看见工人们在8点整出现路灯杆下，动作熟练地检修着暮刃的挂载点；东区的居民在街边排队刷着手腕上的余额购买早餐，早餐的袋子上印着朝阳集团的logo；孩子背着书包一个接着一个上了悬浮的接送车，书包上也印着朝阳集团的logo。

　　“与我所在的西区截然不同的氛围，安逸、从容、井然有序，时间仿佛在这里停止了流逝。”

　　卫明寻找着日记里所说的招聘处，走走停停，她穿过了朝阳广场，来到朝阳大厦的前方。

　　大厦直入云端，最上面太阳的雕像全身被镀以金箔，向每一个看到它的人昭示着这里朝阳的领域，白日的领土。

　　最后，卫明在朝阳大厦不远处的公告看上招聘的牌子：朝阳集团·东区人事资源中心。下方是一则告示：临时劳务招聘·不限，时薪5E，无需面试。

　　按照告示上的地址，她找到了信息登记处。在大厦侧旁一座不起眼的楼里，她推门进去，大厅里寥寥几人，着装风格与卫明的贴近，破烂、陈旧，他们相互之间都没有交流，只自顾自的排着队，她走过去，站在队尾。

　　“这里的招聘登记简陋到可怕，不会去核对你的身份、住址，只需将你的血液供他们采样检测，等到登记处上方的红灯变蓝，弹出一张工牌，就意味着你可以正式入职了，未知、潜在的危险在这一刻都败给了生存。好吧，只是一点血而已，又不会损失什么，我一个光脚的还怕了不成。”

　　检测时间倒是不长，但排队的队伍让时间流淌的格外慢，这个招聘淘汰的比例格外低，在排队的每一个人都似乎符合这个招聘的检测标准。

　　终于到她了。

　　面前的登记台弹出一个蓝色透明屏幕，上面只有一行字：姓名。她将卫明两个字填进去，屏幕上的字转换弹出指引，“将左手放入检测台，等待取血。”果真与日记中所说的一样。

　　卫明伸出手放入检测台，屏幕又再度变换，“检测中......”

　　不多时，她脸上的光从红色变成蓝色，“检测通过，请领取工牌，按时到岗。”

　　下方紧接着弹出一张工牌，纹理和颜色与陆沉的那张工牌几乎一样，只有编号和其末尾的字母不同。

　　姓名：卫明
　　编号：SUN-28317-F

　　卫明紧接着走进了一旁打开的通道，这个通道通向被分配的岗位，一旦检测通过就可即时上岗。

　　她跟随者通道里箭头的指示来到一扇门前，门的右侧墙上安装着一台刷卡器，她将工牌放在上面，门正中央的红色指示灯变蓝，将门向两侧打开。

　　一片巨大的垃圾场映入眼帘，她还看到了其中几个刚刚排队时打过照面的几人，他们已经开始工作。

　　垃圾场的场内空气稀薄，灯光灰暗，上方不通天穹，几个庞大的机器爪从上方延伸出来，向下方被堆起的垃圾抓去，而被招进来的人工作就是将散落下来的垃圾重新堆到一起。

　　每一次靠近那些垃圾山都是豪赌，赌那一刻的机器爪不会下来。

　　“快！快些！！爪子要下来了！！！”另外一人听见喊叫声，抬头看去，不等他拔腿，一只巨爪从天而降，松爪、勾起、向上而去，只轻轻一碰便被推倒在地，短短几秒他就被埋在垃圾下方。

　　这个人的死并没有在周围人的眼里掀起波澜，其他人脚步不停的将死掉的那人的尸体连同垃圾一起重新堆在爪子下方，又快步跑开。

　　“顺着通道箭头的指示，我来到一处堆满文件的房间，稍走一步里面的灰尘就扬起来把人给呛个半死。”

　　她被分到了不同的工作区域，与日记写的地方截然不同，她又看向手中工牌的最后一位编号，或许陆沉在日记中提到的地方是C区域。

　　上方机器启动的轰鸣声渐熄，机器爪也不再下来，工人得到了短暂的喘息时间，他们看着新来的站在门口，其中一个壮硕的黑大个朝卫明一行人吆喝道：“喂！新来的那些人，傻站在那里干什么，要当垃圾被处理掉吗！”

　　卫明他们小跑走到老员工的身边，聚集在一起，趁着这会儿子功夫休息，等着下一次机器爪的落下。

　　趁着休息的功夫，有善言谈的人很快就融入这群老员工之间。新进来的一批员工算上卫明一共有三名女性，与她相比其他两名显然要善言谈的多。

　　不多时，二人混在老员工里，别无二致。

　　卫明站在原地不动，没打算去打听这里的事情，那个壮硕的黑大哥反而主动向着卫明打招呼。

　　只见他露出一口白牙，向她伸出手，卫明也回握回去，二人交谈几句，交代了来意。卫明就见他向最角落那处招呼，接着跑出一个跟卫明差不多高的小姑娘，站到陈山身后。

　　“这是我妹，陈花。”

　　就见陈山将陈花拉到身前，小姑娘不说话，就对着卫明微微抿嘴角，在陈山的催促下一步一步磨到卫明那边。

　　卫明与陈山二人眼神交汇，不言说的协议在此刻达成。

　　头顶的轰鸣声又起，机器开始工作了。

　　场内的每个人都向机器爪抓起范围最外侧跑去，卫明带着陈花也向着外围跑去，场内四面墙上有着方形口不停的将各样垃圾传送进来，方形口每面墙上分别有两个。

　　每个方形口下方的垃圾都要及时清理，如果不及时清理被堵住，场里所有的人今日的报酬都会下降。

　　卫明和陈花要去的地方就是陈山说的其中一个方形口。她俩需要将方形口的垃圾不断推到机器爪的外围，陈山便负责将垃圾堆在向前推进。

　　变故突生！一声尖叫传来，卫明朝声音方向看去，与她一同进来的一个人被压在机器爪的下方，露出来的手臂抖动几下，没了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