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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续篇·烬瞳③ ٩( '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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锈铁味的风卷着孤儿院的碎瓦砾掠过,秦渺的高马尾被吹得猎猎作响,深棕金色的发丝根根绷直,像一束燃到极致的火焰。她垂着眸,指尖摩挲着那枚刻着“秦渺”的金属牌,指腹蹭过“实验体00”的刻痕时,力道重得几乎要嵌进肉里。
影主的尸体倒在不远处,瞳孔早已失去光泽。苏晓被竺桢扶着,小声啜泣着,喊她“姐姐”的声音软得像棉花,却让秦渺的胸腔泛起一阵尖锐的刺痛。
姐姐?
她算什么姐姐。
她是秦长空随手捡来的棋子,是影组织丢弃的失败实验体,是那个被染了一头可笑的深棕金色、丢在医院门口淋雨的小孩。
秦长空……这个名字像一根毒刺,扎在她的骨缝里八年。
八岁那年的雨夜里,她攥着那枚冰冷的硬币,湿透的深棕金色头发黏在脸上,泥水顺着发梢往下淌,把那点刻意染出来的“体面”冲得一干二净。她蹲在医院的台阶上,看着秦长空的车尾灯消失在雨幕里,直到天亮,直到头发上的金色彻底被灰败的泥水覆盖,像一场无人过问的闹剧。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秦长空要见的“重要客人”,就是影组织的人。他把她丢在医院,是为了用一个“无牵无挂”的身份,换取影组织给他的权力筹码。
而那头深棕金色的头发,不过是他为了“装样子”,给她披上的一层廉价外衣。
“秦队。”竺桢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她伸手,想帮秦渺理一理被风吹乱的发梢,指尖刚触到那抹深棕金色,就见秦渺猛地偏头躲开。
竺桢的手僵在半空,没再动。她太清楚秦渺对这头头发的执念——那是她的伤疤,是她的武器,是她永远不肯示人的软肋。
秦渺抬眼,深褐色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温度。她的目光掠过苏晓,掠过竺桢,最后落在孤儿院残破的门牌上。那双眼和秦长空一模一样,却比秦长空的眼更冷,更狠,更亮——亮得能照出人心底最龌龊的算计。
“秦长空到底还是骗了我。”秦渺的声音很轻,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让我以为,收养我是为了利用我当棋子。原来不是。”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他是为了保护秦念晚。我只是个障眼法,一个用来吸引影组织注意力的靶子。”
八年。
整整八年。
她活在恨里,活在“一定要杀了秦长空”的执念里。她拼命变强,拼命战斗,把那头深棕金色的头发当成耻辱的烙印,时时刻刻提醒自己——秦长空欠她的,她要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可到头来,她连恨的资格,都像是被施舍的。
苏晓吸了吸鼻子,哽咽着说:“姐姐,我爸爸他……他不是故意的。他说,只有让你恨他,你才能活下去。影组织的人一直在找完美容器,他怕他们对你下手……”
“闭嘴。”秦渺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她猛地抬眼,深褐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戾气,“别叫我姐姐。我不是秦家的人,更不是你的姐姐。”
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砍刀,指节泛白。发根处新长出来的黑发,已经悄悄冒出了寸许,像一道正在愈合的伤疤。她一直没补染,是在等一个“彻底摆脱秦长空”的时刻。可现在,这个时刻真的来了,她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块。
竺桢看着她紧绷的下颌线,看着她下意识扯着高马尾发绳的动作——她知道,秦渺又在紧张了。只有在情绪失控的时候,秦渺才会这样,把发绳扯得紧紧的,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翻涌的情绪,也一并勒进头发里。
竺桢沉默了片刻,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浸过防滑剂的橡胶绳。她没有递过去,只是放在秦渺手边的石台上,轻声说:“发绳快松了。重新绑一下吧,这样跑起来不方便。”
秦渺的目光落在那根橡胶绳上,指尖微微一颤。
这是竺桢特意为她准备的。她知道秦渺的高马尾总是容易松,知道她讨厌头发散开遮挡视线,知道她每一次束起高马尾,都是在给自己披上一层坚硬的铠甲。
风又吹了过来,卷起秦渺的发梢,深棕金色的光泽里,隐隐透出一点黑发的影子。
她看着石台上的橡胶绳,看着竺桢担忧的眼神,看着苏晓红肿的眼睛,突然觉得,那八年的恨,好像没那么刻骨了。
秦长空骗了她。
骗她恨他,骗她活下去。
可如果不是这份恨,她早就死在八岁那年的雨夜里了。
她缓缓蹲下身,捡起那根橡胶绳。指尖触到橡胶绳的防滑纹路时,传来一阵熟悉的粗糙感。她抬手,解开松掉的发绳,重新束起高马尾。
深棕金色的发丝被勒得紧紧的,根根分明,像一束劈开风的鬃毛。发根处的黑发被藏在里面,看不见了。
她站起身,砍刀在手中转了个圈,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影组织的残余势力还在。”秦渺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硬,金属摩擦般的质感里,多了一丝笃定,“秦长空欠我的,我已经讨回来了。现在,该讨影组织欠所有人的了。”
她抬眼,深褐色的瞳孔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那双眼是秦长空给的,却不再是秦长空的附属品。它能看到影组织的编码,能看到热成像里的敌人,更能看到,废墟之上,那些还在挣扎着活下去的人。
竺桢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秦渺没有回头,却仿佛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她的指尖拂过右眼尾的疤痕,那道疤痕是秦长空用皮带抽的,是她恨的开始,也是她活下来的证明。
“走了。”秦渺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去基地。还有很多事,等着我们去做。”
竺桢立刻跟上,苏晓也擦干眼泪,小跑着跟在她们身后。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三人的身上。秦渺的高马尾在阳光下泛着金箔般的光泽,像一捧永不熄灭的火。
发根处的黑发还在生长,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告别过去的恨,告别那个活在阴影里的自己。
从今往后,她是秦渺。
是基地的队长,是竺桢的战友,是苏晓的……姐姐。
是那个,能在废墟之上,劈开一条生路的,金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