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砚孤沉》糖颂明

3、救场 沈砚瞳

　　沈砚瞳孔一缩。
　　她昨天翻遍了整个档案袋，根本没有什么“原始凭证复印件”——这是有人故意设套。
　　“张姐可以作证，我昨天整理的时候，档案袋里只有立项报告和审批单……”
　　“张姐说，昨天下午只有你一个人碰过那份档案！”王东升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刘主任已经知道了，档案室的档案是涉密材料，你私自复印就违规了，现在还丢了凭证，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涉密材料、丢失凭证——这顶帽子扣下来，别说她一个小小的科员，就算是老周，都得脱层皮。
　　沈砚瞬间反应过来：刘志邺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想查他的旧账，他就先给她安个“档案失窃”的罪名，既堵死她查案的路，还能把脏水泼到她身上，让她自顾不暇。
　　这招够狠，也够毒。
　　沈砚抬眼，目光直直地看向门口闻讯赶来的刘志邺，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刘主任，第一，我查阅档案的时候，张姐就在旁边，她可以证明我没有私藏任何文件；第二，我复印的只是公开的立项批复，不属于涉密材料；第三，那份所谓的‘丢失的原始凭证’，昨天我查阅时根本不存在——”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神里带着点看穿底牌的锐利：
　　“如果真的丢了，那也是在我离开档案室之后，有人故意放进去，又故意拿走的。档案室走廊装了监控，调出来一看，谁在我走后碰过这份档案，不就一清二楚了？”
　　这话一出，王东升的脸色瞬间变了，下意识地看向刘志邺。
　　刘志邺却像是早有准备，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慢条斯理地摩挲着保温杯壁，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小沈啊，你还是太年轻。昨天晚上，办公楼西侧电路检修，从八点到凌晨两点，断了四个小时的电——监控？那段时间的监控，一片空白。”
　　沈砚的心，猛地一沉。
　　电路检修？
　　她昨天下班时，根本没看到任何检修通知。而且发改委的电路系统是双路供电，除非是重大故障，否则绝不会轻易停电，更不会偏偏停在档案室所在的西侧区域。
　　这不是巧合，这是蓄意为之。
　　“就算停电，恢复供电后监控会自动重启，总有人会在登记册上记录检修情况吧？”沈砚不死心，追问了一句。
　　“检修是临时安排的，”刘志邺身边的办公室主任立刻接话，拿出一份签了字的《临时检修单》，晃了晃，“为了不影响白天办公，昨晚的检修没提前公示。至于登记册……负责登记的老李昨天请假了，手续是补签的。”
　　补签的、临时的、一片空白的监控……
　　所有的证据链，都被掐断了。
　　刘志邺看着沈砚瞬间煞白的脸，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语气却越发“语重心长”：“你看，监控查不了，张姐年纪大了，记性难免有疏漏，现在所有的疑点，都指向你。小沈，你要是识相，就主动承认是自己不小心弄丢了，我还能帮你说句话，不然的话……”
　　他没把话说完，但那威胁的意味，已经溢于言表。
　　沈砚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她终于明白，刘志邺这是布了一个天罗地网——从把她调去档案室，到伪造“丢失的凭证”，再到故意切断监控，每一步都算计好了，就是要让她百口莫辩。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老周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带着点烟嗓的沙哑：
　　“刘主任，办公室主任，这事恐怕不能怪小沈。”
　　老周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慢悠悠地走进来，目光扫过众人：“那份望南县工业园的档案，四年前我整理过。当时为了配合审计，所有的原始凭证复印件，都已经移交到了省审计厅，档案袋里根本就没有这东西——这是审计厅的移交回执，你们可以看看。”
　　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放，白纸黑字，赫然在目。
　　刘志邺的脸，瞬间变得铁青。
　　沈砚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老周哪是未卜先知，分明是从她昨天说“档案室是个好地方”开始，就悄悄动了手脚！
　　果然，老周瞥了她一眼，又转向刘志邺，语气不紧不慢地补了句：
　　“四年前审计厅来调材料，还是我亲自跑的腿。回执一直锁在我办公室的保险柜里，本来是怕以后有人翻旧账，没想到今天倒派上了用场。”
　　这话一出，王东升的脸白了半截——他哪能不知道，老周和刘志邺的梁子，四年前就结下了！当年望南县工业园的项目，老周就质疑过资金流向，被刘志邺压了下去，现在这份回执，就是老周当年埋下的“护身符”。
　　刘志邺死死盯着那份回执，手指攥着保温杯，指节都泛了白。他怎么也没想到，老周居然把这东西留了四年！
　　办公室主任拿起回执翻了翻，脸色也变得有些尴尬，看向刘志邺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迟疑。
　　老周见状，又添了一把火，语气带着点轻飘飘的调侃：
　　“刘主任，您说的那份‘丢失的原始凭证’，要不咱们打个电话给审计厅，让他们把存档的复印件送过来对对？正好也顺便查查，当年那笔500万的拨款，到底花在了哪里。”
　　“不必了！”刘志邺猛地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既然是误会，那就算了。沈砚，以后查阅档案，记得按规矩来，大家没事儿就继续忙吧。”
　　说完，他再也没看众人一眼，抓起保温杯，转身就走。
　　王东升见状，也赶紧打圆场：“误会，都是误会！小沈，你……你继续整理档案吧。”说完，也跟着溜了。
　　档案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沈砚看向老周，：“周科长，您……”
　　老周摆摆手，收起那份回执，压低声音，“四年前我就觉得那笔钱不对劲，留着回执，就是等着今天。你查到的300万缺口，加上这份回执，就是钉死刘志邺的两根钉子。”
　　他顿了顿，拍了拍沈砚的肩膀：“你这丫头脑子转得快，但记住——在体制内，凡事留痕，就是给自己留退路。”
　　沈砚重重地点了点头，攥着笔记本的手指，更紧了。
　　窗外的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这场暗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