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狼记》一生萨博

76、空饷之困

　　要推动关乎帝国命脉的改革——兵权收回与新军筹建，因为触动了最核心的利益蛋糕，阻力之大，远超想象。
　　轩辕懿召见户部尚书，商议筹措一笔专项经费，用于招募、训练一支由皇帝直接掌控的、规模约五千人的上直禁卫军。户部尚书立刻哭丧着脸呈上一本账册：“陛下明鉴！去岁北伐，国库已近空虚。如今各地灾荒频仍，只能减免赋税；加之各地卫所、边军粮饷欠款已达数百万两；宫中用度、百官俸禄……实在是捉襟见肘，无银可拨啊！”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将困难摆在了明处。
　　轩辕懿又召兵部尚书，要求其配合清退老弱，整肃空额，为新军腾出编制和部分资源。兵部尚书则面露难色：“陛下，京营将士多年拱卫京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骤然清退，恐引起军心不稳，滋生事端。且各卫所、边军关系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无周全之策，恐激成大变。”话语间充满了推诿和恐吓。
　　筹建新军的消息不知如何泄露了出去。一日，几位世袭罔替的国公、侯爷联袂求见，名义上是“问候圣安”，实则语带威胁。一位掌管京营多年的老国公叹道：“陛下，老臣听闻欲练新军？可是觉得我等老迈，不堪驱使了？京营子弟，皆是功臣之后，对陛下忠心耿耿。若另起炉灶，恐寒了将士们的心啊！”另一位侯爷则暗示，若强行推行，恐怕连京城的安全保卫都会出现“意想不到”的困难。
　　与此同时，北疆和南疆的几位统兵大将，也纷纷上奏，要么声称边境不稳，请求增拨饷银加固防务；要么暗示部下因听闻朝廷欲练新军而心生怨怼，需要额外赏赐以安军心。总之，要钱、要粮、要安抚，否则就可能“军心浮动”。
　　即便勉强从内帑中挤出一部分银子，新军的装备也成了问题。轩辕懿下令工部兵器局优先为新军打造一批精良兵甲。工部官员表面应承，却处处拖延。所需的精铁、木材等原料，总是以“采购困难”、“路途遥远”为由迟迟不到位。好不容易原料齐了，工匠又“恰好”生病或请假，工期一拖再拖。送来的样品，也多是粗制滥造，远达不到要求。显然，工部上下已被某些势力打通，阳奉阴违。
　　隐刃暗中调查发现，从户部到兵部，再到工部，以及那些勋贵军头，背后已然形成了一张巨大的、利益攸关的关系网。他们或许彼此之间有矛盾，但在维护现有军事体制、反对皇帝直接掌兵这一点上，利益高度一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轩辕懿欲建新军，就是要砸掉无数人的金饭碗，阻力可想而知。

　　面对朝堂明面上的集体抵制和阳奉阴违，轩辕懿意识到，依靠现有的官僚系统来推行兵权改革，无异于与虎谋皮。他与隐刃不得不调整策略，采取更加隐秘、甚至非常规的手段。
　　既然户部无钱，国库空虚，轩辕懿便将目光投向了内帑和皇室产业。他授意隐刃，利用其暗卫残留的网络和之前考察过的商人如苏半城等人，开始进行一系列隐秘的商业运作。
　　先是以“采办宫廷用度”为名，委托苏半城等可信商人，经营盐引、茶马、丝绸等利润丰厚的皇差。所得利润，大部分不再流入内务府那群蛀虫手中，而是通过复杂的账目运作，转入皇帝控制的几个秘密账户。
　　接着开始极小规模地尝试与东南沿海的海商进行接触，以“采购海外奇珍”为掩护，探索通过海贸获取巨额利润的可能性。这一步风险极大，但为了长远财源，轩辕懿决定冒险一试。
　　这些运作极其隐秘，收益也远水难解近渴，但总算为未来新军的筹建，开辟了一条不受户部掣肘的秘密资金渠道。
　　针对工部的刁难和装备短缺，隐刃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不依靠工部，自己培养工匠。
　　以修缮皇陵、行宫等名义，在皇家园林内秘密设立一些工坊，属“匠作营“。招募那些像石鲁班一样有真才实学但被主流排斥的工匠，给予优厚待遇。名义上为皇家服务，暗地里则研究、试制新式军械，如火器改进、铠甲锻造等。同时也不限制这些工匠的奇思妙想，如果有发明成果不吝重奖。
　　隐刃也在轩辕懿的安排下暗中收容一些战争孤儿或流民中的少年，让他们在“匠作营”中学习技艺。这些孩子无牵无挂，若培养得当，将来既可成为技术骨干，也可作为新军的可靠兵源。这既解决了工匠来源，也为未来储备了忠诚的人力。
　　出了钱财和物资，对于新军军官的选拔，更是难中之难。现有的军官体系几乎全被勋贵和军头把持。轩辕懿与隐刃反复商讨后决定双管齐下。一是派绝对心腹，以钦差巡查边务为名，暗访边军，观察底层军官和士兵中是否有真正勇猛、且有头脑的人才。发现后，不急于提拔，而是通过暗线保持联系，许以未来重任，慢慢培养。
　　二是有一些曾因得罪权贵或因小事被革职的将领，其中不乏有能力者。隐刃秘密接触其中几位，考察其心志与能力，认为可用的，便由皇帝寻机以“戴罪立功”之名，逐步起复，安排到一些不那么起眼但关键的预备职位上。
　　所有这些行动，都在“隐刃”这个看似卑微的阉奴协调下，于最隐蔽的层面进行。进展缓慢，且充满风险，但这是在一片反对的铜墙铁壁中，唯一能悄悄挖掘的通道。轩辕懿深知，他正在进行的，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隐秘战争。必须在旧势力察觉并全力反扑之前，积蓄起足够颠覆格局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