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夫君是狐狸精！》燕弃愁

8、赎罪

　　心魔已除，幻境很快也就破了。今日便是最后期限，他们需得尽快下山。

　　小雪虽然原谅了自己，但终究也真的害了几十人性命，她决心永生永世不离开雪山半步，守护墨脱村世世代代。这确实是一种残酷的惩罚手段，但对于小雪而言，已是最好的选择。

　　他们二人离开的时候，山上的积雪已然消失殆尽了，又变回了一副生机盎然的景象。木屋溪水依旧，不过以后凡人都无法再看到这些了，对于山下的那些村民来说，山上的一切以后都会成为传说，而他们没有人会记得曾经有过“雪山吃人”的谣言。而那些消失的人，大家只会认为他们是贪欲太多，咎由自取。

　　赶在太阳下山前，村中的人聚集在广场上，和上次的情景一模一样，可这次阿兰没有站在村长身旁。真正的凶手藏在人群中，行刑台空无一人，大家翘首以盼等待着审判官押上死囚。

　　身为审判官的村长，郑重宣布：“大家也看到了，今日便是最后期限，而那两个凶手早已逃之夭夭，三日前说什么‘真正的凶手’，完全是动摇人心，以此转移大家视线，好为自己争取逃走的时间，凶手既然逃走了，大家也不必再关注此事，只是王婆婆，唉，大伙儿一会儿等好好去祭拜一下吧……”

　　“喂！你个老不羞的，说谁逃走了，看清楚了，小爷一根头发都没逃！”

　　人群自动分开，空出一条路，尉迟瑱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一幅胜券在握的贱兮兮的表情，宫鸿羽本应以高冷神情示人，结果被这二傻子的操作搞懵逼了，她跟在尉迟瑱后面，声音小得只有他俩能听见，“你能别拽得跟个二百五一样吗？”

　　二人并未往大家期望他们应该在的地方去，反而径直到了村长旁边，尉迟瑱格开周围人的阻拦，拉起村长就朝村长家方向走去，宫鸿羽在后面护航，那些五大三粗的汉子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村长有个意外。

　　尉迟瑱说：“想知道凶手的跟我来。”

　　村长家并不远，几百米便到了。

　　“诶，这不是村长家吗，他们这是啥意思？”

　　“先别急，静观其变。”

　　村长夫人听见门外一阵动静，打开门一看吓了一跳，“老头子，这是咋回事！你们抓俺老头干啥？”

　　“老婆子，你别管，阿兰回来没？”

　　“唉，可别说了，那孩子也不晓得跑哪去了。”

　　尉迟瑱放开村长，“凶手就是村长，你们先别不信，村长，敢不敢让大伙儿去你卧房地窖一看？”

　　村长愤愤一甩袖子，“哼，岂有此理！还没见这么污蔑人的，卧房乃是个人隐私，你这狂妄小子，竟如此目中无人！”

　　“那就是不敢咯，莫不是你地窖里真关着什么东西还是，人？”

　　村民按耐不住了。

　　“村长，若真没啥就让大伙儿看看吧，我们都相信你是清白的，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是啊村长，俺家阿牛也失踪了，他是贪财没错，如果真的是因为贪财把命搭进去了俺也认了，但要是还活着就放他出来吧，俺家还有两个娃娃呀。”

　　村长束手无策，宫鸿羽示意尉迟瑱在外面看着村长，她带几个人进去，“大家推举几个你们信得过的人，跟着我进去把那地窖里的人就出来。”

　　宫鸿羽带着几个人进去了，村长夫人阻拦不过，问村长咋回事他也闭口不言，女儿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哭了起来，“我咋这么命苦哟！”

　　尉迟瑱看不过去，嘲讽道：“敢情你夫人一点都不知情啊？”

　　村长气得眉毛都歪了，“哼，我虽爱财但还不至于混帐的让他们跟着我一起遭殃。”

　　“是条汉子，但你为何要杀王婆婆？”

　　村长眼见事情败露，干脆不隐瞒了，“近来山上没有灵草了，我们为了赚钱用普通药草代替，这事并非我一个人做，王婆婆和我合作找的药草更多赚的也更多，但是王婆婆儿子阿坤反对我们的做法，我担心他将消息泄露出去，就暂且把他关起来。

　　村中最近消失了好些人，都是一些贪财好色之徒，听说山上有什么宝物，结果就一去不回了，村里人本来就不多，我担心大家察觉阿坤也消失了，所以决定制造一场阿坤假死的消息——当时来了个外乡人，他来找我求我带他上山，我看他那样子必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就答应带他上山，还把阿坤戴的玉佩摘了下来，准备等那人死了后给他戴上。

　　我这也算替天行道收拾了那心思不纯之人。这样一来，倘若阿坤后面不甚真死在地窖里，大家也只会以为他和那些贪财好色之徒一样咎由自取。但我始终想不明白，为何我上山却没事，不过现在我懂了，因为我和那些人不一样。”

　　尉迟瑱冷哼一声，“你的确和那些人不一样，你又有什么资格决定他人生死？你觉得那人十恶不赦，可那人又为何找上你，难道不是人以类聚吗？”

　　村长压住脾气，转念一想，他们怎么可能胜过自己，且不说那地窖里早就没有人了，就算有人，凭借自己多年积累的信誉，大家也只会信任他，绝不可能相信这两个外人，“你可别得意过早，你们只是笼络了阿坤，而我手里捏着全村的人心。”

　　宫鸿羽带着阿坤出来了，村长愤愤道：“果然是你们搞的鬼！”

　　阿坤把那晚的真相重述了一遍，大家唏嘘不已，很快人群内部就出现了分歧，有始终站在村长这边的，有开始动摇的，还有保持缄默的。

　　“我娘就是被村长害死的，他怕我娘泄露消息，阻碍他发财，我相信在座的不会不清楚这场‘以假乱真’的戏码吧？”

　　不少人都低下头去，或东张西望故作镇定。

　　“倘若我揭发出去，在座的一个都别想逃，从今往后，你们只会与发财梦渐行渐远，但是只要大家从此改过自新，脚踏实地，不再弄虚作假，并且帮我一起揭发这个凶手，我保证不泄露半个字！”

　　眼看着动摇的人越来越多，村长肉眼可见慌了，“大伙儿莫非都忘了！是谁带着你们一起发家致富起来的？还有阿坤，大家难道忘了他并非王婆婆亲生？”

　　王婆婆当时尚且年轻，因为没有生育的功能一直未嫁，当年大伙儿一起上山采药，王婆婆听见山中有婴儿啼哭，心中怜爱就决心收留。当时大家都穷的吃不起饭，扔掉孩子才能稍微减轻负担，大伙儿都劝王婆婆不要管那婴儿，王婆婆却执意要收留。

　　阿坤踉跄了一下，质疑声又大了，阿坤却感觉什么都听不到了。村长继续说：“他们没有血缘关系，阿坤自然不会站在我们这边，我不知道这两个凶手是怎么收买了阿坤，让他演了这出好戏来蒙骗大伙儿。”

　　“是啊，村长不说我都忘了，阿坤不是我们村子里的人，自然不会向着大家。”

　　“唉，这也不好说啊，阿坤这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打小就乖巧机灵。”

　　这时，一阵轱辘声由远至近传来，回头一看，阿兰竟然坐在那马车前头。到了跟前，阿兰跳下车来，后面两个蓝色公服打扮的衙役跟着下车来。阿兰回过头跟他们说道：“两位官人请稍作等候。”

　　村长夫人跑上前抱住阿兰，“阿兰，快救救你爹。”

　　阿兰拖着她娘站到尉迟瑱身边，“各位，很抱歉，真正的凶手就是村长。”

　　所有人都震惊看向阿兰，阿兰含泪笑道：“大家不用这么看着我，他是我爹没错，但是犯了错就要赎罪，神仙亦逃不过，大家不信两个外人之言，难道还不信我吗？”

　　村长彻底崩溃了，大张着嘴看着阿兰，一句话都说不出，村长夫人痛心疾首，瘫在地上撕扯自己的头发。

　　天色将晚，那两个为首的衙役显然不耐烦了，拨开人群一左一右挟持着村长就装上了囚车。囚车渐渐远去，没有人跟车，直到再也看不到囚车的踪影，这场闹剧才终于拉上了帷幕。

　　最后一抹余晖散尽，大家都作鸟兽散回到自己的家，只剩一个疯了的娘和一群不知去处的年轻人。

　　尉迟瑱打破沉寂，“大家今后都什么打算？”

　　宫鸿羽率先说道：“我要去昆仑山，在座的应该没有人和我顺路吧。”

　　阿兰显然没听过这个地方，她笑笑：“感觉是个很远的地方，宫姑娘，尉迟公子，一直以来都没跟你们好好道声谢，若不是你们，那雪山上的妖怪不知还会祸害多少人，还有我爹，也算是得到他应得的报应了。”

　　宫鸿羽和尉迟瑱相互对视一眼，她竟没忘？

　　阿兰继续说：“尽管如此，我也知道不论我爹受什么惩罚，王婆婆都回不来了，阿坤，我很抱歉，如果一开始我们就不认识那该多好。今后我打算带着我娘换个地方好好生活，宫姑娘，看来我确实和你不顺路。”

　　阿坤从知道自己的身世就一直处于木讷的状态，现在好像终于有点回过神了，“我的话，不知道啊，先给我娘守三年孝吧，之后的话，再看吧。”

　　宫鸿羽哈哈笑道：“那看来的确是都不太顺路了，那行，我还得赶路，就不做过多停留了，各位，保重！”

　　阿兰阿坤一起说道：“宫姑娘，保重！”

　　尉迟瑱也向她一挥手，“慢走啊。”

　　宫鸿羽走得快，一眨眼已不见了身影。阿兰问道：“尉迟公子，你们不是一路的吗”

　　“我咋可能和她一路，只是碰巧遇上了，她去昆仑往西，而我往东，哈哈恰恰相反。”

　　“那尉迟公子要不歇息一晚，明日再走，看着你也不似宫姑娘那般急。”

　　尉迟瑱挠挠头，“谁说的，我也忙死了好吧，那行，二位就此别过，各自珍重！”

　　尉迟瑱走后，阿兰也和阿坤作了最后的离别，“阿坤，就此别过，保重。”

　　阿兰扶着她娘进屋去了，阿坤想挽留的手又僵在了半空。

　　“等等我——不是叫你慢走嘛！”

　　尉迟瑱脚下带风追了上去。

　　“你也顺路？”

　　“我往东。”

　　“这边是西。”

　　“就是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