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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迷惑人心的怪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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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脚下是真冷,尉迟瑱按耐住继续上山的欲望,再走下去真得交代在这儿。他裹紧衣服准备离开此处,忽然听得一声低沉浑浊的闷哼声,伴随着“嗬——嗬——”的气声,像是悲伤绝望到了极点。
“装作没听见吧。”尉迟瑱挪动沉重的脚步,缓慢踩着雪离开。走了没几米远,突然一拳打在旁边的树上,树叶上的雪受惊而落,他已疾步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跑了去。
雪地上躺着一位年迈的老人,霜雪覆盖了她的发丝、脸颊、衣袖,老人的气息越来越短促,嘴里念念有词说着什么,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她睁开一条缝模糊看到一个人影,而后眉目越发慈祥,“我的儿……”
尉迟瑱将老人扶起来,抖落掉老人身上的雪,手指在老人鼻下一探,这才放下心来。
“老人家,醒一醒,老人家!”
老人闷哼几声,抓住尉迟瑱的手不放,这老人看似孱弱,没想到力气出奇的大,“我的儿,我就知道,你没死,你没死……”
尉迟瑱抓了抓头发,“啊?我不是你儿子,我连我爹娘长啥模样都不知道。”
“不是我儿?”老人一听就清醒了,双手捧住他的脸,凑近看了好久,双手又像是被挑去了筋脉“哐当”垂落在地。
“死了,真的死了,那我活着也没意思了。儿啊,你等着,娘就来陪你。”
眼看着天越来越暗,尉迟瑱嘀咕道再不下山也许自己就能知道爹娘长啥样了,但他现在还不想知道。他安抚老人说等雪停了就上山帮忙找人。
老人眼睛发亮,“终于有人敢上去了,没准儿你真能找着。”
这老人就是离奇死亡的王婆婆。
这一夜,尉迟瑱借宿在王婆婆家中。王婆婆瞧他穿着单薄,给他拿了几件崭新的衣裳,“这是我给我儿做的,可惜他还没穿就……”
尉迟瑱拍拍王婆婆的肩示意让她放心,她不安的神情这才褪去几分,振作了些精神烧了桶热水,尉迟瑱感叹终于能洗个热水澡了。
前段日子每日不是在逃命就是在逃命的路上,瞧他这身衣裳就能知道那日子有多狼狈,幸好他不爱照镜子,也没镜子可照。
这衣服的材质绝非普通人能穿得起,刚才那两个年轻人包裹看着也沉甸甸的,那两人眼神也充满警惕,好似害怕自己是个打劫的。
尉迟瑱顺手拿起一个镜子审视了一番,自言自语道:“确实挺像。”
据他观察,村子里年轻人居多,虽然也有一些人可能因为此事离开村子,但是村中还是不少人都留下了,他一路逃亡过来,所到村庄皆是老人居多,不少穷的饭都吃不上。
这个村子倒是很反常,年轻人不外出谋生,生活过得还有滋有味。尉迟瑱换好衣裳,决心向老人打听清楚。
“咱们村子受山神的庇佑,财宝取之不尽,就今天那座雪山,山上有不少灵力充沛的药草,可强身健体包治百病,我们呀,就是靠那个发财的。”
老人突然就低下头不说了,尉迟瑱察觉到什么,眉头紧锁,“可是那雪山出了什么问题?”
老人颤微微抬头,又惭愧低下头,叹息一声后继而发出浑厚的气声,“他们都觉得是有什么妖物,也有说那雪山会吃人的……”
“您不信,对吗?”尉迟瑱握住老人的手。
老人浑浊的眼注视着清澈的面孔,犹豫半晌才开口道:“哪儿有什么妖物,我看是山神发怒了。因为人们太贪婪,自从发现那药草能发财后,大家都不劳作了,整日好吃懒做、贪图享乐,哎,作孽呀!”
上山的路非常滑,一不留神就会砸进雪中,还好尉迟瑱对于这种恶劣的环境已经司空见惯了。两三小时的跋涉后,终于到达山顶。
他打量四周一边往手中哈气,“老天爷你就是纯心整我,让我逃到一个温暖富庶的地方整日游手好闲不好吗!尉迟瑱啊尉迟瑱,不是我说,你也真是贱,哎哟我去!哪个狗日的不长眼!”
尉迟瑱脚下被某个不知名物体一绊,直接与大地来了个深情拥抱。他利索翻身而起,折回去一看原来是具枯柴似的尸体,四处看了看捡来根木棒,将那具尸体翻过来仰面朝上,然后蹲下身子用木棒刨去尸体上的层层白雪,想据此辨别身份。
可这人就好似被什么东西榨干了一样——深褐色的皮肤紧贴骨骼,眼窝深陷成两个黑洞,指骨如竹节般根根分明。
若不是尉迟瑱常年四处逃奔,见惯了骇人的事物,估计他现在已经被吓得尿裤子了。
他抿紧嘴皮深吸了口气,从骨骼大小判断,这应该是一个身材较为魁梧的年轻人,可是尸体已经被榨干成这般,他也推测不出死亡时间。
尉迟瑱对着尸体拜了拜,“对不住了兄弟。”
接着他扒开尸体的衣服,试图找出别的线索,厚重的衣服层层剥开,尉迟瑱瞳孔一缩,继而无声叹了口气,他拽下尸体脖子上带的玉佩,再从包里掏出一块一模一样的,他把两块玉佩捏在手里仔细比对,一丝纹路都不放过,终于低下头去重新把衣服给尸体穿戴整齐。
昨夜入睡时,王婆婆拿了块玉佩给他,“这个是我家世代流传的,我儿一直贴身佩戴,如果你认不出他,就……就扒开衣服比对比对。”
尉迟瑱犹豫着接过玉佩,“您……怎么就确定……”
王婆婆眼中含泪,“流着自己身上的血,当娘的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前些日子我还梦见阿坤了,他哭着说‘娘,我知错了。’唉……”。
她抹了把泪,“看在老婆子给你口饭吃的面子上,找到了就帮我把他埋了吧,他犯了错现在也尝到苦头了,总不能让他一直像个孤魂到处飘吧。”
尉迟瑱不记得自己爹娘,更不记得曾经是否有过亲情的温暖,他看透了世态炎凉,深知人心险恶,他早已心如死灰,不再奢求一丝真情。奈何骨子里再冷漠悲观,他还是忍不住伸出援手。看见流落街头的孩子会心疼,纵使被人恶毒对待,还是愿意对他人行善。
他非常清楚一个人困在雪山上数日,在没有补给的情况下要活下来有多么困难,更何况上面还流传着“雪山吃人”的谣言。但这一刻,他真的想祈求上天心软一回。
尉迟瑱费了好大力气把尸体埋好,将玉佩放在尸体胸膛上,还特意找了块木板在上面刻上他的名字,做完这一切,他在墓前拜了三拜就准备下山了。
结果出人意料的事发生了——原来下山的路不见了,在他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之前从未看见的山洞。
尉迟瑱仔细盯着黑黢黢的山洞,突然一股熟悉的感觉缓缓升起——昨日他就是被这股感觉吸引到雪山脚下的。他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眼神却逐渐迷离,缓慢向那山洞靠近。
甫一走进,就顿觉自己好似到了一处温柔乡,画舫在江上飘荡,船上有美人弹琴奏乐,时不时给他抛一个媚眼,尉迟瑱感觉到一阵鸡皮疙瘩,他拨开美人圈,继续往前走。
他有看见自己穿着龙袍,底下是万民朝拜,一声高过一声的“陛下万岁”,他皱起眉头,提起沉重的龙袍就往后跑。
他跑了很久很久,突然四周全部变白了,什么也没有,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这时,断断续续的啜泣声传到他耳畔,他转过身去看见一个乞丐打扮的小孩,缩在角落埋在腿间,小孩感觉到有人于是抬起头看着他。
尉迟瑱神情漠然地盯着小孩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吐了口气,走上前蹲下身子,温柔地看着小孩,在他头上轻轻地揉了下,说道:“又被欺负了?别怕,继续往前走。”
然后他向小孩挥了挥手,再回头,小孩已经不在原地了。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在手腕上划了一刀,幻境马上就破了。
他睁开眼发现还在雪山,而自己刚刚是被藤蔓缠住了——藤蔓是从山洞里伸出来的。
他试探着想用蛮力挣破,没想到藤蔓收缩更紧,他嘴角掠过一丝自嘲:“唉我说尉迟瑱呀尉迟瑱,你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然后一丝寒意染上眉头,他并指如剑,指尖漾起一抹翠绿光华,轻点在藤蔓上,藤蔓猛地一颤,突然剧烈扭曲反转,吃痛般直往后缩,松开了尉迟瑱。
藤蔓缩回山洞,尉迟瑱看着山洞就这样在自己眼前消失,下山的路也重新出现了,接着他付之一笑:“这可比说书先生的故事有趣多了。”他整理了下被藤蔓缠乱的衣裳,就准备下山了。
“你破了我的幻境,为什么?那些东西不都是你们人类最渴望的吗?”声音是从后面传来的,尉迟瑱没有回头,只是脚步稍微顿了下。
“或许因为我倒霉吧。”
尉迟瑱哂笑一声,“事情就是这样,我本是上山帮王婆婆找儿子的。”
然后他又转向之前出现山洞的地方,“之前就是在这里出现了一个山洞,这周围我都看过了,除了阿坤,再没有其他尸体,我怀疑其余尸体应该在山洞里。你等会儿别靠近,这个山洞好像会迷惑人心。”
尉迟瑱见宫鸿羽没搭理他,转过头却发现只有一盏灯笼掉在地上,好端端一个大活人就在他面前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