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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7章 帝后 至此,帝王 ...


  •   宁穆帝兴和十二年,九月十三,秋高气爽,吉日良辰。

      今日的建康皇城肃穆万端,十里御道净如琉璃,两侧禁军列阵而立,银甲曜日,戈戟森然。

      寅时二刻(03:30),长夜犹酣,深沉如墨,但今夜的台城,却灯火如昼。

      奉安殿中,太常卿褚慵领着一干僚属在前殿恭谨候命。而此刻后方的寝殿中,萧恪和裴瑛刚双双起身,分别由内侍和宫娥服侍帝后洗漱更衣。

      虽是新朝,但承袭东宁朝礼制,今日新帝登基,新后册立,须得沐浴焚香,而后穿戴全新的衮服和袿衣。

      前后寝殿之内烛影摇红,一个多个时辰过去,萧恪才刚由数名内侍替他穿戴好玄衣纁裳,又有内侍已捧着那顶沉重的天子冕入内。

      天子冕,乃今日萧恪登基所用的帝王礼冠,綖板玄表朱里,前圆后方,象天法地,前后垂十二旒白玉珠,象征天子威仪。

      但萧恪却并未让内侍官替他戴冠,而是接过天子冠冕抱在怀中,又挥退屋里的内侍,而后走到裴瑛所在的寝殿之内。

      裴瑛正靠坐在紫檀妆台前的软塌上,正任由着宫娥替她佩戴副笄六珈,又簪上珠璎步摇。妻子怀着身孕,如今已四月有余,正是困倦嗜睡的时候 ,萧恪望着前方寻着空遍闭目养神的人儿,心下仍旧疼惜不已。

      前些时日宫人送来新后袿衣首服来给裴瑛过目,当时萧恪也在,他瞧着那繁复的副笄六珈样式,当时便想命祠部改繁为简,可偏偏裴瑛却颇为喜爱。萧恪也知道裴瑛想要在他与她最盛大的日子里留下最美好的瞬间,便只好让他们在那基础上尽量做得轻盈些。

      见到是新帝入殿,宫娥纷纷想要跪拜行礼,却被他用眼神制止,不忍打扰妻子,只悄然走到窗前伫立等候,直到两刻钟后,裴瑛方才妆扮完毕,萧恪这才抬手挥退众宫娥:“都退下吧。”

      宫娥忙依次退出寝殿。

      裴瑛这才惊觉萧恪进寝殿来了。

      萧恪笑着走到紫檀妆台前,将自己的天子冕放置其上,而后便弯腰低头从裴瑛身后虚虚扶住她的肩头。

      “皇后今日要辛苦了。”

      裴瑛反握住他抚在自己肩头的手,抬眸盈盈若水:“今日陛下应当会比我更辛苦。”

      萧恪:“皇后如今是双身子,我再辛苦也比不得你。”

      娇靥玉面的人儿在他怀里嗔道:“我哪里就有你说的那般娇气?”

      萧恪却不敢苟同,裴瑛性子自是不娇气,但如今身子却受不住一点劳累,何等娇弱精贵只有他知道。譬如如今她怀孕四月有余,夜里他与她偶尔两次的亲近欢好,才不到两刻钟她就连连喊累,他本就不敢太过放肆,她一觉得累,他便只能果断停下,再渴望也只能想其他的法子解决。

      见萧恪不再纠结于此,裴瑛便伸手拿过妆台上的天子冕,而后同他说道:“由我来替陛下戴上冠冕吧。”

      萧恪:“这冠重,皇后慢些。”他的确想要她亲手为自己戴天子冕。

      裴瑛笑了笑,而后从他怀里起身,一双纤纤玉手小心拿过天子冕举起至他发顶,拿起玉笄簪好𫄧板,系紧朱紘,天子冕刚佩戴好,𫄧板前后的十二串白玉旒旋即自动垂落,每一颗珠子都沁着千年温润的光泽,裴瑛伸手轻轻触碰,那珠玉便发出细碎清冷的撞击声,似是登上绝顶之人在那玉峰山巅弹奏美妙清音。

      望着萧恪冷肃俊美的面庞,想到眼前之人即将登临九五,成为新朝君主,裴瑛忽而就心潮涌动,抬起微凉的指尖掠过他鬓边,轻轻将他一缕散落的发丝拢进冠中,跟着附在他耳旁呢喃软语。

      “我的陛下今日当真是如山峙渊渟,巍峨不可方物。”

      听她呢喃赞美如同情话,萧恪一时也顾不上替她辛苦心疼,旋即席卷而来的,是心尖被她的话勾得激昂雀跃,也心痒情动。

      她今日本就极美,深青袆衣如远山含黛,衣摆间五彩翚翟似要乘着晓风飞去。头顶副笄六珈端正威严,金步摇垂下的珠璎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宝光。

      而此刻她的双眸更是亮得惊人,宛若含着两丸浸了火的黑珍珠,直直撞进他心底。

      萧恪清楚,她那是面对他时才肯展露的滚烫情意。

      萧恪心间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他垂眸透过十二旒白玉珠,瞧见她耳畔那对金步摇随着呼吸轻颤,晃出一圈迷离的金晕。

      他也如她一般伸出手,指腹擦过她额前碎发,顺势将那摇曳的珠璎轻轻别好,温柔低声道:“我若当这巍峨高山,皇后便是那绕山明月。”

      裴瑛不解:“为何是明月?”

      萧恪:“皇后可还记得你当初认识的我?”

      裴瑛想了想当初那个高傲冷漠、丝毫不通风情的萧恪,只微微点了点头。

      “山高万仞,明月愿长相随。山亦有阴晴,幸有明月守清辉。”萧恪的指尖从她眉心辗转到她唇畔,因她才好不容易梳洗上妆完毕,他不想她再辛苦一回,便强忍着没有低头去吻她的冲动,只说:“我萧恪从来并非甚么高风亮节、如琢如玉之人,但幸好这世间有瑛娘你这轮明月将我照亮。”

      对于这一番山月相托的说辞,裴瑛不住一把握住萧恪的大手,一双杏眸蕴着湿漉漉的水汽,心中感沛彭拜万千。

      其实无需她开口言明,萧恪便能懂得她心之所思。但他和她身穿的衮服袿衣,终究阻碍了彼此想要紧密相亲的冲动,只能含情脉脉地彼此对望。

      担心今日典仪漫长,见还有时间,萧恪又让御膳房送来吃食,让榆芝悉心伺候她用膳,又让她靠在两名侍女身上小憩片刻才稍稍觉得安心。

      待殿外内侍官前来提醒已近辰时,帝后得出发去太极殿。

      萧恪这才整冠起身,十二旒垂落,遮蔽了他眼底满腔的柔情,只余一身帝王威仪。

      他轻轻执起妻子的手,与之并肩走出奉安殿。萧恪走路本来虎步龙腾,但与裴瑛随行时,始终会记得步履平缓,今日也不例外。

      辰时初,天光破晓,碧空如洗,一轮旭日刚从建康宫墙的螭吻后跃出,将满地夜露蒸成淡淡的金雾。

      从奉安殿往太极殿去,是一条铺着朱红夹城的御道。帝后同乘一座六驾朱辇,舆辇四角悬着鎏金鸾铃,宫道上铺着绵延数十丈的腥红红毯,日光在帝后朱辇上氤氲流转,道旁早已候着宫人内侍,皆尽伏跪于地,只看得见那架雍容的御驾在光影中缓缓前行,如同一座移动的金山,压过了满地的晨曦。

      行至太液池畔,清风徐来,掀起舆辇的鲛绡帘角。萧恪伸手,极自然地替裴瑛将那被风吹乱的袿衣领口拢了拢,指尖不经意擦过那微凉的玉珈。十二旒玉珠随之轻晃,遮住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柔情,却遮不住那透过帘隙洒在他们身上的、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朝阳。

      "这光,倒是识趣。"他低声道,声音混在鸾铃里,只有她一人听得。

      她轻笑,指尖勾住他垂在膝上的的一截绶带:"那是自然,连这初升的太阳,也得先照一照陛下这身帝王衮冕,才好去照这天下人。"

      说话间,太极殿已在眼前。那巍峨的殿宇在晴空下金碧辉煌,丹陛上的龙纹浮雕清晰可见。御驾缓缓停稳,他先步出舆厢,随即回身,向她伸出手。那只戴着玉扳指的手,在阳光下更为强劲有力,稳稳地托住了她那袭深青袿衣下的纤纤玉手。

      这一刻,朝阳正好打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将那玄色衮服与深青袿衣的边缘,都镀上了一层滚烫的金边。

      太极殿大开,天光垂落,旌旗随风舒展,映得整座太极殿巍峨庄严,气象万千。

      卯时刚过,文武百官尽数齐聚太极殿。

      三公九卿、宗室勋贵、各部臣僚、各州僚佐、世家高门,文东武西,依阶肃立。丹陛之下鸦雀无声,百官垂首静候,天地之间只剩长风过阙的沉肃之声,静待大曜新主君临。

      辰时三刻,钟鼓九奏,礼乐轰鸣。

      恢弘雅乐自殿中铺展而出,响彻皇城内外,震彻万里云霄。

      盛大仪仗簇拥之下,帝后一同缓步踏入太极正殿。

      萧恪一身玄色衮龙袍加身,十二章纹金线织就,日月星辰绣于襟袖,山龙华虫盘绕衣袂,端的是帝王威仪,天容峻朗。天子冠冕巍峨镇顶,白玉珠垂落,衬得他眉眼沉冷深邃,风骨凛然。

      数年与先帝共治江山,独揽朝政的风霜,胆寒朝野铁血,尽数敛于一身帝袍之下。

      而与他并肩携手而行的裴瑛,一身深青色皇后礼服袿衣,衣裾层叠曳地,那五彩翚翟纹在晨光中金翠交辉。头顶副笄六珈虽已简化为朝会形制,但那金步摇却依旧颇有重量,随着她款款徐行,步摇在她颈侧划出一道道优美的浅弧,衬得她脖颈修长如玉。

      她从小被父亲呵护长大,又有祖父经年累月的谆谆教导,而这几年嫁与萧恪之后,更是同他沐浴风雨,同舟共济,因而她今日披挂的这一身新后凤袍,自她沉静端华的气韵中自然而然地流泻出一股令人心折的风采自信。

      百千朝臣就这般注目着新帝与皇后十指相扣,双影如圭如璧,稳步踏过层层白玉丹阶,步履沉稳,每一步似是都在踏碎旧朝浮沉。

      帝后最终立于至尊御座之前,负手而立,俯瞰阶下百官千臣。

      礼官扬声高唱,金音贯宇:“吉时已至,圣辉王殿下承继大统,升陛践祚,君临天下。”

      遂即,由即将四世重臣裴昂手持天子玉玺,亲手为萧恪加冕登基。

      礼官又布告天下:合群臣公议,大行皇帝禅位于圣辉王萧恪,改国号为大曜,改元永初。

      一语落定,百官齐齐三跪九叩,山呼新君的声浪轰然炸响,层层叠叠漫过整座太极殿:“愿陛下皇基永固,圣寿无疆。”

      呼声浩荡,震彻云霄。

      百官俯首,公卿折腰,高门敛势,四海归心。

      旧朝东宁作古,新朝大曜当立。

      按照礼制,裴瑛被礼官领着退到酱红色帷幕之后,静候封后典仪。

      萧恪落坐九龙御座,龙眸扫过满朝跪拜群臣,神色沉静无波。无人知晓,这至高无上的帝位,既是他数载汲汲营营的私欲权柄,更是常年风雨博弈、铁腕革新换来的社稷安稳。

      东宁两百多年江山,常年依附于四大世家,门阀势力结党固权,朝堂被高门裹挟,皇权孱弱,主弱臣强,世家割据、吏治废弛、民生凋敝,东宁江山早已积重难返。

      幸有三朝元老裴昂推举昔日尚是穆安王的杨绪为天子,也万幸杨绪乃是旧朝末年里难得的仁明之君,而且更为重要的是,宁穆帝身旁,有不是枭雄萧恪与他并驾齐驱。

      宁穆帝临危受命,让天下归心,而萧恪总摄百揆、执掌中军、镇守四海,以铁腕权臣之身,甘心辅佐宁穆帝致使其帝业延绵十二载,并重新建立起欣欣向荣的东宁帝国。

      这些年,萧恪抑门阀、整吏治、平内乱、靖四方,步步拆解世家盘根错节的数百年壁垒,屡屡破除各路势力的争斗倾轧。

      而这一切的一切,皆是从他最初只是想要破除北司州裴氏和谢氏的联姻开始铸就的。

      那个时候,他萧恪与东宁各大望族争锋对峙已久。

      谢氏作为东宁望族之首,应首当其冲。

      实质上,萧恪短时间内并不能拿谢氏如何。

      而裴氏,在东宁是属于很特殊的存在。

      望族在北,重臣东宁。

      裴昂的存在,不仅让裴氏成为世家重臣中的一股清流,而且让三方重要的势力始终保持着很微妙的平衡。

      直到他强行打破这个平衡,让他夺位的筹码增加,他和世家的角逐日渐白日化,最终补补拆解各大世家势力。

      而他的妻子裴瑛,更是数载默默周旋,功不可没。

      当年一桩婚约,本是谢、裴两大高门强强联合、稳固士族霸权的定局,她早已被家族定为谢氏宗妇,一生安稳尊荣。但也是谢氏自己递上把柄,让骄傲的裴瑛不想要那桩婚姻,他萧恪这才能用手中强权截断婚约,力破门阀死局、拆解世家同盟,并将这场纯粹的权谋博弈,化作了两人纠缠数年的缘起。

      想起裴瑛初嫁之时,她立身于权臣与世家的夹缝之间,清醒自持、步步戒备,甚至不愿为他生儿育女,只待将来他与裴氏纷争起时,果断抽身离去。

      但世事并不总是按照预想的轨迹麻木前行,他与裴瑛概是良缘天定,他那样淡漠冷血的性子,也终究被她吸引,愿意谨守她的底线,

      他和她始于算计制衡,利益婚姻,可走到今日共攀峰顶,却是温柔相待、两心相印方能获取真心,风雨险阻之处得识人骨。

      这一路刀光剑影,她见过他铁血杀伐的权谋,亦懂他心怀苍生的抱负;她熬过利益婚姻的同床异梦,终成他谋取山河路上的唯一知己。

      思绪落定,御座之上的萧恪敛尽眼底沉思,声线沉稳恢弘,落遍整座太极殿:“众卿平身。”

      “谢陛下。”

      百官次第起身,垂首肃立,静待新帝亲自颁诏册立新后。

      对于册立裴氏女为皇后,满朝文武心中早就有数。

      裴氏女出身北司州裴氏,不仅身份尊贵,而且还是三公重臣裴昂最看重疼爱的孙女,而裴昂可是萧恪名正言顺地登位路上最为重要的一环。

      况且圣辉王妃在过去数年里,性子端懿淑明,有大家风范,更有帷幄之才,帝甚重之,当是大曜新帝中宫的不二人选。

      而且新帝先前事先亲自拟定今日的仪注,帝后同登太极殿,天子登基大典,皇后册立同时举行,并一同祭祀宗庙,昭告天下。

      群臣中就算有不满仪注之人,也断不敢在此刻发表大论。

      萧恪目光依次扫过千官列卿,稳稳落于帷幕之后静立的那道沉静身影。

      萧恪眸光褪去所有帝王冷硬,只剩笃定珍重,当庭降下金口玉言,字字铿锵,昭告天下:

      “孤昔年替宁穆帝治理朝政数年,正值世族割据、储党乱政,朝野汹汹,人心浮动。初纳裴氏为王妃,原为制衡门阀、安定朝局,而后历经数载风雨,方知其心性澄澈,德配乾坤。

      裴氏乃士林清望,三朝元老匡扶天下、力谏宁穆帝禅位,定我新朝基业。王妃裴瑛,身处世家权臣之间,中立持正、不偏不私,数年以来和孤共渡艰难困苦,德容兼备,功在新朝。

      孤今日登临大宝,执掌四海,无需联姻制衡,无需门第固权,因而除皇后裴瑛之外,再不纳妃嫔。

      今,孤即日下诏,特册立北司州裴氏裴瑛为皇后,正位中宫,母仪天下,后宫独尊,永世无改。”

      圣谕一出,满殿寂然。

      百官尽皆动容,无人不惊。古往今来,还未有新帝登基当日,便即刻册后之举。

      而且更令朝臣惊骇震惊的是,新帝登基之日,竟然在封后诏书里特别言明,皇帝不会广纳三宫六院,后宫中只唯皇后裴瑛一人而已。

      此等破格殊荣,是帝王对新后至高无上的偏爱,亦是对裴氏祖孙社稷之功的最高封赏。

      短暂沉寂过后,礼官即刻高声唱册:“钦奉圣谕——请裴氏女裴瑛受册。”

      遂即,礼官从两侧掀开绛色帷幕,裴瑛屏息敛神,有宫娥扶着从帷幕之后款款走向萧恪。

      不等她向新帝行跪拜大力,萧恪便已从龙椅上起身,快步走过去牵过裴瑛的手,而后同她一起站在御殿高台中央,并让太常礼官继续宣读册后诏书。

      “大曜初晖元年,帝承天序,册封裴氏裴瑛为皇后,母仪天下……”

      太常礼官高声诵读完毕,双手高举册宝,躬身呈上,意在请皇后跪受。

      但萧恪却没让裴瑛跪拜受册,只高兴昭告殿中群臣:“皇后今有身孕,不宜劳累过度,此等繁文缛节,一应全免。”

      百官恍然大悟,继而不禁感慨果真是新朝新气象,帝后福祚延绵。

      众目睽睽之下,裴瑛优雅地伸出双手,稳稳地接过了那方沉甸甸的紫檀木册,而后盈盈笑着转过身对皇帝微微弯腰施礼:“臣妾谨受册宝。”她声音清越,听在群臣耳朵里,颇有一种与新帝共同奔赴的与有荣焉。

      百官惊讶之余再度齐齐跪拜,声敬心服,齐声恭贺:“臣等恭贺皇后娘娘正位中宫,千秋万福,母仪天下。”

      “臣妾谢陛下隆恩。”

      殿中风雅和鸣,天光铺落满阶丹陛,萧恪倾身扶起裴瑛。

      裴瑛抬眸望向身前的萧恪,她的夫君,如今新朝的天子。

      帝后四目相交,而后相视一笑。

      那一年,与谢氏婚约出现差池,正逢萧恪强行带她身入棋局,她满心戒备,夫妻两心相异。

      而今日,他坐拥万里江山,弃权谋制衡,破世俗规矩,以整座盛世为聘,许她独一无二的中宫尊荣。

      从此,她裴瑛要与萧恪一同谱写这新朝的帝阙长歌!

      御阶之下,万臣俯首,礼乐悠长。

      至此,帝王临朝,乾坤永定;凤鸣九霄,四海同尊。

      ……

      登基册封典仪一直持续到下半晌申时四刻(16:00)才结束。

      奉安殿的朱门在他二人身后合拢,将太常的仪注、百官的朝贺、满城的钟鼓声一并隔绝在外。

      殿内霞光映窗,里间仍旧燃着几盏琉璃宫灯。萧恪迅速一把扯下那身帝王龙袍,又解下天子冕,而后反手将裴瑛揽入怀中,下颌抵在她的肩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嗅到的不是御座之上的龙涎气息,而是她身上熟悉的佩兰香气。

      “今日当真累着你了。”他眸光疼惜,手指穿过那层层叠叠的假发,寻到了那支副笄六珈。

      金玉坚硬,发丝纠缠。他动作极轻,怕扯痛了她,一点点将那六枚华美的玉珈取下放至案上。接着又去拆解那对金步摇,许是以往他经常替她做这些事,细巧的金枝容轻易就拆了下来,蜷缩在她掌心的珠璎不再摇曳,乖顺得像倦鸟归巢。

      他遂即伸手耐心地替她褪去繁重的袿衣礼服,一时二人只着素色中单。

      看着彼此褪去华服锦袍的模样,萧恪不住低低笑了起来,揽过她的腰将她拥坐在膝上,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过她的鼻尖,声音里带着无尽地满足与慵懒:“还是这样好。”

      如此踏实,他可以用力与她紧紧拥抱,可以亲吻她,与她不分彼此。

      她依偎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颈窝。

      “只要是辉之,一切都很好。”

      萧恪想,他的妻子今日实在太会说情话了,叫他实在想要忍不住对她做点什么。

      如此想着,他便低头寻到了她的唇,温柔而缱绻地与之缠磨了一番。

      到最后,二人俱都情动不已,但萧恪清楚裴瑛实在疲累,并不打算与她再进一步。

      裴瑛瞧着他清俊的面庞上狂涌着渴切情欲,却仍旧生生隐忍的模样,不住抬手轻抚他的眉眼:“辉之再忍耐几个月,待以后……任君采撷。”

      “这可是你说的。”萧恪咬牙闷声应着,幽怨地凝着妻子,“只望瑛娘到时莫要不肯依我。”

      说出那般露骨之语,红霞霎时如胭脂染了裴瑛的芙蓉面。

      她不敢看萧恪,只能转移话题:“我当真累了,想要赶紧沐浴睡觉。”

      萧恪瞧着自己的模样,并不好同她共浴,便说:“我先抱你去浴池,便让榆芝她们进来替你沐浴。”

      “好。”

      说着便赶紧抱起她朝着内殿浴池的方向走去。

      和妻子待在一处,萧恪向来觉得自己修为定力完全不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37章 帝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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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炒菜做饭,新文已开,打滚求收藏!《寡嫂既然要再嫁》 《权臣谋娶锦堂娇》续篇和番外篇 《帝阙长歌与君同》 复健专用,长期更新,主要写原文男女主成为帝后的故事补充版本,没有hzc部分了,全程甜蜜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