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污蔑 ...
-
正是认出来了,才觉得不可思议。
玉真郡主在他面前永远活泼可爱,乖巧懂事,他从未见过她如此傲慢无礼的样子。
她冰冷地望着他,眉间微微皱起,一脸阴郁之色。
“别跟我装熟。”玉真郡主嫌恶地说,“你不过是个罪人的女儿,也配和我沾亲?”
沈鄢气笑了:“你叫你的奴婢推我,不仅不道歉,还敢对我呛声?”
他瞪着玉真郡主,不仅身高压制,气势也不输人。
可玉真郡主更是毫无心虚之色,她只是不屑地看他一眼,便朝那高大侍女点点头。她一句话不说,侍女便懂了,又伸手朝沈鄢抓来,一拧住他胳膊,就立马拿他去撞摆了昙花的桌案。
沈鄢体格没这个侍女的壮,但身高不输,出手也更极端,他根本不管周围都是人,抬起腿就从裙子里踹了出来,一脚蹬中侍女柔软的腹部,等她疼得松手,马上朝她心口补踹了一脚,两招就把人踢得跪倒在地。
他既生气,又心酸,且震惊。
这回分明是玉真郡主蛮不讲理,可他不记得纪文晏这个身份何时得罪过她,难道就因为她看不顺眼,就要陷害她?平素在他面前乖巧可怜的样子,难道都是装出来的吗?
“你们都是死人吗?”玉真郡主见自己的侍女疼得跪倒,立即训斥道,“让她跑了,我拿你们是问!”
一声令下,她带来的四名侍女当即形成了一个包围网,把沈鄢围在中间,同时往前一扑。沈鄢双拳难敌八手,没几下就被重新扭住了胳膊。
这里闹出这么大动静,自然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此刻繁园里有许多娇滴滴的贵女,个个都有公主府拨的侍女和自己带来的丫鬟陪着,全都只是用眼睛看着。她们平时在外面都是脸长头顶的人物,可是到了玉真郡主面前,便全都成了一群鹌鹑。明明都看到玉真郡主正在为难皇帝,却没有一人敢上前阻止。有的,像刚刚吹捧沈□□的黄衣女和红衣女一样,摆出一副看笑话的姿态,用表情支持玉真郡主;有的,面露不忍,可一见到玉真郡主的嚣张气焰却只能纷纷低下了头。
谁都知道宁王和玉真郡主父女是皇帝面前的红人,她们的爹得罪不起宁王,她们也得罪不起玉真郡主。
“晓青!”沈鄢喝向那边的鹌鹑一号,“你别忘了你是主动请命来护送我的,你不来帮我,不怕我告诉石云,告诉公主吗?”
晓青的头垂得更低了。
“石云算什么东西?一个奴婢罢了。”玉真郡主不屑地一笑,上前拍了拍他的脸,“就算是公主殿下,知道这些,难道会为你伸张吗?你又算什么东西?能跟我比?我可是皇帝哥哥的宝贝,你呢?一介草民,贱人罢了。”
皇帝哥哥本人:“……”
沈鄢也没料到,砸自己脚的石头是他自己搬的。
自己这条真龙,居然被一只狐假虎威的狐狸给欺负了。
虽然旁边的人指望不上了,沈鄢也没想认命,他估计剑洲就在附近,只是不知道该在什么时机跳出来救人,毕竟他现在还没有遇到生命危险,剑洲擅自现身,反倒容易给“纪文晏”这个身份的名声招祸。麻烦死了!早知道找个女影卫了!不该用熟人的!
“你到底想干嘛?”
“哼哼。”玉真郡主抬起手指轻轻一点,那几名侍女便压着沈鄢往桌案那边推。
“喂!”
沈鄢一边挣扎一边告诫玉真郡主:“天还没黑!这里这么多双眼睛都看到是你的侍女抓着我的手推的,就算桌案真翻了,难道你能颠倒黑白?就算这群人现在不敢反抗你,等公主事后单独问询时,她们也会说实话,你现在做的事又有什么意义?”
“实话?”玉真郡主笑了起来,“实话就是我亲眼见到你撞翻了桌案,还想栽赃到我头上,应该罪加一等……你们说,是不是啊?”
她尾音一扬,周围的贵女便纷纷点头,还有人高声附和:“不错,我也是亲眼所见!”
“滚开!”
沈鄢放弃再打嘴仗,他自己成了宁王家的保护伞,想说服这帮人对抗皇权自然是难如登天。但多亏纪文晏这个人并不是真正的柔弱女子,为了脱离巴陵侯府后能单独谋生,她也是想尽办法习武练体,强健体魄的,虽然跟沈鄢本体这个从小有名师指导修习文武的皇子比不了,但对付一帮侍女是够用了。
且暗中还有剑洲这个帮手,当他积蓄好力量,再次用力挣扎时,一颗石子从暗处飞出,打中了那名抓住沈鄢右手的侍女,她胳膊关节受创,被打的位置还是麻筋,手立刻松了,沈鄢右手一甩便挣脱她,一拳朝左边的人打去,那人眼窝挨了一记拳头,也疼得松手,有了自由的双手,沈鄢便抓住第三人的胳膊扭转,他下手完全没迟疑,按麻花那样拧的,对第四人则是三肢齐上,终于逃出生天。
沈鄢重新获得自由后,便冲向旁边的桌案,那上头摆的是一盆同样名贵但绝对比不上月下嫮的名花。
他举起花盆,语言威胁:“谁敢过来,朕——我就砸烂她的头!”
这次是死亡威胁,终于没人敢再来当出头鸟了。
想挣玉真郡主这个钱,首先也得自己活下来才行呀。
谁知玉真郡主自己却动了。
她上前一步,轻蔑地问沈鄢:“我过来了,你敢砸我吗?”
“懒得砸你。”沈鄢看她也很轻蔑,就这么个小萝卜丁,上来了有什么用?能推得动他吗?他举着花盆,预备要跑,等他见了纪文晏再来找这帮人算账。
可他还没来得及动脚,玉真郡主就先动手了。
她直接伸手掀翻了她面前的桌案,那里摆着最艳丽的一盆月下嫮,绝对是升平公主的心头好。所有人都只是木楞楞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人敢说话。
玉真郡主扬声道:“来人!罪人纪充之女斗胆在公主府失仪,打碎御赐昙花,还不快去通知公主殿下?”
说完,她瞪了晓青一眼,晓青赶紧说去报信。
沈鄢真的愤怒了:“你竟敢污蔑我?”
薛玉害人,好歹还布一个局,用了点心,沈□□自己推倒了昙花,扭头就栽在他头上,周围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却无一人置喙。这,这简直就是先秦的指鹿为马!
指鹿为马?
哪个皇帝愿做傀儡?历代没有君王不会因这个典故而怒。
虽然受辱的是“纪文晏”这个身份,但他作为皇帝的弦却赫然被拨动了。有这么多人在,沈□□却敢默认他们会帮助她,众口一词,为她颠倒黑白——她只不过是个王爷的女儿罢了!竟然敢在公主府搞这种花样,连公主的侍女也成了她的奴仆,究竟有没有把皇室放在眼里?
沈□□却将他的沉默视为吓破了胆,当她听见远处有了动静,便低声道:“惹了我就是这个下场,你等死吧。”
随后她高声唤了句“瑜姐姐”,便飞奔了过去。
她并没注意到晓青看起来并无得色,甚至有点灰头土脸的。她见着沈□□,张了张嘴想提醒,但见到石云冷冽的眼神,便害怕地闭上了嘴,低头不敢再说。
经晓青通报后,确实浩浩汤汤来了一群人,领头的便是升平公主独女,清河郡主江百瑜。
沈□□特意交好她,二人多日前便姐妹相称,省去了繁文缛节。
可今日江百瑜却板着脸,当沈□□想挽她手时,一个闪身便躲开了。
沈□□一愣:“瑜姐姐?”
江百瑜正色道:“玉真郡主,打碎的月下嫮在何处?”
原来还是昙花比命重要。
花痴。
沈□□暗骂一句,也换了副同情之色:“真是不好意思,我没注意到那人手脚不干净,原想替你护着花的。”
说半天没正文,江百瑜直接甩下她走了。
既然公主府的小主人来了,沈□□带来的人也不好显得喧宾夺主,都乖乖束手在一旁站着,只是都默默形成了一个包围圈,把沈鄢堵在里面,防止他逃跑。
他这么显眼包,江百瑜自然一眼就瞧见了他。
她深吸了一口气。
和外人不同,她已经得到了母亲的授命,很清楚面前这位纪姑娘并不是要给她哥哥当小老婆,而是要给自己表哥当小老婆的,未来,当大老婆也不是没可能。她的表哥是皇帝,皇帝的女人,哪怕是个小老婆也不是在场任何人可以得罪。
虽然谁都知道皇帝把宁王当半个爹,但半爹毕竟不是亲爹,哪有能吹枕头风的枕边人恐怖?
所以,当她走到沈鄢面前时,对地上打碎的昙花连看都没看一眼,首先关心起他的伤势:“纪姑娘有没有受惊?你别担心,我们府里的奴婢不懂事,等下自会处置她,若是那花盆砸伤了你,划伤了你,你一定要说,我马上就叫大夫来给你治。”
耶?
站得近的人都把江百瑜的话听进了耳朵里——什么意思?这样嘘寒问暖,真把这女人当亲嫂子了么?
玉真郡主自然也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