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我变成了皇帝》谁清浅

38、对谈

　　到了开昙宴那天，沈鄢高高兴兴拿着帖子来了。

　　石云由日昳起就在公主府正门候着，第一时间发现了沈鄢的到来。这很简单，碍于形制，沈鄢所乘坐的马车是最朴素的，形成了一种另类的“鸡立鹤群”效果。他远远见见到了这辆马车，一直注意着，当沈鄢跳下马车后便第一时间迎上去。
　　“纪姑娘，总算等到您了。”石云热情地说，“殿下命我在这里等着，她想见您，请。”
　　与其说是邀约，不如说是直接进入了引路环节，根本没给他别的选项。
　　想作客就得走一遭了。

　　沈鄢在心里暗叫麻烦，早知道会引发这么大的动静，他应该让影卫多找几个人转圜，迂回点办事，这样麻烦的就是影卫而不是他。
　　但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他无奈地点头：“好，走吧。”

　　升平公主是皇帝的长女，又是先帝同父同母的亲妹妹，受宠自然比旁人多些。不光受封的公主府建得足够大，在先帝时期又开御口收了几间左邻右舍为公主府加建，以至于整座公主府串成了个小迷宫，没人带路一会儿就会找不到头尾。
　　同时这也意味着，待沈鄢走到公主住的那座庭院时，两条腿已经要发麻了。

　　他也不是没来过姑姑家玩，但以前来的时候都是自带御辇的，累了就上去等人抬，如今却要亲自走这么长的路，因为有点赶路的意思，石云走得比较快，他跟着快步走来，就更累了。
　　石云倒是一点没事，送她到主屋前时，两条铁腿抖都没抖。

　　“请在这里稍等。”
　　他快步进屋禀报，又很快出来：“殿下允许你进去了，请跟我来。”来回这么快，可见升平公主没有要给他下马威的意思。
　　沈鄢明白，姑姑一定是好奇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皇帝发话乃至于亲自下手谕命她发请帖。
　　换成他也会好奇的。
　　希望不要聊太久，别耽误他看花。

　　他微微一笑：“好。”跟随石云的脚步踏入门槛之内。
　　屋内四角各站着一名侍女，升平公主一身华服端坐主座上，屋里的布置还是和他上回来时一样，只是中堂挂的书法换了一副。从前是一副名家古董字画，现在换的这副字写得很好，但看不出是哪位书法大家的名作。
　　写得很好，不是名作还能挂在这儿……
　　这作者八成是她的宝贝儿子馗池侯。

　　“文晏参见公主殿下。”沈鄢行了一礼。
　　“不必客气，请坐。”升平公主和气地吩咐道，“为纪姑娘上茶。”
　　话音刚落，伺候的侍女已经将一杯新鲜的茶碗端到沈鄢右手处。
　　沈鄢利落地坐了下来。

　　升平公主看得一愣，很快又笑道：“纪姑娘真是飒爽。”
　　“多谢殿下称赞。”
　　“本宫见你刚才一直盯着中堂这幅字，是不是在想它是哪位名家的手笔？”升平公主笑道，“它……”
　　沈鄢随口答道：“是馗池侯写的字吧。”
　　升平公主这下真愣住了，足有两息才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

　　难不成这个纪文晏，特意讨过她儿子的字看？这可就——
　　“喔，猜的。”沈鄢答完又反应过来自己的语气似乎过于随意了，又补充了两句，“回殿下，民女对字画有一点研究，这幅字我不认识，但又写得很好，所以才猜测它或许是您家那位馗池侯所写。”
　　这话很有逻辑。
　　但问题不是这个。

　　升平公主疑惑地盯着他看了两眼，有些走神地点点头，“是，玉成的字连陛下也夸不错。”
　　“玉成？”
　　升平公主回过神来，轻笑一声：“上回玉成进宫，陛下赞他用心，还为他取了个字，说是望他玉汝于成。”

　　“喔～”
　　沈鄢皮笑肉不笑：纪文晏，好啊你，还敢替朕给表哥取上字了？

　　“原来是御赐的字啊！”沈鄢一字一顿，“恭喜殿下，看来皇上很喜欢馗池侯呢。”
　　“他好运罢了。”升平公主端起茶杯。
　　送客吗？
　　沈鄢动了动屁股。

　　但升平公主只是喝了一口茶，就放了下来，笑眯眯地抬手道：“你也试试？这是御赐的新茶，本宫还挺喜欢的。”
　　沈鄢无奈地品了一口，然后立刻放下：差点烫死。
　　他忍不住斜瞟了一旁的侍女，上这么烫的茶？要是安麓，每回端来的都是能立刻入口的，稍冷一些就撤了，又换温热的来。

　　“其实阳羡茶呢，我还是爱喝不撒盐的。”沈鄢压根儿没喝，但他认识里头的茶叶，便装作自己咽了才知道这茶是什么。
　　升平公主却依旧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这次待客，她用的是阳羡茶，阳羡茶是御用之物，因她是皇帝的姑姑才定年有份。然而这位纪姑娘却随口说出，可见不光认识，还经常喝。

　　其实从见到纪文晏的第一眼，她就有些迷茫，因为这位纪姑娘的行为举止，经常令她感到熟悉。坐下的姿态，讲话的语气，端茶盖碗的动作……真的好熟悉。直到纪文晏随口说出阳羡茶，升平公主才惊觉，面前这个清丽的少女究竟令她想起了何人——

　　是皇帝啊！
　　她的行为举止，习惯动作，喜好，连趁着她思考时随手拿起饱腹的点心，也是皇帝来玩时最爱吃的那种。
　　世界上会有这样的巧合吗？
　　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一个皇帝，怎会如此相似？

　　难道……
　　除非……
　　这个父受帝弃的孤女，竟然悄无声息地得到了皇帝的爱么？

　　呃。
　　升平公主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的多事了。为什么非要见一见这个纪文晏呢？结果现在知道得太多。偏偏在皇室，知道得多的人，总是要比知道得少的人容易倒霉。比如太皇太后一直操心孙儿的终身大事，小皇帝却有自己的主意，如果她知道孙儿终于对一个女子心动，不知道会有多高兴。
　　她要不要讨好一下母后，将此事透露给她知道？
　　可谁也不知道娘娘若知道了，又知道令孙儿心动的女人是个身家背景有这么大问题的女子，会做什么。万一她不满意，又觉得孙儿有了心动对象，只要照着捏一个一样的就能补偿了，可皇帝偏偏不乐意呢？
　　皇帝是个小心眼，若知道她在背后弄鬼害了他的心上人，他不会报复自己亲奶奶但保不准整治她这个姑姑呀。

　　是多管闲事，还是做个谨守本分的公主，不要招惹皇帝呢？
　　升平公主很头疼。

　　“殿下。”
　　“殿下？”
　　“公主殿下！”
　　而沈鄢已经喊了她三回了。

　　石云不得不轻声提醒升平，“殿下，纪姑娘似乎有话要说。”
　　升平公主回过神来，勉强一笑：“纪姑娘有什么需要，大可以直言不讳，本宫这里没有那么繁文缛节。”

　　其实她有。
　　但对未来娘娘，可以没有。

　　沈鄢道：“……我还没有见过您府中养的昙花，很想去看看，如果殿下还有其他事的话，我就不打扰了。”他见倒是见过，但就来过一次，也玩得不够尽兴，如今好不容易能抛去太子、皇帝两重身份不再怕人家总围着他打转，当然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跟长辈聊天上。
　　何况这个长辈聊着聊着还走神。
　　升平公主得知这就是他的要求，松了口气，立刻对石云说：“好，那你便送纪姑娘出去吧，再找个人陪她玩，免得在府中迷路，找不到花园所在。”
　　“是。”石云立刻来到沈鄢身旁，“纪姑娘，我送您。”
　　沈鄢也松了口气，满意地起身向升平公主正式告辞，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去。

　　石云是家令要统管整个开昙宴，另有要务，又是男子，当然不适合陪伴沈鄢，在外面点了个一等侍女陪她便走了。
　　升平公主将身旁的侍女叫了过来：“你去找找瑜儿，叫她过来，本宫有话要同她说。”
　　升平公主府里，只有一位“瑜儿”，便是升平公主的次女，清河郡主江百瑜。
　　“是。”侍女低声领命，飘然而去。

　　……
　　沈鄢抻了抻胳膊。
　　从长辈局里脱身，很难不觉得神清气爽。
　　最美妙的是，作为开昙宴的主人，不到昙花预开时升平公主是绝不会现身的。一般会出来待客的是她的丈夫江肃，后来又加上了她的儿子馗池侯江涵玉和女儿清河郡主江百瑜。公主府里奴仆杂役颇多，可以保证每一位入府的客人都能至少拥有一名专属的使唤仆役。

　　沈鄢身边这个的，是石云点人时主动请缨的侍女，她穿着一身绿衣，告诉他自己叫晓青。
　　“晓青？”跟纪文晏那个贴身侍女梁小青的名字念起来一样，好巧。
　　沈鄢多看了她一眼：“怎么拼？”
　　晓青道：“知晓的晓，青天的青。”

　　原来不是一个“小”。
　　原本他想把这巧合拿来跟纪文晏凑凑趣，既然不是同一个字，沈鄢便没了兴致，“带路吧，我要去看昙花，先上那。”
　　“是。”晓青伶俐地走到她前头，为她带路，“请随我来。”

　　沈鄢只顾着脱身快乐，却并不知道在公主府的各处，自己如今在用的“纪文晏”大名已渐渐在人群中传播开来。公主府大门口那一幕，落入了许多有心人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