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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来龙去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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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文晏抿着嘴,咬了下下唇才忍住笑。
“那个是服侍文晏的梁小青。”她对陆喆说,“让她过来。”
陆喆点头,给梁小青让了路。
梁小青并非完全不懂看眼色的笨蛋,她小心翼翼来到纪文晏面前行了礼:“这位……公子,我家小姐是不是在里面?”
“嗯,她睡着了,你去照顾一下,别惊醒她。”纪文晏道。
“是!”梁小青轻轻掀开门,一溜烟逃进去了。
纪文晏的目光则再次投向陆喆。
她知道,陆喆是不可能将一个谜团扔到皇帝面前的。
果然,陆喆上前拱手,当即向她介绍院里跪着的三个人:“禀陛下,那个男人便是方才谋害纪姑娘的马夫,跪在左边那个,叫芳润,是引诱纪姑娘离开并点燃迷香的人;另一个叫芳生,和芳润都是侯府夫人薛氏院子里的服侍丫鬟。”
事情很简单,有人雇佣这个马夫躲在那个房间里,只要对进来的女人做点什么就能拿到钱,那人甚至暗示,如果他做得好,说不定可以做侯爷的女婿呢。这话当然是骗鬼的,但这个马夫是巴陵府带来的人,没有文化,在马厩也只是做些粗重的杂活,见钱眼开,听说还能钱色双收,便不管不顾地信了。
雇佣他的人便是那个芳生。
但区区两个小丫鬟当然不可能是谋害侯府千金的主谋,陆喆继续审,从她们嘴里掏出了薛玉这个名字。只是个寄住在侯府的丫头,陆喆不用问过皇帝就可以进去抓人,再审一遍,便得知了真相。芳生和芳润都收了薛玉的钱,替她做事,一个雇佣马夫,一个把小青支走,再将“纪文晏”骗过来下药。她原本打算掐准时间把薛氏引过去看到那一幕,即便马夫不能事成,只要令薛氏见到“纪文晏”与一个马夫纠缠,丢尽颜面,她就绝不可能再嫁去唐家了。可若侯爷还想和唐家再续婚约,府里的表小姐就成了唯一选项。
这就是薛玉的打算。
计划周详,然而运气不好。如果是算计纪文晏,纪文晏根本不会中计;但中计的皇帝,却拥有无上权力,他可不是一个无权无势没依靠的小庶女,这回,巴陵侯府的人,是真的完蛋了。
无论是策划这场阴谋的薛玉,还是落井下石、无动于衷的,全都完了。
“确实是运气不好。”
纪文晏轻轻摇头。
你说你再等等呢?
沈鄢可不想嫁人,他是十成十要把唐家搞垮来毁婚事的。
要是唐家垮了,薛玉想嫁给他,就更容易了——毕竟薛氏还是疼爱她的,而且,薛氏又不想把侄女嫁给儿子。
偏偏她选了下下策,又得罪了最得罪不起的人。
陆喆做事极为妥当,人证物证他全都找到了,连口供都手抄了两份,其中一份便呈给了她。纪文晏掂量着口供,内心思索,她如今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皇帝陛下呢?
“我先看一遍,你去把梁小青叫出来,然后把这些人带下去。院子里不用留人,在两头的拱门处把守好,别让人翻墙进来就够了。”纪文晏缓慢地翻阅着口供,心中思索着接下来的表演步骤。
想让接下来的日子越来越好过,她就不能让沈鄢讨厌她。
救下沈鄢,不是功劳,是她的义务,皇帝是不会因为她做了一件应该做的事情就感激她的。
其实,她也没有多少当臣子的经验。
但她知道如何让一个本来并不爱你的人渐渐接纳你,那就是不断地向他表示自己的忠诚,一刻不停。停一次的后果看看沈鄢就知道了,当天就进谭屋。
“吱呀——”
背后,门开了。
陆喆领着梁小青出来。
梁小青一看见“沈鄢”这副躯壳就浑身发紧,不时扭头看向陆喆,一脸想跑。
纪文晏对他说:“带她出去,好好照顾,文晏很看重她。”
陆喆应诺。
等到陆喆驱散众人,院子里变得清清静静了,纪文晏这才转身走回屋内,亲手关上了门。
她带着口供,来到床边,重新坐在脚踏上,等待沈鄢苏醒。
……
沈鄢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他并没有做噩梦,只是觉得自己身体很沉,很热。
当那种热煎熬到极致时,他睁开了眼睛。
身为皇帝,他睡的是世上最柔软的床,哪怕是盛夏寒冬,也会有人用尽手段为他生造一个清爽舒适的环境,如果他感到不舒服,那就是掉脑袋的大事。但自从那场流星雨飞过,他就一再地不顺,先是睡着睡着被人从床上薅下去,又是在黑牢里伴着馊味闭眼,现在连十八层地狱里的火刑都仿佛体验了一遍。
沈鄢刚睁开眼时,天子之怒已经盛烈到极致。
但这种盛怒很快就被更加愤怒的声音打断:“这伙人简直是胆大包天!该死!统统都该死!”
于是沈鄢的震怒霎时变成了蒙圈。
谁在骂人?怎么比朕还生气?
等沈鄢看到说话这人的脸,记忆慢慢回炉:是我啊……………………不对!是纪文晏!
吵什么?
他刚要问罪,纪文晏就一脸震惊地望向他,伏地请罪:“是臣女惊醒了陛下吗?请陛下饶恕!”
——别顶着我的脸在这里五体投地呀!
沈鄢摆摆手,烦躁地说,“赶紧起来,朕不是说过你不用跪朕吗?还有,朕早就说过了,以后不必再自称臣女。”他的记忆渐渐恢复,也想起了昏迷前的叮嘱。
他警惕地看了纪文晏一眼,已经准备了满肚子反驳她的话,一旦她敢为亲爹求情,就全砸过去。
谁知纪文晏却握着一叠纸悲愤起身:“这些人简直是罪恶滔天!他们竟敢对您……乱臣贼子,都该诛杀!不,不对,听说诏狱有三百多种刑法,我看就用在他们身上!让他们知道自己犯下了多大的罪过!陛下,依我所见,巴陵侯府的人个个有罪,不是从犯,也是包庇,令您受辱遇险,统统都应该凌迟处死!”
纪文晏满脸委屈,上气不接下气,仿佛不是沈鄢而是她受了奇耻大辱似的,最后反倒是沈鄢开口劝她:“你先冷静,拿的什么东西?给朕看看。”
他要,纪文晏就立刻把这叠纸递了过来。
待沈鄢看完,才知道这是一份口供,主犯,从犯,皆在其上。
“原来是吃飞醋。”沈鄢无奈地摇摇头。
这是针对纪文晏的局,倒是他受了无妄之灾。
沈鄢本能地要迁怒,又想起刚刚她一番自灭其族之语,又把话憋了回去。
这人也太极端了。
他抬头看了纪文晏一眼,这姑娘好像误会了他的意思,激动地说:“您不必管我!弑君的事都敢做,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割他们三千刀也是应该!”
“火是朕点的。”沈鄢摆摆手,“国有国法,不能这样随便公开凌迟一个侯爵的全家,不然朕岂不是成了昏君?”
他安抚了一句,又忍不住疑惑地问:“你从前还说不想做罪人之女,现在怎么又喊打喊杀了?”
纪文晏刚压下去的激动就立刻死灰复燃:“他们该死!先前我并没想到此事主谋竟是府内的人,看完了陆统领送来的口供才知道他们居然犯下此等重罪!他们冒犯您,我怎能再包庇罪人?主犯该杀,从犯也该杀!杀了都便宜他们。他们居然还敢看您的热闹,简直不知所谓!请您赐我一把刀,我愿亲手割了他们!”
“等等等等……”沈鄢都无奈了,“你激动什么?朕都没你激动。”
纪文晏看起来真是气疯了,看着她这疯样,他反倒冷静下来。
他才不会让纪文晏去片肉。
不管是他的手,还是他会用的手,哪个都不能脏呀。
不过纪文晏这番剖白倒是说进了他的心坎里,本来还以为这个小女子不懂事,没想到倒是个大忠大义之人。他并不认为纪文晏的表现有什么奇怪的,世界上所有人都应该把皇帝摆在心中第一位,这是理所当然的,她不发疯才奇怪呢。
听着耳边纪文晏不断传来气呼呼的声音,沈鄢不禁生出一股共情感。
换身的秘密不能告诉任何人,此时此刻,大概也只有纪文晏能够懂他的委屈。
他终于不觉得这一切只是发生在纪文晏身上的事,现在,是他差点名誉受损,甚至差点丢了贞洁。一想到这他就开始恼火,暴戾的念头冒了出来,或许纪文晏说得有道——不不不,皇帝真不能无缘无故把一个侯爵全家挂出去片肉,这样会遗臭万年的,驾崩了都会被历辈祖宗打成爽滑劲弹沈肉丸。
饶过纪家那更不可能了。
沈鄢往上数十代都是皇帝,谁都没受过这种委屈,他要是不出这口恶气,驾崩了照样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纪家的人,都看住了吗?”沈鄢忽然问。
纪文晏察言观色,当即答道:“是,除了离去的宾客,纪家的主人和唐家两人都关在那个出事的院子里。侯府大门也锁上了,所有下人收拢起来,关押在别的地方。”
沈鄢道:“拟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