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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幕南国最近 ...

  •   幕南国最近一次改年号是太子弘毅出生那年,虽说太子出生那日并无特别,但皇帝很看重这个大儿子,将年号改为天保,意为上天保佑幕南。后来,天保五年,二皇子弘晏出生,天降祥瑞,皇帝却并不在意。
      天保八年,兵部侍郎步庭钧长子步昭和出生,“昭和”这个名字是步侍郎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一生平安顺和。侍郎相当看重儿子的培养,不择手段让儿子接触更好的人、学习更好的知识,显而易见,侍郎这是望子成龙。昭和也争气,加上天资聪颖,三岁识字、四岁便可独立看些简单的书籍。
      天保十二年,昭和四岁,带着父亲对他“为国效力”的期望被送去学武,也正是学武,结识了与自己同岁的翟离轩。两人同是爱习武,志趣相投,结为知己,愿一同锄强扶弱、为国尽忠。
      天保十四年,二皇子弘晏弑父杀兄登上帝位,改年号为崇蠡
      崇蠡元年夏,步家小姐步锦瑶出生,侍郎希望自己的女儿一生荣华富贵、受人爱戴。可事与愿违,步夫人在生步小姐时难产而死,人们都说步锦瑶是扫把星,把自己的母亲克死了。步夫人去世后,九姨娘打理步府上下事务,恃宠而骄,除了不敢步侍郎和步少爷,根本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包括步锦瑶。步侍郎陪着女儿的时间也很少,所以步小姐是奶妈从小带大的,也正是这样耳濡目染,让步小姐从小有了懦弱、委曲求全的性格。本是同父同母的亲生兄妹,又没了母亲,长兄如父,步少爷很疼自己的妹妹
      通过哥哥,步锦瑶认识了比自己年长几月的翟洛安,洛安知晓锦瑶身世,把锦瑶当成亲姐妹照顾
      锦瑶六岁识字、学琴、学琵琶,学识上虽不如洛安,长相和琴技却毫不逊色
      锦瑶软弱而洛安活泼。洛安常带着锦瑶四处游玩,处处维护着。两人本是交心的好友,世人却起谣言:步锦瑶利用翟洛安攀附翟相势力,想着攀上高枝变凤凰。锦瑶还是六岁的小女孩啊,被世人这样非议。也正是那时年纪尚小,世人还不太猖狂,流言蜚语并未对步家造成什么伤害
      六岁那年,哥哥在校场练剑,妹妹一人在府中。午饭时,也不知是下人们过于忙碌忘记了,还是有人故意为之,竟没给小姐做午膳。锦瑶饥饿难耐,跑到后厨吃了一块给九姨娘准备的杏花酥被下人撞见告诉那人,这可把那人惹恼了,锦瑶免不了受一身皮肉之苦。
      哥哥正巧赶回来用午膳,听后厨动静,忙不迭去护着正要被下人鞭打的妹妹,下人没来得及解力,鞭子落在了昭和手臂上,顿时皮肉绽开、血流不止。这可吓坏了九姨娘,急忙遣散下人。昭和扶起妹妹,恶狠狠瞪了一眼九姨娘,带着妹妹到京城最好的酒楼好好享受了一番,全然不顾手臂的伤,事后也给事关下人都赏了几十板子,狠狠责骂一番。
      “哥哥,何苦责难下人,”锦瑶替下人求情,“他们夹在你和九姨娘中间也难做”
      “妹妹,你就是心太善了,”昭和只想着给妹妹撑腰,“这次教训他们,是杀鸡儆猴,看他们以后谁还敢欺负你!”
      “哥哥......”锦瑶不知道该说什么

      锦瑶初学琴时,昭和总是跟妹妹逗趣,邀妹妹奏乐,自己伴乐练剑,每每这个时候锦瑶都会推脱说:“妹妹琴技不佳,还是不要了”,昭和哪里愿意妹妹这样妄自菲薄,次次都会劝妹妹:“妹妹你太谦虚啦,我看就很不错了”
      每次锦瑶划破手指时昭和都心急如焚,第一时间给妹妹包扎,不厌其烦,每次都会嗔怪一句“怎么这么不小心,不知道有人会担心吗”
      锦瑶七岁上私塾,与洛安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私塾里也是闲话不断,“你说那步锦瑶怎么那么不要脸啊,跟翟家小姐走那么近,人翟老爷可是当朝宰相呢,翟小姐又是翟老爷的掌上明珠”“还不是攀附翟家权势,真是下贱”“可不是吗,说不定以后翟小姐还要进宫侍奉皇上,当个贵妃什么的,步锦瑶这个扫把星可别给翟小姐前途添乱啊”。光是言语上的怎么够,泼脏水、撕书、捉弄,哪样没做过?若不是昭和见妹妹每日回家都十分疲累狼狈,逼问知道真相后舍了武课陪着妹妹上学,那些人不知道还要怎样过分!锦瑶多次劝阻哥哥,可哥哥都是说晚上回去之后再补上训练,不妨事
      锦瑶八岁时琴技已十分纯熟,不再推脱,常常为哥哥奏乐,让哥哥和着琴音练剑。两兄妹,一个在亭中席地而坐、轻轻抚琴,一个在池边木桥挥剑练武,岁月静好
      崇蠡十年,元霄灯会,翟家兄妹邀约步家兄妹一同前往赏灯。那晚,长街灯火通明,霓虹的灯将天空照成七彩
      “猜灯谜嘞!”小贩高声揽客,“公子小姐们走过路过别错过,头彩可是这今晚唯一的兔子花灯呐!”
      “兔子花灯?”锦瑶没有说出声,淡淡地看了一眼那灯,可就是这淡淡的一个眼神被哥哥捕捉到
      “翟兄,你们先逛着,我带着锦瑶去猜灯谜”
      “去吧,我们等会儿过来找你们”翟离轩读过很多书,典籍怪谈都有涉及,不屑于参加这类游戏
      “哥哥......”锦瑶被哥哥牵着朝人群走去,不少人都被这独一无二的兔子花灯吸引了
      “客官们,且看着第一题。:‘文成武德’,打一字!在场可有知道答案的?”
      “文成武德,”昭和浅浅一想,“斌!”
      在昭和说出答案同时参差几个声音都说出了正确答案
      “.......”
      “这前面啊都是些开胃小菜,要说这最后一题可有些难度了”几轮下来只有昭和和另外两个公子了
      “树儿睁开眼,小子屋下眠,良心缺一点,日落残兔边。打一四字词”
      “这......”确实有些难度,至少昭和不能一口答出了,也难住了在场所有人
      “相见恨晚”一个清朗儒雅的声音打破沉默
      “相见恨晚......对啊!”昭和追悔莫及,“这‘树儿睁开眼’,木字旁一目是相;‘小子屋下眠’,小子便是儿,屋下眠,正是见啊;‘良心缺一点’恰是恨;‘日落残兔边’不就是晚吗!”昭和恍然大悟,佩服之余又有些不甘心,差一点就能为妹妹赢得那盏花灯了
      “没关系的哥哥,你已经很厉害了”锦瑶宽慰,但眼里的失落瞒不过哥哥
      “走,”昭和拉着妹妹找到那男孩儿,“这位公子,幸会,鄙人步昭和,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鄙人萧逸”
      “萧公子,久仰,”昭和礼貌提出,“舍妹十分喜欢这花灯,不知公子可否将这花灯卖给我”
      见对方不作声,昭和又道:“鄙人知道这是公子凭本事赢来的,若是公子不愿,也不强求”
      “无妨,”萧逸看了看锦瑶,“姑娘一看便是气度不凡之人,能将这花灯赠与有缘人也是我的荣幸”
      “赠,赠与?”步锦瑶不太相信
      “不错,这花灯很适合姑娘,姑娘收下罢”萧逸满眼温柔,温润如玉
      “多谢公子”就这样,萧逸把原本为洛安赢得的花灯送给了锦瑶。对于锦瑶来说,这世间除了哥哥再没有任何男子待她这般温柔,少女的心思悄然改变着
      “逸哥哥!”翟家兄妹正巧过来,“好巧!”
      确实巧,往年的元霄灯会两人都会相约一起赏灯,今年若不是翟离轩约上了昭和,洛安怕也不会说出这句“好巧”
      “是啊”萧逸看到洛安,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宠溺地看着
      “你们认识?”昭和提出疑问
      “是啊,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到过的,洛安的青梅竹马,只是当时不曾告诉过你名字”离轩把“青梅竹马”这四个字咬得很重,带着调侃的眼神看向妹妹
      “什么啊,哥哥,你怎么老是跟外人瞎说啊”洛安被戳中要害羞红了脸
      外人?锦瑶这样细腻敏感的女孩儿又怎么看不出两人的感情,自己怎么看都确是一个外人。况且,自己如此卑微如何配得上他,就当感谢吧,把那份刚萌芽的情感藏于心底。只是洛安本是无意说出,锦瑶却记得很久,外人,这正是洛安在告诉自己,让自己摆清自己的位子
      自那以后,洛安与锦瑶之间时不时会多一个萧逸,三个少年,风华正茂、挥斥方遒,令人艳羡
      锦瑶也曾想过就这样下去多好,不去理会外人的流言,就这样过好自己的生活。可是流言只会越来越过分!
      “那步锦瑶真是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总是往人家中间凑,跟她爹一样,谄媚下贱”
      “我看呀,就是翟小姐太心善,被她给骗了,自己被利用了都不知道”
      “真有她的,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让翟小姐和萧公子都相信她,她那样插足别人的感情良心不会痛吗!”
      三年,锦瑶顶着骂名过了三年。这是三年,她不知道多少次想过反抗,可她不敢,也没有资本;她也有过轻生的念头,可这样做岂不是辜负了哥哥,这世间还是有人值得自己留恋的;她当然也想过怨恨,可议论她的人那么多,她没办法恨尽所有人。难道要她怨恨洛安吗?是啊,流言猖狂,难道她就真的一点不知道?若是知道为什么不出面帮帮自己?或许她听着那些流言也觉得无所谓吧。自己的痛处、遭遇,在她那儿或许是跟那些人一样茶余饭后的谈资吧。可是转念一想,洛安对她有恩,现在还不能恨她

      崇蠡十三年春,洛安生辰那日,翟老爷宴请众人
      萧逸在生辰宴前找到锦瑶,他想给洛安挑一个称心的生辰礼,可没有头绪,希望得到锦瑶的帮助。两人瞒着洛安结伴到集市,被他人看见,这下好了
      “狐媚子,真是不要脸”“我就说翟小姐被她骗了吧,竟然这么快就勾引了萧公子”“人家是青梅竹马,大家都知道今后两人是要永结为好的,这步锦瑶,啧”
      锦瑶听着这些流言,暗暗埋怨那些人,埋怨自己的父亲甚至埋怨洛安、萧逸,可她终究没有告诉哥哥,若是哥哥知道了,不知道又要怎么生气
      生辰宴当日,偌大的翟府装满了人。形形色色的人谈笑、对诗、游戏......好不热闹
      萧逸把精心挑选的古籍和步摇送给了洛安,洛安高兴极了,当场就把步摇戴在头上,多次嘱咐荀聿把古籍收好。锦瑶原是买些什么给洛安的,可思来想去都觉得不妥,不如自己亲手做的好,所以,她给洛安绣了一张手帕
      “是桃花!”洛安收到手帕很欢喜,“谢谢你,锦瑶,绣的真好”
      “呵!自己绣的手帕,这也太寒酸了吧,亏她拿的出手”
      “别听他们胡说,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了,我很喜欢,我定日日带在身上”
      被奚落的又不是你,你当然认为是胡说,怕是你心底里也和他们想的一样吧。锦瑶逼出微笑,礼貌回应洛安。
      宴席前,翟洛安在父亲的要求下为众人献舞
      “锦瑶,你可愿意为我奏乐?”
      “当然”
      众人喝彩
      一曲舞毕,众人拍手叫绝,“妙啊,翟小姐好似天仙下凡!”“不愧是京城一大才女,才貌双全,真叫人佩服”
      “荀聿,我刚刚跳的怎么样?”翟小姐下了台子回席之前,询问方才一直守在台边的荀聿
      “小姐能听到众人的喝彩”
      “不!他们那是阿谀,并非真心,我想听你说”
      “小姐,方才,舞,舞地很好”洛安凑得有些近,近的让荀聿不敢呼气
      洛安没再说话,得到了称赞,兴喜回到席间
      众人皆称赞洛安的舞姿,却没人注意到锦瑶的琴音
      锦瑶回到席间,坐在哥哥身旁,昭和倾身贴在妹妹耳边低语:“妹妹,方才的琴,弹得真好听!不愧是我妹妹,可谓此曲只应天上有!”
      “哪有那么夸张”
      “有的!有的!”
      那晚,兄妹俩在湖边赏月到很晚,说了许多心里话,一直到锦瑶困意难耐,昭和才背着妹妹回府。也正是这次,尽管妹妹没有直言,以昭和对妹妹的了解,也看出了妹妹对萧逸的感情,昭和自然是知道萧逸与洛安的情谊,她为妹妹感到惋惜,却也希望妹妹可以得偿所愿
      崇蠡十四年,昭和因立功被封为禁军教头,好不风光,可世人非说昭和倚仗离轩的势力往上爬。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步侍郎曾经出卖有知遇之恩的尚书这不忠不义的行为让步家兄妹都被世人这样非议
      十五岁那年,洛安、锦瑶、萧逸同出游玩
      “锦瑶,明日大军就要启程去平乱了,你若是在家无聊就来找我玩啊”洛安邀请
      “好”
      洛安口中的大军,翟离轩是将军,步昭和是副将
      傍晚锦瑶不愿麻烦二人,推辞了洛安遣马车送锦瑶回家的提议独自一人回家
      “诶,你瞧”
      “那不是步家小姐吗?怎么一个人”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被翟小姐认清真面目了。走,去会会”
      两个小混混打着小算盘,一路跟着锦瑶到了小巷口
      “你们想干什么?!”
      “我们想干什么,这不是很明显吗,当然是找步小姐你啊”
      “别过来”锦瑶被逼进了死角
      两个小混混不知天高地厚,对锦瑶上下其手,那才是个十五岁的女孩啊,怎么挣脱的过两个成年男子
      “救命啊!救命!”
      “救什么命。你不就是这样的狐媚子吗?成天跟在翟小姐、萧公子身后,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法,让他们接纳你呢。怎么?觉得我们配不上你?呸!”
      “不要,别这样,求求你们了。你们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们,求你们了。”她哭了
      “老老实实的,越是反抗就越是痛。爷俩尽兴了,你也好受”
      小巷偏僻,少有路人,锦瑶心如死灰,忍着下身的痛,极不愿意地随着身上男子的频率震颤,尽管为了不叫出声把自己的嘴唇都咬破了,她还是对自己忍不住发出的娇嗔感到恶心。她在心里求遍了所有人,求过菩萨,期待着哥哥的、洛安的、萧逸的到来,她多希望可以有人来结束这一切。可是他们始终没来,始终没有。
      步府大门,昭和等不到妹妹有些担心,再也坐不住,起身去寻妹妹
      路过小巷时,心里满是对妹妹的担心,顾不得其他的,就这么径直走过了巷口。寻了近一个时辰都没有找到妹妹的踪影,或许妹妹已经回府了,昭和抱着这样的心态返程
      再一次路过巷口时,隐约听见有什么动静,徘徊一番还是走了过去
      “啧,是挺嫩的,不过与翟小姐相比,怕也是差远了”
      好哇,光天化日之下,欺负良家少女!昭和去时,两个混混已然心满意足整理着自己的衣衫,女孩狼狈地躺在地上,这一刻,她真想一头撞死在这墙上,可她没有力气了。
      “哟,这不是步家少爷吗”真是作死
      “青天白日,你们怎可干这般龌龊的事”昭和义愤填膺
      “嘁,”混混并没有把昭和放在眼里,他毕竟是军人,若是伤了百姓,是会被朝廷降罪的,“念在步小姐方才的妥帖侍奉,小人便领了步少爷的教训”阴阳怪气,毫无顾忌地挑衅
      “你说什么?”昭和听了这话才不安地看了看衣不蔽体躺在地上的女孩,他多希望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梦。可他没办法逃避,那个下半身满是鲜血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亲妹妹!
      “滚,”昭和过分平静,他在努力压制内心怒火
      “口气不小。你以为你是谁,禁军教头不得了?没有翟公子,你能有今天?”或许他们真的不怕死吧,“哦,你还不知道你妹妹在外面被说成什么吧。狐媚子!兄妹俩都是倚仗翟家势力的,呸!”
      “给过你们活命的机会,是你们自己不要的”昭和冷冷地看了看两个畜生,毫不留情拔剑。出鞘、收剑、血洒、人倒
      “妹妹,我们回家”昭和给妹妹披上自己的外衣,把妹妹包的严严实实抱回家
      一路上,兄妹俩没有说一句话
      翟洛安...翟洛安!凭什么!凭什么你就高高在上,我就要任人践踏!凭什么!翟洛安!
      皇上知道了昭和伤人的事,但大战在即,不宜换将,下令昭和戴罪立功
      昭和出征,步锦瑶把自己锁在屋里。没人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她只是自己宽慰自己,她现在还有唯一的温柔,她要等哥哥回来
      黄尘古渡迷飞挽,白月横空冷战场
      都说刀剑无眼,这恐怕只有亲身上过沙场的人才能真正体会到吧
      “翟兄!小心!”
      “昭和!”
      多傻啊,还是本能般地扑过去以身挡箭。从此,这世间,又少了一个哥哥
      痛失好友,翟离轩领兵大破敌军,凯旋回朝
      而京城步府,步锦瑶正弹着琴,猛地,弦断了
      “弦断......”她不安,“不会的,不会的,步锦瑶,你别瞎想,哥哥说过会平安回来的。他说过的”
      大军回朝,皇帝大喜,赏赐了每一位将士
      从宫中复命回来,离轩带着妹妹到了步府
      “锦瑶.....”离轩忍着泪,“昭和他,殉国了。对不起,死的本该是我”
      “翟公子,你别说了”
      “锦瑶,对不起,我......”
      “够了”她很平淡
      “这是昭和随身带着的玉佩,我唯一能带回来的东西。他,已经被安葬了”
      “够了”她强硬
      “锦瑶,今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来找我,我一定会...”
      “够了!”她愤怒,没有再给离轩说下去的机会,“我说够了!不要再说了!”
      “锦瑶...”洛安想劝劝锦瑶
      “不需要你们可怜我!收起你们那让我恶心的眼神!翟洛安!要不是你,我怎会沦落至此!凭什么你是众星捧着的那个,我就要永远当你的陪衬!凭什么你就受人尊敬,我就要受尽非议!凭什么萧逸眼里永远只有你,而我就要一生卑微!凭什么你可以阖家欢乐,我的哥哥就要为你的哥哥去死!凭什么!我哪点比不上你!翟洛安,我恨你!恨死你了!”步锦瑶疯了似的冲着翟洛安,把自己心里的积怨统统发泄
      离轩把洛安护在身后,洛安自己也吓坏了,眼眶蓄满泪水,颤抖着:“锦瑶......”
      “滚啊!我不想看见你们!”步锦瑶轰走了翟家兄妹。这接连的事让她身心俱疲,唯一的温柔也因为翟离轩损毁了。她对翟洛安的恨如洪水猛兽,再收拾不住,接下来,她还是要活着,要活地比以前好!她不好过,也不会让那群人好过!更不会让翟洛安好过!翟洛安夺走了她的一切,那她也要夺走翟洛安的一切!
      步锦瑶把断了弦的古琴放在柜中上锁,随身带着哥哥的玉佩。三日,翟家兄妹走后三日,她终于打开房门,立于阶梯之上,俯看着院中下人
      “都给本小姐听好了!”斥声,“今后,我步锦瑶眼里见不得脏东西,你们最好管好自己,若是有谁让本小姐不高兴了,可别怪本小姐狠心呐!”
      “嘁!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从前要不是看昭和少爷的面子,谁管你。如今少爷走了,谁还尊你。还小姐呢”这下人倒也不害怕,这番话也引得不少下人暗笑
      步锦瑶没有动怒,缓步走下阶梯,到那下人跟前,淡淡地:“好!说的好,可敢再说一遍”
      “我说,别把自己当回事儿,你...”下人仗着九姨娘撑腰,还真就准备再说一遍。不过步锦瑶可没有给他机会,夺过下人手中的扫帚奋力打向他的腿,用尽全身力气下棍,下人痛的说不出话,只觉下身无力,跪在地上
      “说啊!怎么不说了?不敢了?算什么东西!”缓缓转身,“看到了吗,若再让本小姐听到有人嚼舌根,这样的下场绝不会是最重的!都愣着干嘛呀!干活啊!”步锦瑶扔掉手中扫帚,“来两人!把这畜牲给带下去,脏了本小姐的眼!”
      两个下人小心翼翼过来把那断了腿的人拖下去。不就是嚣张跋扈吗?这么多年了,也该从九姨娘那儿学到些了。
      “哟!”巧了不是,那人这时候来不正好给步锦瑶立威的机会吗,“小姐怎地生了这么大的气?可是下人照顾不周?”
      步锦瑶听这声音直反胃,丝毫不逊色,“是啊,九姨娘,否则我也不会无故伤人吧”
      “这府中下人都是我亲自挑的,步小姐这是在打我的脸?”
      “哦,对哦。您看我怎么给忘了,这从前,府中的上上下下还多亏了九姨娘打理着,真是辛苦您了。这以后啊,步府还归您管,可我不再是了。姨娘您以后可得小心呢,我向来脾气不好,这要是哪次脾气上来冲撞了您,可别见怪啊。害!您看看,我这说什么傻话呢,姨娘您那么大度,过去那些下人那般对我,姨娘您都给宽恕,又怎么会生我一个小姑娘的气呢,您说是吧,九姨娘。不过,为了大家好,姨娘您以后还是收敛着些的好啊”
      九姨娘本就是欺软怕硬的人,听了步锦瑶这番话,看到步锦瑶这些举动,她彻底愣住了,这还是从前那个步家小姐吗
      步锦瑶仰面观天,轻声:“哥哥,你看到了吗?锦瑶可以自己保护自己了”。风迎面吹来,带走了她眼角那滴泪。从今以后,那个懦弱忍让的步锦瑶死了,活下来的,只是一个跋扈小姐

      往后的两年,步锦瑶处处给翟洛安使绊子。她开始对萧逸死缠烂打,说尽翟洛安坏话,当然,说的最多的不过是“逸哥哥,翟洛安同她的伴读书童荀聿感情真好啊”,她想以这样的方式挑拨二人关系趁虚而入,可是她已经很清楚自己配不上萧逸,她是不干净的,这样做只是为了不让翟洛安好过。
      再走在街上听到有人嚼舌根时,她都不会再忍着,定是要那嘴贱的人生不如死
      崇蠡十七年
      “小姐,”丫鬟来报
      “什么事”十七岁的步锦瑶更加稳重,叫人看一眼便不敢招惹
      “翟家那人,”说到这儿步锦瑶微微抬眼,“选秀选上了,夏日里进宫”
      当初皇帝下旨让个官家都选出适龄女眷参与选秀,翟老爷是一国宰相,家中只有翟洛安合适,他没得选。但步侍郎家不一样,他们可以混水摸鱼,加上步锦瑶本就不愿意去,动动手腕就能顺意不去。
      “翟洛安进宫?”这在步锦瑶意料之外,毕竟翟洛安是翟远道的掌中宝,以她的性子断然不愿进宫,怎地翟老爷真把她送进宫去了?
      “是啊,外面的人都说是翟老爷是为了在后宫有人才逼着她进宫的”丫鬟接话
      “进宫了好啊,以她的性子在深宫中活不久的,”想到这儿,步锦瑶心中五味杂陈
      “听闻翟家打算在她进宫前几日宴请众人”
      “好啊,这么多年的交情,我们也去送她一程”步锦瑶嘴角露出不屑的笑
      翟洛安启程那日,步锦瑶也去了,在角落远远看着她的马车远去,翟洛安这一去是深不可测,更是无缘再见,她竟有些惋惜?当然,她也注意到了同行的宦官,“那是荀聿?”不禁疑惑,“嘁,是啊,荀聿自小陪在她身边,对她的心意再也不能藏在眼中,如此衷心之人,可叹可叹啊”。尽管对翟洛安的只有恨,但荀聿的衷心谁看了不为之动容呢?他明明可以考取功名为国尽忠,或是娶妻生子安稳一生,可他却选择自行宫刑陪她入宫,这可是断送了他的后半生啊!
      翟洛安进宫后,步锦瑶心中空落落的,她以为是没人再去对付,生活也平淡无趣许多。
      这一过便是三年。崇蠡二十年,一日赶集,步锦瑶在衣料铺遇到一带面纱的女子,那女子的穿着打扮不像是寻常百姓,身边跟着的侍女也与寻常官家侍女打扮不同。
      “这是什么人?怎地从未见过?”步锦瑶低声询问身边丫鬟
      “奴婢也不知,”丫鬟自然是不知道,“小姐可曾认识她?怎觉她一直在往小姐这儿瞧?”
      “不认识,懒得管她,你且去挑些好料子”
      “是”
      丫鬟去挑衣料,步锦瑶在店中逛着,暗中看着那女子的一举一动,直到她们出了店门
      “小姐,挑好了,您看看怎么样?”
      “不错,去结账吧”虽说步锦瑶对身边人都十分恶劣,可唯独对着从小跟着自己的贴身婢女很温柔,或许也正是因为这婢女陪自己度过了最难的时候,一直尊她敬她吧
      步锦瑶交代好掌柜把衣料送到步府后便离开。方出店门就看到方才那女子身边的丫鬟
      “奴婢见过步小姐”那丫鬟行礼
      “什么事”
      “我家小主邀步小姐一叙”
      “宫中之人邀我作何?”翟洛安进宫后,步锦瑶时常让人去宫中、翟府打探消息,她知道翟洛安盛宠三年,自然也知道“小主”这样的称呼,只能用来称宫中之人
      “小姐去了便知”
      “罢了,带路”步锦瑶倒是想去会会这人
      “步小姐这边请”
      那丫鬟带着步小姐到了茶楼,不难看出,那人把茶楼中人都清走了,只留了信得过的人
      “步小姐”那人已然摘下面纱,“你还是来了”
      “你是谁?找我何事?”步锦瑶才不想在这儿浪费时间
      “步小姐何必这般态度。我是宫中祺贵人,话说回来,我可是您的朋友呢”
      “朋友?我可从未见过你”
      “我们有共同的敌人,难道不是朋友?”
      “共同的敌人?你是说,翟洛安?”
      “正是”
      “你又怎知我和翟洛安不是朋友?难道你没听说过我和她是自小的交情吗?”
      “步小姐不必这样试探我,我既能找到你,便知道不少事”
      步锦瑶打量着对面的人,“说吧,你想做什么?”
      “我要步小姐助我一臂之力,扳倒贵妃翟洛安”
      “我人在宫外,又怎么帮你?”
      “步小姐一定知道不少贵妃和荀聿的事吧”祺贵人看向步锦瑶
      “你是想以私通的罪名扳倒她?”
      “是”
      “不出意外,荀聿现在只是个太监吧,说他们俩,不足以扳倒她吧”
      “步小姐有所不知,当今圣上要强,最看不惯宫妃私通,太监又怎么样?反正他们俩的事是实情,尽管不致死,但也够她受了也绝无翻身之可能”
      “我凭什么帮你?”
      “我说过了,她是我们共同的敌人。若不是她,步小姐会比现在自在很多吧”
      “事成之后,我有什么好处?”其实步锦瑶不想要什么好处,只要能让翟洛安不好过,这就是好处了
      “步小姐尽管提便是,我当全力以赴”
      “好!那我要你务必扳倒她,让她永无翻身之日!”
      “自然”
      就这样,两人达成一致
      步锦瑶在宫外收买了翟家下人许四,在祺贵人的安排下进宫做人证
      崇蠡二十年,祺贵人举报鹂贵妃与桃夭阁掌事荀聿私通,好大一出戏,祺贵人本以为自己势在必得,可她没有皇后兰如烟那般聪明,看不出皇帝的心思,一再得寸进尺,最终落得褫夺封号,打入冷宫的下场。
      祺贵人落败的消息传到了步锦瑶耳中。“外强中干!不过让翟洛安和荀聿分别,也不算一无所获”
      “小姐,刚刚翟府那边来消息,鹂贵妃怀了龙嗣,皇上破例准她回翟府休整几日”
      “怀上了龙嗣?”步锦瑶太了解翟洛安,“难怪要她回府休整。以她的性子,怀上了不爱之人的孩子,还与心爱之人不得相见,定是终日郁郁寡欢了”
      “是啊,听说那夜是鹂贵妃脱力晕了过去,荀掌事本能向前去扶才激怒了皇上。太医去把脉,才知道是怀了龙嗣。好不容易醒了,众人道贺,这一受刺激又晕了过去。之后便无精打采,日渐消瘦,皇上担心贵妃,让她回娘家待几日”
      “罢了,等她回来,我也该去见见老友了”
      贵妃回府,好大的阵仗
      步锦瑶同萧逸一起去给贵妃请安
      时隔三年,再见故人。她真的消瘦了好多,全然没了从前那般小姐的跳脱,眼神的变化让步锦瑶尤其意外,从前藏着光的眼睛,如今深邃的吓人,好像什么东西都藏在里面。
      翟洛安让萧逸好好待自己,她怎么不恨我?是我让她落得如此啊。她还是这般惺惺作态
      回到府中,步锦瑶想着今日的种种,出神了好几日。直到,贵妃回府的最后一日
      “小姐!贵妃,贵妃在府中自尽了!”
      “什么!?”步锦瑶傻了,“自,自尽了?”
      “是,皇上派去接她回宫的人在院中桃树下发现了她的尸体,躺在花瓣从中,眼角还挂着泪”
      “洛安……”步锦瑶自己都记不清有多少年没有这样叫过她了,“死了好啊,正如我愿!”真的吗?恐怕她自己都不相信这句话吧
      那一刻,步锦瑶如同坠落海底。我真的恨她吗?真的是她害我沦落至此吗?现在的我真的满意了吗?不。我的一切根本不是因为她,是我,错的一直都是我。是我把她当做发泄口,她从未害过我,反而是我,是我让她丢了性命!是我害死了她!错的一直都是我!
      终于,这一刻,步锦瑶想明白了过去的五年。哥哥走了,这世间待她最好的人还被自己恨了五年,甚至,她还害死了她!
      一时间,天昏地暗。步锦瑶再一次心如死灰。她也忍着痛去为翟洛安送灵,那一日她不敢抬眼看这四周,因为每一个角落都是洛安的影子
      “锦瑶…”翟离轩在人群中找到了她,“你也节哀”
      此话一入耳,锦瑶再忍不住泪水,“对不起,对不起”
      “她希望你好好的”离轩知道锦瑶说对不起的缘由,洛安也知道,可洛安希望她可以好好活着,她从不怪她,“莫要让她不得安息,好好活着,为自己而活,好吗?”
      锦瑶早已泣不成声,好好活着……这是洛安的遗愿,可洛安是她除了哥哥唯一的亲人了,两人都不再,要她如何能苟活世间
      洛安头七后一日,阳光正好,大雁也回来了,好似这一切从未发生。锦瑶多希望这一切都只是幻想,等这一切幻影破灭,自己还是在哥哥的保护下同洛安无忧无虑地游戏。
      再拿出尘封五年的那架琴,轻手抚琴弦,她没有修好断了的弦,事到如今已然没有必要了。轻弹,最后一次,那是哥哥最喜欢的曲子,断了弦的琴自然弹不出正调,好比自己五年来对洛安的恨,从来都只是一气之下走的歪路,偏了道。
      春日暖阳透过窗子洒进来,这样的阳光,步锦瑶已经四年没有认为它温暖过了,这一次,她竟感受到了。窗外万物复苏的景象,步锦瑶五年来第一次觉得好看。
      “小姐…萧公子来了”丫鬟轻声进来
      “好”
      萧逸没想到,事后再见锦瑶她竟变了这么多,同从前的跋扈相比,如今的温柔判若两人,这般温柔却也不似最初那样卑微
      “锦瑶,我…”萧逸有些难以启齿
      “萧公子,你说便是”
      “萧公子?”萧逸断想不到,“怎地如此称呼了?”
      “理应如此”
      “锦瑶,我来是想说,”萧逸深呼吸,“你可愿,同我一起度过余生?”
      “萧公子…”锦瑶没有感到意外,“若是因为洛安那日的话,你大可不必这样”
      “不是的,我,”
      “萧公子,过去的种种不过是我为了气洛安,我这样的人,早已配不上你,萧公子何必执着如此,”锦瑶决心拒绝,“萧公子若没有其他的事,便请回吧”
      萧逸被锦瑶拒绝,他也知道,洛安的走对锦瑶来说也是很大的打击,他不再强求

      回房,锦瑶席地而坐,看着那架古琴,她做了个决定。
      “哥哥,你常说,紧攥双手时,拳头里什么都没有,真正放开手时,世间万物都在手上了。妹妹好傻,如今才懂得
      洛安,你也说,愿你我都能有布履一双,清风自在;有明珠一颗,照破山河万朵。可终究没能如愿,你怎地就不知等等我,等我看明白,我们也好一同去追愿”
      不知觉间,镜中的女孩儿落了泪,那滴坠泪顺着脸颊,似是划破了镜子
      “你们看啊,这空中的流云散了又聚,聚了又散,那南飞的燕子也回巢了,可你们在哪儿呢?
      这一世...终还是弦断镜裂、雁归人散”
      目光落在镜中人身上
      “步锦瑶,十五年的受人折辱、卑微懦弱,却也是十五年的受人保护、被人爱怜;五年的嚣张跋扈、蛮横无理,却也是五年的麻木不仁、一错再错。
      二十年了,足够了。是时候该舍了那些过去了……”

      明王李氏即位的第一年初春,江南水乡绿意盎然,姹紫嫣红间不见丝毫悲意。
      “哥哥,洛安,你们还好吗?这十多年发生了好多事。前些日子,皇上驾崩了,皇上无子,只得叫了旁氏继承大统。不禁在想,若你们都还在,哥哥定是两朝重臣,洛安说不定也是太后了。
      这十多年来,我踏遍万里河山,走尽人间繁华,做到了为自己而活,也做到了你们说的那些话。走过万紫千红,才发现平淡最好,所以啊,我在江南定居了,你们定想不到,我的小屋同离轩大哥的屋子不过几里
      你们放心吧,我过得好好的。手上有大千世界,心中有万里河山,步履一双,清风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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