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赵美娟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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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大家各自忙碌时，一阵突兀的哭喊声，刺破了院外的寂静。
“雪梅，雪梅表妹！开门啊，救命！救救我！”
是赵美娟的声音。
屋里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又看向林雪梅。王秀芬和李嫂下意识护住孩子。
林雪梅的心猛地一沉，快步走到门后，但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凑近观察孔向外望去。
院门外，赵美娟正疯狂地拍打着木板，头发凌乱，脸上黑一道白一道，不知是煤灰还是泪痕。
身上那件收腰棉袄撕裂了几道口子，棉花都翻了出来，脚上只穿着一只棉鞋，另一只脚用破布胡乱缠着，在雪地上留下点点血迹。
她怎么来了？还这副样子？
“表妹！林叔！王婶！我知道你们在家！求求你们救救我！我大伯……我大伯一家……全没了！呜呜呜……”赵美娟的哭声带着绝望，字字泣血。
赵会计一家……全没了？林雪梅心头一震，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还是感到一股寒意。
“姐？”林小山看向姐姐，眼神里有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询问。
林建国和王秀芬也看向女儿。
林雪梅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波动。她走到门后，没有开门，只是隔着门板，冷声问道：“赵美娟，你来干什么？”声音没有任何情绪。
“表妹！真的是你！呜呜呜……”
赵美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哭得更凶，“我、我躲在地窖里……他们、他们闯进来……抢东西……杀、杀人了……我大伯、大娘、还有堂弟都没了……我趁他们抢东西，从地窖另一个出口爬出来的……雪梅，看在我们一起长大的份上，你开开门，让我进去暖一会儿……我快冻死了。”
她的描述断断续续，充满了血腥。若是常人听了，恐怕早已心软。
但林雪梅不为所动。
前世，赵美娟就是用这副可怜模样，骗取了她的信任，最后和她的好未婚夫一起，将她全家推入地狱。
“赵美娟，”林雪梅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你说完了？说完了就走吧。我们家没地方，也没多余的口粮给你。”
门外瞬间静了一下，只有风雪呼啸。
“你……你不能这么狠心啊！”
赵美娟的声音陡然尖利，带着哭腔，“我可是你表姐，你亲表姐！你忘了小时候我给你留糖吃？我们还睡一个被窝，现在我有难了，你就这么对我？你还是人吗？！”
“糖？被窝？”林雪梅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出门外，“赵美娟，那些事我倒是没忘。但我更没忘，你是怎么在背后说我坏话，怎么和周卫国勾勾搭搭，在厂里散布谣言说我配不上他。需要我一件件说给你听吗？”
门外又静了下。
“你……你胡说！”赵美娟的声音有些慌乱，随即转为更凄厉的哭诉，“那都是误会！是别人瞎说的！雪梅，你不能因为那些闲言碎语就见死不救啊！我现在真的走投无路了，身上一点吃的都没有，脚也冻伤了……你就让我进去喝口热水，暖暖身子也行啊！求你了！”
“热水没有，吃的更没有。”林雪梅语气斩钉截铁，“我们家自身难保，容不下外人。你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别在这儿吵，把不该引来的人引来了，对你我都没好处。”
这话说得绝情，封死了所有可能。
“外人？我是外人？”赵美娟的声音颤抖起来，充满了难以置信，“林雪梅，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完全不顾及姐妹亲情！你忘了当年你妈生病，还是我娘去照看的？你就这么报答？！”
最后这句，带着浓浓的道德绑架。
王秀芬听了，嘴唇动了动，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李嫂也低下了头。
林建国脸色铁青，但他没说话，把决定权交给女儿。
林雪梅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的复杂情绪。
赵美娟的母亲，她的大姨，确实曾照顾过生病的母亲。但这并不能抵消赵美娟的恶行。
亲情，在生存和背叛面前，有时脆弱得可笑。
“大姨的恩情，是我妈和我欠大姨的，不是欠你赵美娟的。”林雪梅的声音依旧冰冷，“一码归一码。你走吧。立刻。”
门外，赵美娟的哭声戛然而止。接着，是令人心悸的沉默。
赵美娟不再哭喊，也不再哀求。声音变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寒意，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
“好，好，好。林雪梅，我记住了。今日我赵美娟落难，你见死不救，半点不留情面。来日方长，咱们走着瞧。”
说完，门外传来一阵窸窣，像是人拖着身体在雪地里艰难移动。
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风雪中。
屋里，一片死寂。
油灯的火苗跳跃着，映照出众人各异的神色。
王秀芬颓然坐倒在炕沿，捂着脸，肩膀微微抖动。
林小山走到姐姐身边，低低叫了声：“姐……”
林雪梅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目光空洞地看着门板。
她知道，自己斩断了和赵美娟之间最后一点虚假情分，也埋下了危险的种子。但她不后悔，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是她用前世血淋淋的教训换来的。
“都别愣着了。”她转过身，脸上恢复了惯有的冷静，“该干什么干什么。小山，注意警戒。刘技术员，通信工具抓紧。”
......
而另一边，赵美娟拖着几乎冻僵的双脚，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积雪中挣扎前行，泪水在她脸上早就冻成了冰碴。
林雪梅！她竟然敢！她怎么敢！
自己都这样了，她连门都不开，连口热水都不给！什么姐妹，什么亲戚，全是狗屁！
她只恨自己以前没做得更绝，没让林雪梅彻底翻不了身！
可是现在……该怎么办？外面是零下几十度的地狱，没有食物，没有御寒的地方，她感觉自己真的要死了。
不！她不能死！她赵美娟怎么能就这么死了！她还要找林雪梅报仇！还要找到卫国哥……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她机械挪动。就在她眼前发黑，几乎要一头栽进雪里时，她目光扫过远处的家属院，有一处，隐约有淡淡的烟气升腾。
是相对明显的、持续的烟。
那里……有人！还在烧火！
这个发现像一剂强心针，刺激了赵美娟濒临崩溃的神经。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烟气所在的方向，手脚并用地爬。
雪灌进她的领口袖口，冰冷刺骨。
不知道爬了多久，当她终于看清烟气的来源时，她认出来了，那是孙主任家！
是了，孙主任是领导，家里底子厚，人脉广，这种时候，他肯定有办法！
希望重新燃起，混杂着强烈的求生欲，赵美娟鼓起最后的气力，扑倒在孙主任家院门前。
“救……救命……”她嘶哑地喊，声音像蚊子哼。
院门很快打开一条缝，一个裹得严实的男人探出头，警惕地看着她：“谁？”
“我……我是赵美娟……厂仓库的……赵会计是我大伯……求求你们……救救我……”赵美娟抬起头，露出那张沾满雪沫却仍能看出几分姿色的脸，泪水涟涟，我见犹怜。
这次眼泪，倒有几分是真了，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男人愣了下，回头喊了一声。很快，孙主任和几个人都到了门口。
看到赵美娟这副惨状，孙主任眉头紧皱。赵会计家的事，他们已经知道了大概，又看到赵美娟独自逃出，心中不免信了几分。
“快，扶进来！”孙主任发话。
两个男人上前，将几乎虚脱的赵美娟架进了屋。
扑面而来的暖意让她猛地一哆嗦，喉咙里发出嗬嗬声。赵美娟几乎站不稳，全靠旁边的人扶着。
“哎哟，这造的什么孽啊！”孙主任的爱人桂芳见状，连忙从灶台端来一碗热水，“快，给她喝点，慢点，别呛着。”
一个年轻些的妇人帮忙扶着赵美娟，桂芳小心地将碗沿凑到她唇边。
赵美娟小口吞咽着，几口水下去，她呛咳起来，眼泪鼻涕一起流，显得更加凄惨可怜。
“扶到炕边去，离火近点。”孙主任指挥着，眉头始终没有松开。屋里其他人都停下了手里活计，围拢过来看着这个新来的女人。
赵美娟被安置在靠近灶炕的稻草垫上，桂芳又拿来一床旧被子给她裹上，自己则坐在她旁边，用手用力搓着她的手脚，帮她活血。
“赵会计家……唉！”保卫科张干事叹了口气，语气沉重。
赵美娟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想说话，但只是张了张嘴，发出破碎的气音，身体还在发抖。
“让她缓缓，别急着问。”孙主任摆摆手，目光在赵美娟身上扫过，又看向屋外的黑暗。
赵会计家出事，意味着那伙强盗的凶残程度升级，也意味着他们这个互助点，可能已经暴露在危险之下。
过了约莫一刻钟，在炉火的烘烤下，赵美娟恢复了一丝活气，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不再青紫吓人。
她靠在桂芳身上，虚弱地睁开眼，目光扫过屋里一张张或熟悉，或半生不熟的脸。
“孙……孙主任……”她声音嘶哑地开口，带着哭腔，“谢谢……谢谢你们救了我……”
“别说这些，都是一个厂的，应该的。”孙主任语气平和，“美娟同志，你好好休息。赵会计家的事，我们大致知道了，你放心，这个仇，我们记着。”
提到“大伯一家”，赵美娟的眼泪又涌出来，她捂着脸，肩膀耸动，哭得无声却格外心酸。屋里几个女眷已经跟着抹起了眼泪。
“那你……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就你一个人了吗？”车间副主任老陈忍不住追问细节，这关系到他们对那伙强盗的判断。
赵美娟抽噎着，断断续续复述之前的说辞：蒙面歹徒、凶残杀戮、地窖藏身、侥幸逃脱。
她刻意描绘了细节，突出血腥和恐怖，也将自己塑造成一个侥幸活命的孤女形象。
“……我、我也不知道爬了多久……又冷又怕……就看到这边有烟……我想，总得有人……就、就拼死爬过来了……”她说着，目光投向孙主任，充满了感激。
这番表现，成功在大多数人心中坐实了她“受害者”身份。连一开始有些警惕的张干事，神色也缓和不少。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赵美娟来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