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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世界停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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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滴悬在窗外,晶莹、静止、永恒。
天气系统“卡住”了——云不散,风不动,水珠凝成水晶帘,映着超市惨白灯光。
可晏既白的左腿,却照常疼。
不是幻觉。
是那种深入骨髓的、阴雨天专属的神经痛——像有锈蚀的针在关节里来回穿刺。
世界停了,逻辑崩了,
可他的身体,还记得下雨=疼。
就像一台死机的电脑,
屏幕冻结,程序无响应,
但键盘还在疯狂自打:
“我疼我疼我疼”。
他每天清晨醒来,第一件事是望向窗外那道凝固的雨帘。
然后起身,动作优雅如常:
从有机藜麦袋底层取出止痛药瓶(标签已撕,伪装成营养补充剂)
贴上无味透皮膏药(边缘裁得笔直,误差小于0.5mm)
穿鞋时右脚先落地,左手扶床沿,右手“自然”搭上购物车A-01的推杆——
掩饰那几乎不可察的微跛。
内心OS冷静如手术刀:
“这雨……到底下没下?
它凭什么让我疼?
没有湿度变化,没有气压波动,没有真实降水——
可我的神经,为何还在执行过期指令?”
他是最讲究秩序的人,
却被困在一个逻辑崩坏的宇宙里。
疼痛无法解释,也无法消除。
但他绝不会说出口。
只在《好邻超市临时卫生管理条例》第8章末尾,
用极细的笔迹加了一条:
“禁止讨论天气与肢体感受。”
(字体工整,仿佛本就存在)
谢绵绵天真,却敏锐。
某天看他走路稍慢,歪头问:“晏先生,你今天走路好像慢了一点点?”
晏既白面不改色,袖口一整:“我在校准步频,以匹配Evi的巡逻节奏。”
Evi耳朵微转,尾尖轻点——
它知道他在撒谎。
但它选择沉默。
(社交变量优先级:维持群体稳定>追求事实真相)
谢绵绵听说“阴雨天腿疼”,立刻热血沸腾。
她翻出姜块、红糖、甚至偷偷藏的半包盐,
煮了一锅超咸姜汤,郑重端来:“驱寒!我妈说,咸的才有效!”
卫然站在冰柜旁,烟雾缭绕,语气冷静如解剖报告:
“你的疼痛是神经信号的幻觉投射,源于旧伤与气象记忆的错误关联。
建议切断传入通路。”
——说着,竟真的从工具箱摸出一把小号解剖刀,在指尖转了半圈。
晏既白微笑接过姜汤,一口饮尽,喉结滚动。
(内心:这汤咸得能腌尸。)
福尔马林某夜无声跃上他常坐的椅子,
蜷成一团,用体温焐热坐垫整整两小时。
第二天,它蹲在高处,眼神如常,仿佛昨夜只是幻觉。
——但晏既白坐下时,指尖顿了半秒。
Evi则每天清晨准时蹲在他左腿旁,
用鼻尖极轻地触碰膝盖下方三厘米处——
像是在检测“今日疼痛指数”。
数据未公开,但它的巡逻路线,从此多绕了货架B区一圈(那里有软垫)。
最离谱一幕:
谢绵绵突发奇想,用三个棉花娃娃缝成“腿部支撑枕”,
塞满新买的填充棉,还绣了“晏晏不疼”四个字。
结果娃娃太软,一压就塌。
晏既白刚把腿放上去,整个人向前踉跄——
千钧一发扶住货架,指节发白。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微笑:“……非常有创意。”
内心独白却如雪崩:
“我想回家。
我想晒太阳。
我想这个世界快点恢复,或者彻底毁灭。
至少别让我在‘假晴天’里假装不疼。”
“假晴天实验”
谢绵绵不甘心,发动“人工晴天计划”:
关掉冷光灯,打开所有暖光射灯
拉上窗帘,挡住凝固雨帘
在收银台挂上手绘太阳:“今日晴!湿度0%!”
她宣布:“现在是晴天啦!”
奇迹发生了——
晏既白的腿,真的不那么疼了。
众人陷入激烈辩论:
卫然(掏出计时器与疼痛量表):“双盲测试。你闭眼,我随机开关灯,你报疼痛等级。”
Evi(平板记录):“光照强度vs步态稳定性,相关系数0.73。”
谢绵绵(举手):“是爱的力量!还有我的太阳画!”
晏既白(沉默良久):“……可能是心理暗示。”
但没人敢问:
如果连“心理”都能改变生理,
那这停摆的世界,还算“真实”吗?
—
某夜,谢绵绵悄悄走到窗边,
对着一颗悬空的雨滴合十:
“希望晏先生的腿明天不疼!”
第二天清晨,
晏既白醒来——
左腿竟真的轻了,像卸下一层无形铁壳。
他盯着那颗雨滴,陷入存在主义漩涡:
“是愿望生效了?
还是我的大脑终于学会欺骗自己?
又或者……有人动了雨?”
就在这时,Evi走过来,鼻尖指向窗边——
几颗雨滴的位置,微微偏移了。
轨迹极细,角度精准,
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拨过。
晏既白站在那里,久久未动。
高处货架上,福尔马林眯起眼,尾巴尖缓缓上扬。
没人说话。
但某种东西,已在静止的雨中悄然流动——
不是时间,
是愿意为你偏移一毫米的温柔。
—
谢绵绵蹲在玩具区角落,眼眶通红,呆毛蔫蔫地耷拉下来。
“我的新娃娃不见了……”她抽抽鼻子,声音带着哭腔,“我明明放在棉花堆最上面的!它有黑耳朵、白尾巴,眼睛还会反光……”
没人应声。
卫然靠在窗边抽烟,晏既白在洁净区核对藜麦保质期,福尔马林蹲在高处打盹——
只有Evi耳朵一转,缓缓站起。
它走到谢绵绵面前,鼻尖轻触她手背,冷棕色瞳孔如扫描仪启动:
“变量:娃娃、位置、时间戳。任务介入。”
下一秒,德国牧羊犬开启地毯式搜索模式。
它沿A区货架低速行进,鼻翼微动,记录每一寸地面的气味残留;
绕过冰柜时,尾尖精准避开凝固的水渍;
在B区零食架下停顿三秒——检测到微量填充棉纤维。
最终,它停在晏既白的购物车A-01旁。
Evi用鼻尖轻轻拨开外层有机蔬菜袋,
露出里面一个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塑料袋——
袋中,正是那只黑耳白尾的棉花娃娃,
一只眼睛歪了,嘴角还沾着谢绵绵烤蛋糕时溅上的糖霜。
晏既白脸色微变,迅速伸手想藏回袋底:“此物表面菌落超标300%,且检出面粉、焦糖、不明动物毛发——属于高危污染源,本拟丢弃。”
话音未落,谢绵绵已扑过来,一把抱住娃娃,紧紧搂在怀里,眼泪汪汪:
“它叫小福尔马林!是我照着大老板做的!它才不脏,它可勇敢了,昨天还帮我挡了掉下来的饼干盒!”
高处货架上,真·福尔马林猛地睁眼。
“小……福尔马林?”
它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咕噜,
全身毛瞬间炸起,尾巴如警报旗般竖直——
名字被滥用,是猫界最高级别冒犯。
它眯起琥珀色瞳孔,死死盯着那只缝得歪歪扭扭的布偶,
仿佛在思考要不要跳下去把它撕成填充棉。
Evi见状,立刻上前一步,用身体隔开对视线。
它叼起娃娃一角(避开“脸部”以示尊重),轻轻放回谢绵绵脚边,
尾尖轻点地面一次——
“任务闭环。情感变量已归位。”
谢绵绵破涕为笑,抱着娃娃蹭了蹭:“谢谢狗狗GPS!”
可Evi没走。
它站在原地,耳朵高频转动,眼神忽然锐利。
它刚刚在搜索过程中,发现异常:
货架C-12的价签微微歪斜(昨日校准角度为0°,今测为+2.3°)
冰柜门把手上有新划痕(非人类接触轨迹)
甚至晏既白购物车轮子的朝向,偏移了0.5度
它抬头望向凝固的雨帘——
时间,并非完全静止。
有某种极其微弱的“蠕动”,正在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