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流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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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继续着，两人相处默契，彼此不断加深了解，却又都心照不宣地留了几分余地。
每晚，风云峥都会雷打不动地为叶听阑按摩，叶听阑就这样硬并快乐地熬着，一晃便是五日。
这几日里，安宁的丈夫李伍按照计划来修锅炉。府上两个主子的吃食是单独的小厨房做的，膳房主要管全府下人的伙食，所以有很多大铁锅专门为下人做饭。
一个大户人家人口众多，即使风云峥身边的亲信不多，可该有的粗使仆役不少，这是必要的牌面。自然得顾着这些人吃饭，灶上的大锅坏了还真不方便，除了被米禾故意破坏的锅，这次还将伙夫报上来会出问题的锅一并换了，顺理成章地给了李伍动手脚的机会。
那些要变卖的小物件，已经被尽数装入大瓷瓶中，一层套着一层，累赘的木盒包装都被去掉了，尽可能的节省空间。
府中换下的几口大铁锅倒扣在李伍的板车上，锅底浑圆中空，恰好能将要转手的物件稳稳藏在空隙之间，外表看上去无半分异样。就这样，在风云峥的暗中授意下，光明正大地将东西运出了五皇子府。
叶听阑的人早已在外接应，将运出去的物件分批次变卖，一笔笔银钱悄无声息地汇聚，为凉州赈灾筹集钱款。
五皇子府内的事有条不紊地推进，皇城里的流言也快速发酵着。
直到三月十日午后，这些风言风语，终于飘进了正在流萤苑晒太阳的叶听阑耳中。
这些日子，叶城频频出府，本就是按吩咐去散播舆论的，可没曾想竟然听到……他欲言又止，支支吾吾地说：“少将军，你吩咐的事已经办妥了。”
叶听阑被晒得整个人懒洋洋的，看叶城神色异样，不由挑眉，语气散漫：“看你这脸色，倒不像办得顺当。说吧，出了什么岔子？”
叶城答：“成效……比预想的还要好，只是……”
“有话直说，别吞吞吐吐的。” 叶听阑轻抬手腕，淡淡催促。
叶城咬了咬牙，低头不敢与他对视，低声道：“如今京城里都在传，朝廷是故意打压功臣，才将少将军赐婚给五皇子，就是要把你困在内院，彻底踢出朝堂。”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再加上前些日子，殿下去红香楼的事闹得人尽皆知，百姓都说是皇室欺辱少将军，连京中的学子都撰文抨击，言辞激烈，舆论势头极好。”
嗯？叶听阑微怔。
这些日子风云峥确实经常外出，只是他没有多过问。这是两人的默契，风云峥完全给足叶听阑行事自由，叶听阑也不会无故去干涉风云峥。可这去青楼又是所为何事？
叶听阑倒是没有生气，从大婚后已经过了有十余日，风云峥的性子他还算是了解，不至于说突然性情大变，跑到那种地方寻欢作乐。他只是因为这人没有告诉自己，心中隐隐有些不舒服，沉了脸色，皱着眉头问：“为何殿下会去红香楼，究竟发生了何事？”
“具体内情属下无从知晓，只近日坊间流言沸沸扬扬的，都说殿下频频出入风尘之地，是心中不喜男妻，又拗不过皇帝赐婚，就来这红香楼寻欢作乐，借酒消愁。还有人说……”
叶城的声音几不可闻，“还说少将军就是个伤残的男人，比不得女子温柔香软，根本……留不住殿下的心。”
叶听阑轻轻敲击着轮椅扶手，指节微微泛白，说一点不生气那是骗人的。可他心底清明，知道此事必定有隐情，他不信新婚之夜风云峥对自己做出承诺的是假的。
只不过，这般无端的非议，他不能白白受着。无论风云峥有什么理由，都该给他一个交代。叶听阑合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没了慵懒。
“推我去书房。”叶听阑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准备找自己的夫君兴师问罪去。
叶城不敢多言，连忙上前轻轻推动轮椅，穿过青石小径，径直朝着风云峥的书房而去。
至书房门口，就听见里头翻动书页的轻响，叶听阑抬手示意叶城停在门外，沉声道：“你在外候着。”
“是。”
等叶城退远，叶听阑才自行转动轮椅，缓缓推门而入。
风云峥闻声抬眼，见是他进来，眉宇间瞬间褪去几分冷硬，放下手中书卷起身迎上，语气是惯常的温和：“梦归，你怎么过来了？”
他走近，习惯性便要伸手去扶轮椅的扶手，却被叶听阑不动声色地避开。
男人指尖一顿，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落在叶听阑微沉的眉眼上，察觉出不对劲。
叶听阑没有绕弯子，抬眸直视着他，声音清清淡淡，却带着锋芒：“殿下可听说了京城中的传言？”
风云峥脸上露出几分真切的疑惑：“梦归这是何意？”
看他这副全然不知情的模样，叶听阑就知道了，这人是真的半点没留意外界流言。他心底那点火气，莫名先泄了一半，只好无奈地说：“殿下是不是去过红香楼？”
风云峥显然没明白这话的意思，却没有半点心虚，只皱眉思索了一瞬，“孤这些日子确实去过几次，怎么了？”
这般坦然的样子让叶听阑的另一半火也卸了，谁叫先动心的是自己呢？他眼底带着戏谑，语气慢悠悠地开口：“如今京城里都传遍了，说殿下抗旨不成，被迫娶了臣这个残躯之人，心中不甘，便日日流连风尘之地，借酒消愁呢。”
这话一出，风云峥脸上的疑惑才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错愕，随即眉头微蹙，显然是才知晓外面这样编排自己，还无端连累了叶听阑。
风云峥沉默片刻，望着叶听阑戏谑中藏着几分较真的模样，察觉出这人的委屈，他语气坦荡而诚恳：“孤从未有过不甘，更不曾借酒消愁。”
他缓缓蹲下身，与轮椅上的叶听阑平视，眼中带着愧疚，伸手覆上他的手背，轻轻摩挲着，耐心解释：“孤数次前往红香楼，只是为了寻人。梦归，你可知吏部尚书家的嫡次子？”
叶听阑感受着手背传来的温热，指尖微颤，没有躲开，抬头撞进风云峥深邃认真的眼底，耳尖悄悄染上一层浅淡的热意，轻声回应：“臣倒是听说过，是叫纪砚辞吧，这人风评不怎么好。不及他兄长半分的才华，竟然是在藏拙？”
“他是故意在藏拙，孤及冠后就要入朝，想先寻个帮手。谁知这纪砚辞颇不着调，几番见面都选在红香楼，孤想拉拢他，不好推辞。倒是让将军受委屈了，孤往后定会注意。”
而后，叶听阑释然，轻笑一声，他就知道，这样清冷自持的人怎会让自己失望？他轻声开口：“纪砚辞不学无术，为人放荡，远远不及他兄长，竟然是在藏拙？”
风云峥无奈轻叹：“孤寻他时已是刻意避人耳目，如今流言四起，想来是纪砚辞有意为之，意在报复孤揭穿了他的真面目。”
尽管心中疑点仍有许多，譬如风云峥究竟是如何察觉这人在藏拙的。可叶听阑没有再追问，能对自己如此坦荡，已经足够了。
他眨巴眨巴眼睛，眼底带着几分狡黠：“如此说来，殿下倒是无意间帮了臣一个大忙，臣恰好也派人，在京中散播了些话。”叶听阑将自己想借舆论之势，逼迫皇帝尽快落实自己入朝的计划，说与风云峥听。
随后，两人在书房又一番交谈，相处更加默契。反倒因为这场无妄的流言，让彼此的距离又近了一步。
……
时间回到风云峥去红香楼寻人的那天，等他走后，纪砚辞脸上那点散漫醉意便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立在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沿，眸色沉沉，不见半分醉态。
两人本就无甚交情，如今骤然被人拆穿自己苦心藏了多年的面目，偏偏对方还城府颇深、深浅难测，纪砚辞吃不准风云峥这番举动有何目的，心中既憋闷，又满是不爽。
他缓缓勾起一抹笑，眼底掠过一点浅淡的、不带善意的光。别的他不敢，可给风云峥添上几分不痛不痒的麻烦，他还是做得来的。
纪砚辞没让人去编造什么惊天秘闻，只淡淡吩咐了身边伺候的小厮两句，声音轻得像随口闲谈：“出去传话时，不必刻意遮掩。就说，五皇子天没大亮就来了红香楼，待了小半个时辰才走，别的不必多言。”
小厮愣了愣，没敢多问。
纪砚辞倚回软榻，端起冷掉的茶抿了一口，语气散漫，却字字藏着坏水：“再让人顺便提一句，五皇子近来总往青楼跑，怕是……嫁入府里的那位将军男妻，镇不住殿下的心。”
七分真实加上三分虚假的话，不是构陷，也没有上纲上线，就只是一些人人都爱传、又伤不了根本的风流闲话，没有动刀动枪便能搅得对方不得安宁，可又抓不住他半分把柄，用来膈应人，真是再好不过了。
纪砚辞就是要让风云峥知道——拉他入局，没有那么容易，总得付出些代价。唯有看着这位心思深沉的五皇子吃瘪、受点闲气，他心里那股被人无端威胁的闷气，才能顺一些。
之后几日，他更是故意数次约风云峥在红香楼相见，亲手坐实了流言。
风云峥身为宠妃之子，本就极为惹眼，踏足红香楼一事又被刻意流传。不过才短短几日，街头巷尾的百姓就指指点点：清贵冷冽五皇子，不喜赐婚来的将军男妻，整日往红香楼跑。
无伤大雅，却足够让人浮想联翩。
纪砚辞听着底下人的回禀，轻笑一声，将茶杯搁在桌案上。找一点小麻烦，刺一下就行，算是他给这位同伙，回的“见面礼”。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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