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千日一眸

6、奇特村庄

　　第四章奇特村庄

　　锋一直睡得很不安稳，他中了情伤——影之情伤，所以他不可避免地陷入了迷茫的梦境，所有应该忘记了的和不必记得的痛，带着微笑侵入他的灵魂……
　　他看见青眸的自己夸张而幸福地大叫着：哇，你是我见过最纯真完美的人……
　　黑色，为何也可以黑的这般单纯这般洁净这般尊贵——那个人，除了黑色，还有什么？！
　　锋的心很痛，梦中的青眸少年笑得越幸福，他的心便越痛，痛得连灵魂都在颤栗！
　　少年对面那瑰丽的仿佛刻印在灵魂中的漆黑身影，讷讷地回答少年：我不是人，我是傀偶……
　　傀偶啊！傀偶啊！傀偶是什么东西呢？！什么东西是傀偶啊？！……
　　谁来告诉我？！究竟那是什么东西？！究竟那是什么意思？！……

　　更加混沌的迷雾袭来，似乎在梦里也可以闻得见的血腥气铺天盖地……
　　他紧紧地攥着匕首，手里捧着泡沫，眼已经发直，似乎再也感受不到外界的任何刺激——无论是最微弱的呼吸还是最尖锐的蜂鸣……
　　他已经听不见，更加看不见……
　　然后……

　　啊！——
　　一身冷汗地从发不出声音的尖叫梦境中醒来，锋有些迷茫，恍然不知身在何处。
　　花景给他擦擦汗，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咱们都出来了……”
　　锋一拍额头，从惊悸的恐慌中醒了过来，他很清楚地记得，惊醒的梦魇最后，有一双鹰的眼睛突兀地闯进少年自我沉寂的幻境，然后，是谁的声音，把他从麻木不仁中生生地剥离出来：“我把他，交给你了……”
　　锋低低地笑，花景吓了一跳：“锋，你怎么了？没事吧？！别吓唬我啊……”
　　锋浅浅叹息，轻描淡写地道：“只是，梦见了一些不太好的往事……”
　　花景神情有些古怪，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深究。他一直知道，那件事情，他是五个人中知道最多也是明白最少的人。是，很多东西，他想不通想不明白，不能理解，所以，锋才更愿意告诉他。
　　花景一边给锋擦汗，一边轻拍锋的胸口：“这里是区域外了……”
　　锋抬头若有所思地看了花景一眼，笑道：“噢？原来有生之年，我也可以看看区域外的世界……”

　　每个人年少无知的时候，那个年少无知的时代，有的，还不是对未知的恐惧和回避，有的，只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好奇。
　　广袤的区域之外，究竟是什么样的场所？也曾有无数少年怀着雀跃的心情想要探索。
　　可是，当这些从小就养尊处优的自然人，从内环三区域走出来，没有了超时空界限门、全能傀偶、智空气候和万能制造机，失去完全免费任意支取的物资和能源，开着全智脑控制的低空飞行器，跋涉在中环三区域的时候，他们开始感叹那里的荒凉和不便。没有想象中的精彩绝伦，有些人便觉得索然无味，放弃探险回到优渥的生活中去，而另一些人则更加拳拳地冲向外环三区域。而外环三区域，更加不受控制的风雨雷电，没有规整过的乱七八糟的山河湖泊，甚至有些不美观的植物动物，人际的罕见和稀少更让原本热血沸腾的少年扁扁嘴失去兴趣。那里的贫瘠和落后，已经让人这般失望，更何况传说中不及第九区域万分之一舒适的区域外？！而且，他们的飞行器，能量也不足以到达域外——除非，有人愿意将自己完美的皮肤暴露在这未被洗涤过的空气之中，用自己的冲天之翼，飞向那些……放逐之地！

　　区域，九大区域——真是个，逐步打击信心的地方。
　　锋讽刺地撇撇嘴。
　　花景有些尴尬，干笑两声：“锋，你真的想过要看这放逐之地？我……”花景有些颓丧：“都是我不小心连累你们……”
　　“放逐之地啊？”锋不以为意地四下打量，发现了一些奇特的东西，惊奇极了：“咦？我们这是在哪里？！花景——”锋咬牙切齿，凶狠极了：“你竟然把我放在你的花盆里？！！”
　　这四地泥泞、满目尘埃、半死的纤维、杂乱的枯木残陶……九大区域都很罕见的这般景象，估计，也只有花景的试验田还有三分可能！
　　花景扑哧一声：“花盆？！亏你想的出来！在花盆里养伤，阿哈，倒是个好主意呢……”
　　锋浅浅笑过，不动声色地突然问道：“说起来，你究竟是怎么伤到阿咫的？”
　　花景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两颊鼓了又鼓，好半晌才想起来大张嘴巴猛烈地咳嗽起来。
　　锋淡淡然地眯着眼睛，静静地等着。
　　花景显然被突如其来的袭击给呛住了，咳了好一会才狐疑地看向锋：“你，你不相信我杀了阿咫？！”
　　锋眼眉一挑，分外讥诮：“凭你？！”
　　花景再次涨红了脸，恼道：“他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么？！”
　　锋笑了笑，漫不经心地道：“假如凭你就能杀得了区域少主，那么我奋力一搏，指不定还真能干掉中心域主呢……”
　　花景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你说那个从外环三区爬上来的小混混——是区域少主？！”声音蓦地拔高，到最后，一反花景一贯柔美绵软的音线，渐渐地尖锐刺耳起来。
　　锋的唇角又露出那种似是讥讽更似自嘲的浅笑，却没有回答花景。
　　花景激动地抓住锋，有些颤抖：“我一直以为，不是你就是幕……”
　　锋自然知道花景是什么意思，他没有任何勉强和难过地微笑，甚至还拍拍花景的肩膀安慰他：“你不知道的么？！往往最宝贵的东西，都是藏的最隐秘的——比方说，你那些真正的绝品花种……”
　　花景琥珀色的眸子有一刹那的阴沉，随即又溢满了怒气：“他果然，什么都抢你的……”
　　锋忍了忍，忍了又忍，忍了再忍，最终忍无可忍地大笑起来：“我说花景，你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要乱说好不好？！”眼珠一转，锋故作悲伤地问：“难道，我不是中心区域的继承人，你就不当我是朋友了？！难道，幕不是中心区域的少主，你就不当他是你老婆了？！”
　　花景暴走：“我在你心里竟是这种人吗？！……”
　　于是最终，关于区域少主咫是伤是死的话题，在两个当事人刻意的回避中不了了之。

　　自由啊——难道世人竟不知道，风神最爱的，从来只有自由吗？！

　　这个是房子？！——莫不是泥巴堆起来的？！+_+
　　这个房顶么？！——传说中没死干净的纤维？！=_=
　　这个是桌椅？！——是木节肢还是植物残质？！@_@
　　这个……
　　花景苦笑道：“其实很多东西不太能理解呢！我跟外面的‘人’，甚至不能交流！！这个什么部异小村！小锋，你知道什么叫村么？！”
　　那是什么东西？！锋嘴角有些抽搐：“我怎么可能知道？！你是温室玻璃柜中的花、哥是古堡金丝笼里的鸟、我就是大厦地下室内的风！我们都是第一次出来透口气！谁见过这种场面？！！”这桌子、椅子、墙，还有这个床？锋嘴一撇：“不会是你弄出来唬弄我的吧？我记得你做这个史前赝品很有一手的……”
　　花景没好气地道：“才不是我弄得！我刚见到时也超级惊奇！等到意识搜索过之后，才发现这里根本没有生物能源构建的东西！甚至连组合金属都少的可怜！这里的人，叫做房子的东西，就是这些用泥巴石头或者木头垒起来的超级没有安全保障的豆腐渣一样的东西！”
　　锋愕然，停顿了片刻，摸摸身下，不确定地问：“他们不会管这个东西叫作席子吧？！”
　　花景万分同情地点头：“对耶对耶！他们就管这个东西叫作席子！”
　　锋捏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分析道：“这应该是自然植物死亡后遗留的根茎类衍生物……”
　　花景叹息：“这些人太不懂得资源利用了，白白的生物能储存在死亡的细胞里，任时空流转消散在空气里，却把渣滓般的细胞壁留下来应用……”
　　锋捏了又捏，道：“我所记忆中的席子，应该是柔软的温度湿度皆可控的单细胞，在劲度能量线性元下链接成的薄膜产物……”
　　花景接道：“单细胞的微生物，最好是细胞膜占了生物体百分之九十九的空气水母……”
　　“哇哇哇……”锋的突然大叫吓了花景一跳。
　　花景慌慌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锋紧张兮兮地抱着花景的手：“我们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花景额头垂下无数黑线，要不是一眼看出锋是装着好玩的，指不定他就跟锋抱头痛哭了。少时，花景困惑地道：“可是平，似乎说，我们不能表现出什么特异，否则会被当成异类处死的！”
　　平话里的意思，仿佛，好像，似乎，大约是说他们三个才是“奇怪”的人？！
　　锋浅青色的眉毛上挑，笑的英姿飒爽，整个人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讥诮妩媚：“那是自然！世界永远是大多数人的世界！大多数人认同的才是真理！可是……”
　　可是处死？！就像无人能够处死区域内最高上位的中心域主，区域外，不懂得自身强大力量的半物质生命，又哪里有能力，处死近乎神般存在的他们？！
　　但至少——知道区域外，杀死自然生命，是不违法的！
　　区域内外，果然，已是两个世界！
　　世界的确是大多数人的世界，然而，无论什么时候，统治世界的，似乎都是少数人！
　　或者，是极少数人！
　　锋垂下长长的靛青眼睫，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花景闲谈着：“花景，这里的人类，你确定真的是自然人么？！会不会，嗯，是魔兽进化后的怪物？！”
　　花景突然愤慨起来：“阿锋你不知道啊！刚才我背你赶路的时候，顺便帮你疗伤，结果一进到这个叫做什么什么村子的地方，就有几个打扮可奇怪的人对我指指点点的，你猜他们说我什么？！”
　　锋笑问：“能说你什么？！”
　　花景气愤地道：“说我变态！我是堂堂正正的自然人哎！他们居然说我变态！我那么漂亮那么厉害，怎么可能有变态那种遗传学上早就解决了的毛病！变态？！哼哼，我看他们才变态，长得奇奇怪怪的……”
　　锋很直接地摒弃掉废话，抓住重点，问道：“他们长得很奇怪？”
　　花景哼哼：“也不算是啦，就是不懂得照顾自己的那种，好好的人打扮得像个怪物！”
　　锋眼底暗潜着数不尽的绝色风流，似笑非笑地问：“他们只说你？！没有说我和平什么？！”
　　花景摇头，义愤填膺：“他们说我，是因为我当时帮你疗伤，身上花香四溢——那么大补的东西，他们不知道占便宜也就算了，居然诋毁我诬蔑我伤害我……我要告他们！我要让他们享受百年的噩梦沼泽……”
　　锋笑得打跌，扑到花景身上，轻戳花景的胸膛：“喂喂，你还是通缉犯来好不好？！”
　　花景气鼓鼓地道：“我又没在区域外杀人！我要上告区域外的中央执法定律堂！”
　　锋的风流眼转了转，闷声笑着问：“你确定域外，有那种地方？”
　　果然，花景立时蔫了。
　　锋的精神好了点，噩梦的余韵也逐渐散离，该压制的也都已经压制完全，这才开口问道：“平呢？！”
　　花景不是很有力气地哼哼：“在跟那些奇奇怪怪的生物做交流……”
　　锋诧异地笑问：“你为什么不直接向自然植物打听一下？不是要方便快捷的多！”
　　花景撇撇嘴：“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我剩余的一点力量还要留着给你疗伤呢！反正我们已经到了这里，还有什么好担心的？！真相早晚会水落石出的！”
　　真相？！水落石出的，有时候并不只是真相！
　　锋闭上眼睛，伸开双手：“那我来好了！平他……还要照顾我们，我不想他太辛苦！”
　　花景不满地嘟嘴：“就知道想着你哥！”
　　“残存的风之气息啊，请在自然之力的引导下，演奏回忆的乐章吧……”随着和空气中的风做交流，双手和发丝缓慢地引导风的气流，渐渐地，一个广阔的域外人生展现在两人面前……

　　那是一个简单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普通人生；
　　风的气流组成了那人从出生到死亡之间的点点滴滴，以近乎光速的进程在两人面前演放；
　　甚至那人所有接触过的生命物体和非生命物体，都显现的清晰无比；
　　广袤的土地，壮阔的森林，说不清种类的魔兽，奇怪的生产工具，道听途说的传闻……

　　两人目瞪口呆，半晌恢复不过来。
　　静寂了好一会，锋愕然问道：“风华绝代的花二公子，请问您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