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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暧昧让人受尽委屈 人总要经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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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暧昧让人受尽委屈
一、
这个世界仿佛没有初三暑假这个概念。我们大部分人都直升本校高中,所以初三下学期就开始学高中课程。我们被临时按照数学成绩分了班,我被分到了2班,已经感觉自己快完蛋了。但我确实和真学霸有很大差距,在内心深处,对于学习成绩的追逐是源于让父母失望的恐惧,真正不由自主的是青春荷尔蒙的某种渴望。语文课,我偷偷在桌子下面翻着《红楼梦》,看到贾宝玉梦游太虚幻境,哪顾得上理解十二钗之命运判词,满脑子都是宝玉和可卿行儿女之事,脸红心跳。后桌的夏弈看到我在翻《红楼梦》,课下还调侃般问我“看到贾宝玉和袭人干什么了吗?”我转头瞪了他一眼,心里咒骂这个莫名其妙又文艺又油腻的胖子。
在那个越来越热的季节,窗外永远是提醒我们燥热内心的蝉闹,不想上课但又不得不被推着努力学着。中考结束,考外校的学生纷纷回来收拾东西,我看到了好几对突然公开的小情侣,仿佛此刻不确定这段青涩的关系,这辈子就错过了。想象着他们就要开始一个甜腻放松的暑假,而我们暑假还要补课,我只感觉整个人好沉重。突然想起来应该去和小翀告别,她也要去别的学校了,可是我转了一大圈都没找到。正好,在走廊尽头碰到夏奕,他和小翀原本是同班同学,因为留校考分到了2班,成为了我的后桌。
“你看到小翀了吗?”
他犹豫了一下,突然抓起我的手。“刚才看见了,我带你去。”
就这么毫无心理准备地,我被他拉着手,在走廊里奔跑起来。我不好意思被这样拉着跑,所有经过的人都侧目惊讶地看着我们。我也不好意思甩开他的手,好像也有点矫情?我手发凉,清楚地感受到他手心的温热。他跑的快,我跟起来还有点费劲,从背后瞥见他的手臂和背影,原来他好像不是真的胖,是挺壮的那种身材。终于,他拉我跑到了另外一个楼门,放开我转身又跑走。一边跑一边喊:“我还有急事,你看看那边吧。”
不知道是跑太快了还是怎么,心跳好快。我愣在原地,心里暗暗警告自己:“人家只是着急走,所以顺路把你快速拉过来,你自己可别多想,千万别自作多情变成大笑话。”
小翀确实在那个教室里,我暗暗地调整了一下呼吸,去找她道别。
二、
暑假的补课连老师可能都有些抗拒,虽然上课还是很认真,但课间和午休的时间老师都没影。这是学校新建的校区,整个学校只有我们这一个年级的学生。大家像每天在玩什么探索游戏,一有时间就或成群或结对的分散到学校各处,偷吃零食、分享八卦,也有人打球、打牌,自然也有人在偷偷谈恋爱。
此时的我,还在为我单恋结束而惆怅。在这个新的班级没有了好朋友,大部分人都不熟,而且在明知进入高一以后又会重新分班的前提下,我连建立新友谊的动力都没有。
一天,下午开了一场大会,之后没有课但又没到放学时间。能回家的同学都走了,不能回家的同学也都跑到操场或者不知道哪里去了。我无聊地在教室里继续翻我的红楼梦,但又好像看不太进去。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什么都不想干。
“周飞羽,你听过西城男孩么?”
完全没想到会有人在这时和我说话。我以为所有人都出去了,只剩我一个人。我惊讶地回头说:“你怎么在这?”
“我不能在这吗?外面太热了,还是屋里凉快。问你呢,你听过西城男孩吗?”
“没有,我只听过后街男孩。”
“差不多。有一首歌很好听,给你听听。”他递过来一对黑色的耳机。
我有点懵,乖乖地接过耳机,塞进耳朵,眼睛看着他桌上的课本默默听着。
“An empty street, an empty house, a hole inside my heart. I’m all alone, the rooms are getting smaller.”旋律很好听,有点沙哑沧桑的男性嗓音配上顺耳的流行曲调,很容易就把人内心的空虚伤感勾引出来。
“听懂了吗?”
我抬头看到了他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我看不到他的情绪。我没有从他眼里看到对共鸣的期待,也没有找到好东西炫耀时的兴奋,我看到了一丝狡黠和更多的冷漠。但被男孩直视着问一个和学习无关的问题,已经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我脸莫名其妙地发热。
“有点快,只能听个大概意思。”此时我的英语水平,让我在第一次听到一首英文歌就理解还是有点强人所难。但我又不好意思承认没太听懂,本能地寻找着借口,模糊着表述。我在不好意思什么?是怕他嘲笑我英文差,还是怕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我在在乎什么?
“我给你写下来。An empty street……”他随手拿了一个本子,撕下一页纸就开始边念边写。他听了多少遍?居然可以一边念词,一边写下来。
我默默地看着他写,悄悄地调整坐姿缓解腰酸。他像大多数这个年龄的中学男孩一样,穿着统一的校服。但因为热,他把裤腿拉起来,露出因为经常踢球而略粗的小腿。他的肩很宽,原本在宽松的校服下好像显得臃肿有点胖,但仔细看,他肩宽腰细没有凸出肚子,显得比例很好。
“太长了,就写着几句吧,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他把纸递给我。
“这首歌的歌名是什么?”
“My Love。”
“夏奕!干嘛呢?!出来踢球!”后门有男孩在叫他。
“哎,马上!”
我把耳机放到他桌上。他停了随身听,随手放下,起身跑走了,没再跟我说一句话。
我回过身,继续翻《红楼梦》。这次真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他为什么突然给我听歌?而且这首歌叫My love?!什么意思?他表面上憨憨的样子,喜欢开玩笑喜欢踢球,难道内心这么细腻吗?我是不是想太多了?对了,他还看过《红楼梦》!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为什么会和我说话?他看到了我什么?
整个脑子满满当当全是问题。
三、
可能因为这个暑假有些人心思完全没放在学习上,我在最后的考试排名还不错,进入了高一的实验班。进入这个班一开始我兴奋了几天,但很快就感觉自己要完蛋了,怎么全都是学霸?我这种数学从来做不了最后一题的废物是怎么混进来的?
夏奕也进入了实验班,但他不再坐我后面,坐到了最后一排。顾寒星成为了我的新同桌,他和夏奕初中是同班同学,夏奕经常会走过来和他插科打诨。有时候,他们开玩笑斗嘴,还会突然一起让我评理。我虽然时常偷偷竖着耳朵听他们说什么,但让我评理我却很难说出什么所以然,完全就是莫名其妙的胡说八道。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很开心。这种打打闹闹的氛围,好像稍稍缓解了一点进入高一后的焦虑和痛苦。所有科目的难度陡然提高,绞尽脑汁也做不出来的题目,上上下下如过山车的测试成绩,都让我仿佛一直在悬崖边被一根细绳吊着。
偶尔,我脑子里也会闪回初三暑假的那个下午,但马上摇头让自己不要乱想,应该只是无聊的时候随便找人聊聊吧。此时,我每天的主要精力都在应付学习,只有语文课会偷偷在桌子下面看小说。当时不知道谁带来的一本石康的《晃晃悠悠》,互相传来传去。那种颓废又不羁的氛围让压抑的我仿佛有了一丝丝喘气的缝隙。
期中考试结束,最后一门考完,我好像只剩下最后一丝力气,脑门顶在课桌边上,低头翻看着手里快看完的《晃晃悠悠》。旁边一直有人走来走去,我逐渐沉浸在故事当中。突然有人停在我旁边,我瞬间感觉到,好怕是班主任发现我在看课外书。我猛地抬头,发现夏奕看着我笑,一边笑一边小声说:“周飞羽看小黄书!”我拿书拍他的胳膊,笑着骂他有病,内心舒缓的感觉不知道是因为知道不是班主任还是因为看到他的笑容。
“你可真行,还有心情看小说。”夏奕拿起书翻着。
“好多人都看啊,我好奇看看。再说,都考完了。”我的脸红了,虽然是正式出版的小说,但里面的某些情节对于青春懵懂的我来说口味已经非常重了。
“还是你心大,这次考试要重新分班啊,我都不知道还能不能留在实验班。”他应该是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情节吧,随便翻了几页就放下了,叹了一口气走了。
听他说完,我感觉最后一丝力气都被抽走了,趴在桌子上一动都不想动。
四、
老师念着名单,我要搬东西去二班了。虽然内心知道有这种可能性,但当结果真的呈现在面前,还是有种无法接受的感觉,感觉头皮一跳一跳的,后面老师说的话都很难再听懂了。就这么当着所有人搬过去真丢人。又要重新适应新的环境太烦人了。这个周末回家怎么跟爸妈说呢?可以不说吗?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吧?
因为是全年级大调,所以实际搬东西的时候非常混乱,我在人群中反而没有那么紧张了。在二班坐下来,我突然看到夏奕单肩背着他的包,抱着一摞书,走到我旁边。好像周遭嘈杂的说笑声、书声、桌子声都消失了,我只能听见我的心跳声。他径直走到我身后,坐了下来。
“周飞羽,傻笑什么呢?”一个比较熟的同学正好经过。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
“周飞羽,你傻笑什么呢?”夏奕在后面起哄似地跟着问我。
“关你屁事!”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骂人了。但我知道我是笑着回头骂的,我也看见他在笑。
这次调完班,数学老师不同了。我知道夏奕和我一样,期中是数学出了问题。课间,我敲了敲他的桌子,问他:“你想不想回实验班?”
“想。你有办法?”
“我想去要他们的笔记,再去跟数学老师要他们的作业。”实验班的作业和其他班都不同,是资深老师手写的卷子,每次课后一大张。老师经验丰富,讲的顺序和方法也和其他数学老师不同,深入浅出很好理解。如果想要不被落下,就必须同时完成两个班的课程内容和作业。我心里有点忐忑,平时看他嘻嘻哈哈哈,好像不是那么努力的样子。
“好啊,一起。靠你了,周飞羽。”他这次没有笑,很认真地看着我,伸出手。
这是我第二次握住他的手,还是温暖干燥的感觉。
“你的手好像总是很凉。”他一边说,一边低头做题。
我愣了一下。总是很凉?初三那次他居然还记得?我赶快转身,盯着我的书,但完全不记得我要干什么。
我好像一辆被加满油的车,充满了动力。好几年没有这么积极学数学了,每天期待满满地去找同学要笔记来抄,去找数学老师要卷子。我和夏奕一起讨论笔记里不清楚的地方,做完卷子第二天再一起对答案。
有一次,他放学要去楼下踢球,对我说:“你等我回来,晚自习再说。”
旁边有同学起哄:“哟,你等他干什么呀?”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喊:“别欺负周飞羽!周飞羽是我的!”
我一时分辨不出是害羞还是生气,只能对他喊:“别犯病!踢你的球去!”然后对起哄的同学说:“闲的没事儿干吧?!”
可是,他为什么要说“周飞羽是我的”呢?
就这样,虽然每天的主题依然是满满当当的课业,但时间仿佛加速向前,不知不觉就跑到了期末。这是对我们这半个学期自我加码的成果检验,但我好像并没有以前那样紧张,可能是因为前所未有地认真仔细,也可能是感觉不是一个人。
五、
寒假依然补了课,不过这次不在学校里,大家被依据成绩安排在了不同的地方补课。补课结束后,就是春节,以及各种卷子订成的大本寒假作业。
我不喜欢放假,除了无法真正脱离这些题目,也因为在家里无法真正放松。母亲在日企上班,做到中层,非常忙,时常会加班到深夜才回家。父亲工作没有那么忙,但女人缘比较好,让母亲很没有安全感。两个人会在家里突然就剑拔弩张,闹到不可开交。有时候是因为出差回来多带的一条丝巾,有时候是因为一条夜里响起的短信。反过来,当没有这些导火索的时候,父亲又会挑剔母亲不懂情趣只投入工作,不理解他,进而引发翻旧账式的争吵。
夹在中间的我,在平静期随时竖着耳朵集中精神,生怕哪句话不对了就是腥风血雨;在爆发期要鼓起勇气尽量去拉架;在冷战期要做传声筒,受两边气。我宁愿躲在我的书桌前做题,即使什么都做不出来,也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虽然开学意味着我要在最后几天拼命写完拖延的作业,但我还是非常期待开学,这样我就可以每周躲到学校几天了。
乍暖还寒的时候,我回到了学校,内心抱着一丝丝期待。
我和夏奕都回到了实验班,我们的努力发挥了作用,但我没想到的是,那段并肩作战的时期就这么过去了。我们都坐回了原来的位置,隔了好几行好几个人。可能也因为这段努力获得了成效,也可能有其他原因,他开始更多地坐在他的座位上默默学习,不像以前那样喜欢和男生们插科打诨了。
我好像突然就和夏奕失去了交流。我在心里想,这不是挺好的吗,他不是一个吊儿郎当的人,是个有追求的认真的人。我有什么可失落的呢,毕竟我们好像也并没有什么特殊关系。可是,我越来越想念那个时候每天都会说话、一起写作业的感觉。
“夏奕,带这么多牛肉干啊!”
“是啊,想吃就拿。”
周日晚上7点,还有很多人没返校。我一走进教室就看到他身边围着两个男生。他抬头也看到我,笑着说:“周飞羽,吃牛肉干吗?”
我不爱吃牛肉干,太硬了,还塞牙。犹豫了1/4秒,我说“吃!”把书包放到座位上,走过去。
他抱着一大袋子牛肉干,桌上堆满了书和本子实在是放不下。一个男生让开了位置,让我走近去拿。
“有好几种口味的,你挑吧,随便拿。”夏奕拨了拨袋子里的牛肉干。
我低头去挑,闻到了他衣服上的柔顺剂味道,洗的时候可能稍微放多了一点点,但依然是好闻的。
“哪种好吃?”我拿起一个看一看,又拿起一个。
“都挺好吃的,你都拿点吧。”他没有看我,看向了门口。
“哎,夏奕,什么好东西啊?只给女生吗?”又有同学陆续进来,看到了他怀里一大兜子东西。
我赶紧随便抓了几个,说了声“谢啦!”就逃回自己的座位。我不知道在逃什么,但我也不想让人感觉到我好像赖着不走。
六、
周五下午,我在宿舍收拾脏衣服要带回家洗。时间还早,我听到楼下有人在踢球,走到窗户边。果然只有两个人在踢球,其中一个是夏奕。我们高中男生喜欢篮球的很多,这个时候大多都在篮球场,但偌大的足球场就这两个人非常好辨认。
他到底对我有没有好感呢?之前我是不是自作多情了?
我呆呆地看了一会儿,踢得好无聊,就是射门、传球、射门、传球。
也许我可以再试探一下。
周日返校之前,母亲照例带我去超市买我想带的东西。这次我挑了很多可以分享的零食,装了一大包。母亲有点惊讶,问我能不能吃完。我告诉她大家都是互相分享的,她表示赞同。
吃晚饭有点迟,到学校也晚了一点,大部分同学都已经在安静地晚自习了。我默默把我的一大袋零食塞到柜子里,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我坐在座位上,拿出书,翻开放好。
一会儿下了晚自习找他会不会太刻意了?他会不会拒绝我?会不会有人起哄?我选的东西他会不会不爱吃?他接受了其实也不代表什么,但我还是想给他。
我扶着脸胡思乱想了好久,感觉什么都没干但是很累,于是趴在桌上发呆。自习中间老师让男生去领牛奶,拿回来大家可以自己去讲台领取。夏奕很积极地去了,拖着奶箱回来放到讲台上,然后拿起一袋袋牛奶扔他很熟的男生,换来的是几个人一边笑一边骂,全班哄堂大笑。我也跟着笑了,但我依然趴着不想起来。夏奕拿起几袋奶,从我身边走过,放了一袋在我桌上。
“没力气就喝奶。”他好像随口小声说了一句,脚步没有停下。
然后他把另外几袋分给了后面几个离他近的同学。我不懂,这都是顺手带的吗?
铃声响起,漫长的晚自习终于结束了,大家陆续收拾东西回宿舍。我回头看了一眼夏奕,他还在做着一套题,看起来没有马上要走的意思。于是我慢慢收拾,慢慢收拾。同学叫我一起上楼,我说我找东西,让她先走。等大多数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我看到夏奕终于把笔一放准备起身。我赶忙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你跟我来一下,我有东西给你。”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但快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了。
“啊?”他疑惑地看着我。
我只好再说一遍:“我有东西要给你,你跟我来。”
“什么东西啊?为什么要给我东西啊?”他开始嬉皮笑脸。
我快速转身往外走,生怕被别人围观,也怕他看到我脸红。他慢悠悠在后面跟过来。我到走廊里打开我的柜子,拿出那一大包。
“喏,给你的,谢谢你上周的牛肉干。”
“这么多!我吃不完啊。”
“你分给别人吃呗。拿着吧。”
他接过去,笑了笑。“那谢啦!我放到我柜子里,不锁,你也随时可以拿出来吃。”他放到他柜子里,真的没有锁。
“好。走吧。”
我们并肩往宿舍走。
“你刚才还在赶作业吗?”
“没有,我妈给我买了个题让我做。”
“难吗?”
“还行。”
接下来就无话了,我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他也没有主动要问我什么。很快就到了分岔路。
“走了啊。”他没有看我,径直走了。
“哦。”我的声音应该是小到他听不见。他也不知道我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走。
我因为可以随意开他的柜子而满心欢喜,仿佛获得了什么不得了的权利,但又因为我们会突然没什么可聊的而担心焦虑,这是没有兴趣的表现吗?
七、
我几乎没有去开过他的柜子。说几乎,是因为唯一一次打开要等到我们毕业离校的那天下午。
在高一的我看来,高中三年真的好像有一辈子那么长,每天都是无尽的折磨。每个人好像都被按在地上摩擦。有的人测验完了就大声对答案,错了就哭;有的人抱着成语大辞典天天背诵,头发每一缕都有自己要去的方向,又油又亮;有的人公开为了争风吃醋闹得鸡犬不宁,老师们却熟视无睹,只因为是高分学生;有的人只是在课上接下茬就可能被呼巴掌。表面上有一座依据成绩形成的金字塔,坐在塔尖上的那几个就是校长老师们的宠儿,几乎可以为所欲为。背面也有一座若隐若现的透明金字塔,一切都是“听说”,听说那个门门课都几乎考不及格的学生家长给只有五层的教学楼装了一座电梯。但无论是哪座塔尖上的那几位,也都并没有看起来很开心舒适的样子,要么被学习压力挤出满脸的痘,要么因为被同学看成蠢蛋而硬要表现出一副不在乎一切的样子。
我在实验班的后半段,早已接受自己“毫无亮点”这个现实,但时不时还是会有考试成绩暴雷让我无法从心里的悬崖边回来。我和一萱大概就是这个时候熟络起来的。初中我们不是一个班同学,我和她从未说过话。第一次和她说话,是她在三班的男朋友来给她送东西,班里没有别人,所以他突然请我帮忙提醒她注意东西在桌斗里。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她男朋友,因为他们经常在走廊里单独说悄悄话。
一萱有一种同龄人少有的成熟感,很多时候我和她说起什么,她就会猜出我的想法并且给我一些建议。看到她男朋友给她送来一盒外面餐厅的饭菜,我忍不住会把羡慕说出口。
“你是不是也挺希望夏奕也能这样?”
我惊讶得说不出话,张口结舌。
“其实应该都能看出来吧,你们时不时就会一起说笑,还会吃对方的零食。”她一边低头吃着她的“特供”,一边平静地说。
“但我跟他并没有什么,我觉得,他没有什么。所以我也没希望什么。”我说着说着,像泄了气的皮球。
“我还以为你们已经有什么了呢。要不要我让你‘叔叔’去帮你问问?”她看了我一眼,又继续吃。“叔叔”是我对她男朋友的戏称,在我传给她的小本上,她是“阿姨”,因为他们给我一种老夫老妻的感觉,什么都不说但是很默契。
我有些犹豫,如果问了又真的没什么,好像连朋友都做不了了。但不问,我就一直像飘在空中无法落地。
“要不,别说是我想问的?”我有点怯懦但又有点期待。
“嗯,我明白。就让他问问有没有喜欢的人,或者就找机会问问对你怎么看?不说是你想知道。”她的语气好像一切尽在掌握。
过了一个星期,答案回来了,简洁到不能再简洁。
“没有,挺好。”一萱塞给我一颗卤蛋,然后自己又开了一颗。
“什么没有挺好?”我一边接住卤蛋,一边茫然地看着她。
“问了夏奕,就说他没有喜欢的人,觉得你挺好的。”说完她小心地吃着,拿餐巾纸托着以防卤汁溅到身上。
我听了这个答案,一时又开心又难过。第一时间我听到的是觉得我挺好的,但接下来我又反应过来“没有喜欢的人”自然也没有喜欢我。我没说话。
“你也别难过,也许因为不好意思说呢。你们平时也经常开玩笑,他还给你带过吃的,时间再久一点也许就成了。你别放弃。”一萱已经吃完了那颗蛋,说完起身去扔垃圾。
是啊,也许是他们不够熟不好意思说,也许就是友达以上恋人未满,那些暧昧的玩笑不可能什么意义都没有。
八、
看自己的事情真的常常不清晰,但带着八卦的心看别人,有时候只需要一个动作、一句话、一个表情就可以猜个大概。这个学期回到实验班,我和顾寒星不再是同桌,中间隔了另一个女同学。我可以很明显地感觉到,这个女同学很喜欢和顾寒星开玩笑、和他打赌、问他问题。在春夏之交的天气,她会说自己好冷,借顾寒星的外套。我看不出顾寒星是什么感觉,好像也都在回应着,心里仿佛有点同情这个女生。所有的这些回应,在窗户纸被捅破前,都是自我鼓励的证据。我暗暗想:顾寒星这么帅,肯定很可怕,女生如果落入这种境地真是完了。
过了两周,我觉得上次带的零食应该吃差不多了,就又带了一大包。同样的时间,我去叫他,跟他说我又带了很多零食要分给他。
“放你柜子里吧。上次的还没吃完,如果不够,我跟你要。”他和我一起走到走廊柜子边,停下来打开他的柜子,拿出了一瓶果汁递给我。“这个给你。”那是一瓶挺贵的果汁,玻璃瓶。
我瞥见了他柜子里那个袋子,确实还有不少。我接过果汁说:“谢谢。那你记得跟我要。”
“好。”
我们又是一起往楼上宿舍走。我这次吸取了教训,努力想要聊点什么。
“你喜欢踢球?”
“对。”
“还喜欢别的吗?”
“没什么了。其实踢球也就瞎踢。”
“你周末回家都干什么?”
“写作业。”
“只写作业?”
“也没什么事情可干,回家也挺无聊的。”
“你不看小说吗?我记得你好像还看过《红楼梦》。”
“小时候翻过,现在也没时间看小说。”
我感觉越说越冷,正好要分开了,仿佛松了口气。
“走了。”他的脚步没有停下来。
“好。”我的声音停在他身后的楼梯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