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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荣府千金,陋巷遗珠 民国元年, ...

  •   民国元年,初冬。

      烟州市的冬天,总裹着一层化不开的薄雾。烟雨朦胧,小桥流水,乌篷船轻轻划过青碧色的河面,摇碎一河灯影与天光。这座温婉的江南小城,一半是豪门世家的亭台楼阁、雕梁画栋,一半是寻常百姓的烟火陋巷,柴米油盐。一墙之隔,便是天上人间;一街之远,便是富贵与清贫的分野。

      城里最显赫、最受人敬重的家族,当属荣府。

      荣家世代经商,诚信传家,主营丝绸、茶叶与南北杂货,生意遍布江南数城,家底殷实,声望极高。老爷荣明德年方三十,生得眉目清俊、气质温雅,待人宽厚有礼,行事沉稳有度,在烟州市商界素来口碑极佳,受人敬重。夫人宁锦华出身江南书香名门,自幼饱读诗书,温婉娴静,容貌清丽如江南烟雨,气质温婉大方,是人人称道的贤妻。

      夫妻二人成婚五年,琴瑟和鸣,恩爱甚笃,唯一的遗憾,便是迟迟未有子嗣。直到这一年初秋,宁锦华顺利诞下一名女婴,粉雕玉琢,眉目如画,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小娃娃。荣府上下,顿时被无尽的喜悦填满,多年的期盼,终于在这一刻圆满。

      荣明德抱着襁褓中那团小小的、柔软的生命,激动得久久说不出话。他与妻子宁锦华坐在灯下,翻遍古籍诗集,一字一句斟酌,只为给女儿取一个最珍贵、最饱含期许的名字,藏尽他们此生所有的温柔与祝福。

      最终,他们定名为——荣瑾初。

      瑾,为美玉。
      愿她如璞玉无瑕,如珍宝珍贵,一生洁净纯粹,不被尘世污浊所染,不被乱世风雨所伤。
      初,为初心、为初始、为初见。
      是父母初见她时的满心欢喜,是人生最初的圆满,是愿她永远保有赤子之心,不被世事磨平棱角,不忘来路,不忘初心。

      荣瑾初——这三个字,藏着荣明德与宁锦华对女儿最深沉、最滚烫的爱:愿她一生如美玉,一世守初心,平安顺遂,喜乐无忧,永远做荣府最珍贵的掌上明珠。

      为护女儿一世安稳,夫妻二人还特意寻来一块温润的羊脂白玉佩,小巧玲珑,上面刻着一个极小的“瑾”字,用红绳系好,贴身戴在荣瑾初的脖颈上,当作长命锁。

      满月宴那日,荣府张灯结彩,红绸从大门一直悬至内院,烫金的喜字贴满门窗。庭院里摆开数十桌宴席,宾客盈门,往来无白丁。西洋水晶吊灯在厅内流光溢彩,留声机里放着轻柔的曲调,香槟甜香与庭院桂花香交织,热闹却不失雅致,处处透着世家大族的体面与温情。

      襁褓中的荣瑾初被裹在苏绣软缎襁褓里,上面绣着缠枝莲如意纹,贴身裹着软乎乎的云锦。她睡得安稳恬静,小眉头舒展,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上,肌肤白腻似瓷,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的温润贵气,一看便是被精心呵护、捧在云端长大的孩子。

      荣明德抱着女儿,声音温柔而郑重:“小女名瑾初,荣瑾初。瑾为美玉,初为初心,唯愿她此生干净纯粹,平安康健,一世无忧。”

      宁锦华站在一旁,眼眶微湿,望着女儿的眼神柔得能滴出水来,只想倾尽所有,护她一生安稳。

      宾客们纷纷道贺,人人都说,荣府这位大小姐,生来便是金枝玉叶,是云端上的宝贝。

      可谁也不曾料到,满堂喜庆、灯火辉煌之下,早已埋下了阴狠歹毒的祸心。

      荣明德庶出的弟弟荣景明,素来心胸狭隘,阴鸷敏感。
      这些年,他一直活在兄长的光环之下,心中积怨已久,偏又生性凉薄,见不得兄长半分顺遂。
      从前荣府无后,他尚能自欺欺人,以为将来荣家总有他一席之地。
      如今荣瑾初降生,荣府后继有人,他心中那点扭曲的念想彻底落空,妒火与怨毒一并疯长。

      他不是贪图家产,而是见不得荣明德圆满,见不得他儿女双全、阖家安乐。
      在他扭曲的心里,这个刚满月的孩子,就是戳破他所有不甘的刺,是兄长幸福的凭据。
      他要毁了这份圆满。

      满月宴人多杂乱,守卫松懈。荣景明暗中买通奶娘与心腹下人,勒令他们将孩子抱走,就地处置,永绝后患。

      深夜,两人依计将荣瑾初悄无声息抱出荣府,往城南偏僻陋巷而去。

      心腹下人捧着那团温热柔软的小生命,听着她轻浅的呼吸,终究于心不忍。
      他不敢违抗主子,却也做不出扼杀刚满月婴孩的阴毒事。

      慌乱之下,他只是将孩子用粗布草草裹住,轻轻放在巷子深处的乱石堆旁,当做寻常弃婴,仓皇转身离去。
      只在心底默默祈求,这无辜的小性命,能遇上一条生路。

      没有哭闹,没有挣扎。
      一个刚刚满月、毫无反抗之力的婴孩,就这样被遗弃在了城南最偏僻、最荒凉、少有人至的陋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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