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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活着才有 ...

  •   两人半拖半停,走了好久,也不见前方有人烟出现。谢承安突然脚下一软,半个身子压在她肩上,温热的液体溅在她手背上。

      是血。

      他咳得撕心裂肺,指缝间渗出的血珠落在雪地,瞬间凝成暗红冰渣。
      谢承安面色潮红,咳地越来越狠了,一下一下的撞击着青云的心。

      她急忙探向谢承安的脉搏,手指轻轻捏住他的手腕,一探才知不好。
      气若游丝,脉搏虚弱无力。

      “怎的虚弱了那么多?”青云不自觉握紧了他的双手,掌心虚汗淋淋,只怕再过一个时辰他寒疾就要在这雪地里发作了。

      “我才离开你不过三日,你就这般照顾你自己?”青云面上不悦,瞧他模样好生可怜,忽的也不愿再说重话,只道:“霜刃呢?”

      霜刃与她一样都是谢承安的侍卫,只不过她呆在谢承安身边久了点,无买身契,来去自如,凭借的就是九年前她救了还是小小少年的谢承安一命。

      三日前她得了师妹踪迹,早早辞行寻她。临行前还和霜刃不小心切磋了一场。
      霜刃那家伙武功虽说称不上绝世高人,但对付钱兴那伙实力不济的匪徒,带谢承安逃走也是绰绰有余。
      难不成真死了?还被钱兴杀了?
      又或者……

      “青云。”
      谢承安突然出声,思绪被扰,青云看向他。

      细雪飞扬,谢承安眉间满是白色,青雀山的雪没到了小腿肚,每走一步像踩进冰坑。

      谢承安轻声:“咳咳……姐姐,我走不动了,借你的肩膀靠靠?”

      “平日你不是最是要强?”青云半扶着谢承安,他的狐裘早被冷汗和雪水浸透,每走几步就要低咳一阵,咳得胸腔发颤,却死死咬着牙不肯松手。

      不对,他这情况越发严重了。

      青云向他胸口一探,发觉果然没了月牙型的暖玉,难怪他如此虚弱。

      “你玉呢?”
      暖玉可治他寒疾,需得日日贴身放置。

      “许是落在‘老朋友’手里了。”谢承安垂眸,眼尾泛着不自然的红,连眨眼都显得费劲。

      “往这边。”青云忽然转向右侧一片矮松林,松枝被雪压得低垂,恰好能遮住大半身影。

      她从怀中摸出个小巧的铜哨,放在唇边轻吹。
      哨音极细,混在风雪里几乎听不见,却见几只灰羽山雀从松枝间惊飞,扑棱棱掠过头顶。

      被拿走了?
      应是钱兴拽下来的……
      青云从怀中摸出来一个暖玉,那是她送给她师妹的信物,如今却落在了典当铺,被赵家买去,送给掌家老太太。
      老太太她也是小时候抱过的,谁知视如珍宝,不肯同她换,她只好出此下策,留下钱,盗了玉溜走,没承想因此遇见了他。

      谢承安靠在松树干上喘息,指尖冰凉的暖玉在掌心顿生暖意:“这是……哪来的?”

      青云忽然想起九年前那个雪夜。
      也是这样的天气,她发现冻僵的少年,他怀里紧紧揣着月牙型暖玉,嘴唇发紫却死死咬着牙。

      她喂他吃暖身丸时,他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眼神亮得惊人:“救我。我叫谢承安,将来定会报答你。”
      那时她心想,我出谷就是为了救你,总不能让谢家平白无故的血脉断绝吧。

      如今他掌心的暖玉换了一块,却同样带着她熟悉的温度。
      那是她师妹苏绾的信物,此刻正被他攥得发烫。

      “之前是赵家的。”青云扬起笑容,不在乎道,“之后是我的了。”
      “这青雀山我熟,之前跟着附近村人来采过药。现在这里……往前三里有处山神庙,有个地窖,能避风雪。”

      她说话间,目光扫过他冻得发紫的唇,“你……是不是比在药王谷时严重了?”

      谢承安垂眸笑了笑,带着气音:“药王谷的药,只能压着,断不了根。”

      他顿了顿,忽然抓住青云的手腕,指腹摩挲着她虎口处的薄茧,是常年练武练出的痕迹,“你师妹……叫什么名字?”

      青云动作一顿。
      她师妹师白衣,其实早就在几十年前出谷了,一直以来与她保持联系,一月一信,从无间断,直到一月前,她在信中所言武林盟主死得蹊跷……自此没了信息。
      本以为师妹贪玩爱打抱不平,谁知……她七天前偶然在江湖各大典当铺中发现师妹的随身之物。

      她由此追查至此,没想到会撞见谢承安。

      “苏绾。”她低声道,“她格外爱打抱不平,或许……”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猎犬的狂吠,夹杂着人喊:“往松树林这边追!暖玉的气味在这。”

      钱兴竟带着人追来了!

      青云脸色一变,拉起谢承安就往松林深处跑:“他们有猎犬,靠玉佩追踪。”

      谢承安踉跄,忽然从袖中摸出个小巧的瓷瓶,拔开塞子往雪地一撒。
      瓶中是药粉,遇雪即融,散出股极淡的苦杏仁味。

      “药王谷的药,能盖过暖玉的气味半个时辰。”

      他喘着气解释,“但我们得尽快……进地窖。”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跑,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谢承安的咳嗽越来越重,好几次差点栽倒,全靠青云死死拽着。
      终于,前方出现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庙门半掩,神像早被风雪侵蚀得面目模糊。

      “快!”青云推开门,扶着谢承安冲进庙后。

      地窖入口藏在神像底座下,她摸索着扳动暗钮,石板“咔嚓”移开,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

      猎犬的吠声越来越近,钱兴的叫骂穿透风雪:“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

      谢承安先滑进地窖,青云紧随其后,反扣石板。
      地窖里漆黑一片,只有头顶通风口透进微弱的天光,隐约能闻到干草和泥土的气息。

      两人瘫坐在干草堆上,大口喘着气,听着地面上杂乱的脚步声和犬吠渐渐远去。

      “咳……咳咳……”谢承安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手捂住嘴,指缝间竟渗出点点猩红。

      青云心一紧,摸出火折子点亮。

      昏黄的光线下,谢承安苍白的脸上溅着血点,唇色白得像纸,握着暖玉的手不住颤抖。

      “你怎么样?”她慌忙从怀中摸出另一包药粉,“这是‘止嗽散’,你先……”

      “不用。”谢承安按住她的手,声音轻得像叹息,“老毛病了。倒是你……”

      他抬眼望她,烛光映着他狭长的眼,眼尾那点红不知是咳的还是冻的,“你师妹的事,我或许知道些线索。”

      青云猛地抬头:“什么线索?”

      “武林盟主萧临江死时,身上有枚苏家的‘醉千愁’针。”谢承安缓缓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暖玉,“狴犴司查过,苏家近三年没出过‘醉千愁’,除了你师妹苏绾。她去年生辰,苏老爷子送了她一整套暗器,其中就有‘醉千愁’。”

      青云浑身一震。
      除了她师妹不是苏家小姐外,消息一概符合。她师妹自创的“醉千愁”,怎么会出现在武林盟主身上?

      “所以你接狴犴司的任务,是为了……”

      “是为了查萧临江的死因,也是为了找你师妹。”谢承安打断她,咳了两声,眼底难得有了些温度,“你九年前在药王谷救过我,我欠你一条命。”

      九年前,他家惨遭人灭门,也是大雪纷飞,火光漫天,他逃出冻倒在雪地里,因此得了寒疾。
      是路见不平的青云救了他,喂他吃了半颗暖身丸,又背着他走了十里山路。
      那时她蒙着面,只露出双清亮的眼睛,说:“小少爷,人要好好活,活着才有出路。”

      他一直都记得。

      地窖外忽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在敲石板。

      两人瞬间噤声,青云摸出腰间的“千机愁”,指尖扣住机括。

      只听钱兴的声音隔着石板传来,带着狠厉:“谢承安!我知道你在下面!你以为躲得掉吗?赵总镖头说了,只要你肯交出断魂岭的密档,不仅放你走,还送你药王谷的‘千年雪莲’,那可是治你寒疾的圣药!”

      千年雪莲?
      怕是不济,这等‘先天寒脉’,百年前药王谷倒是有解法……可惜那老鬼早飞升了。

      青云看向谢承安,见他嘴角勾起抹冷笑。
      这东西他早吃了,没有半点效用。更何况这等圣药只有药王谷才有,而药王谷从不外送!
      赵家果真没有半点诚意!

      地窖外钱兴的声音突然变调:“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老师通敌的密信在我们手里,再不出来,我就把它呈给圣上!到时候圣上怎么会放过了你?”

      谢承安突然按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写了个字:“诈”。
      酥酥麻麻的,青云一抖,缩了回去。

      谢承安对青云低声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地窖里有干粮和水,我们得在这里躲到入夜,等他们撤了再走。”

      他说着,从狐裘内袋里摸出张折叠的薄纸,递给青云,“这是狴犴司查到的赵家镖师名单,你看看有没有眼熟的。你师妹失踪前,最后接触的镖师,很可能就在里面。”

      青云接过纸,借着烛光细看。名单末尾,一个名字让她瞳孔骤缩——“赵三”。
      那是她师妹失踪前,托人捎信时提到的镖师名字。

      地窖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风雪却更大了,呜呜地刮着,好像呜咽嚎叫。
      青云握紧那张纸,抬头看向谢承安。
      他靠在干草堆上,闭着眼,呼吸浅促,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丝疲惫。

      “你说……霜刃知道这地方吗?”青云忽而打趣问道。

      谢承安突然睁开眼,瞧着青云脸上揶揄之色,不由得闪现一丝怀疑:“也许吧?”
      霜刃是朝廷派给他的护卫,武功高强,怎么能找不到这个地方?

      青云忍不住轻笑:“没事,他只是个路痴,又不是真痴傻,自己找不到也会喊人来找。”

      “……”谢承安偏头瞧她,昏黄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影,不敢太过直白,只好闭眼假寐。

      也不知过了多久,地板上传来“铛”的脆响,地板上有人在打斗,是刀与剑相撞的声音。

      青云屏住呼吸。
      那剑风带着熟悉的破空声,是霜刃的“流云剑法”!

      可另一人的刀声沉钝,绝非钱兴的蛮力路数。
      一人是霜刃确定无疑,那另一人……会是谁?

      地窖外,钱兴的怒吼变成惊惶:“是谁?!”

      随即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一切归于寂静。

      青云摸到暗钮的手顿住,外面究竟是谁?
      她不敢打扰谢承安浅眠,悄悄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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