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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沈清河 ...

  •   沈清河走后第七日,柳絮儿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李家的人抬着花轿来了柳家。

      来人就带了一箱银子。

      柳老爹也没说什么,收了聘礼。那五十两雪花银在堂屋的桌上堆的高高的,好像小山。他摸着银子,对女儿说:“别怨爹,爹也是为你好。李员外家财万贯,你过去吃穿不愁,比跟着穷书生强百倍。”

      柳絮儿跪在地上,自沈清河走后,她已经三天水米未进,人已虚脱。

      那天傍晚回到家后,她就被柳老爹告知李员外很喜欢她,过几天就会把她抬进李府。

      柳絮儿不从,但是反抗无果,被她爹拖住双手拿麻绳捆住,锁在了房间里。

      “我不嫁!我要等沈清河回来!”

      柳絮儿拼命的喊着。

      “胡闹!嫁不嫁可由不得你!”

      刚开始,柳絮儿还有力气喊叫,但柳老爹看她生龙活虎的,生怕她跑了,因此除了确认她还有呼吸,竟真的心狠的三天来一口水一粒米都没给她喂。

      要被抬去李家那天,李家的两个婆子架着她梳妆打扮,大红的嫁衣套在身上,刺眼的很。她虚弱的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面色惨白,唇上胭脂像血,两个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镜子没有神采。

      “小姐真俊。”婆子谄媚地笑,“员外见了定喜欢。”

      喜欢?柳絮儿想起李员外那张肥腻猥琐的脸,去年在镇上见过一次,盯着她看了半晌,口水都快流出来。那时沈清河将她护在身后,冷冷瞪回去。李员外讪讪走了,丢下一句:“小娘子,咱们有缘再见。”

      原来“缘”在这里。

      花轿起轿时,她拢了拢衣服,把剪刀藏的更严实了一点——是平日做女红用的,磨得锋利。若真到了那一步,便杀了李员外然后了断自己罢。她想。

      轿子行到半路,突然停了。外面一阵骚乱,有个伙计大喊:“抓住他!”

      轿帘被猛地掀开,沈清河的脸出现在眼前。他风尘仆仆,衣服破了好几个口子,眼里布满血丝,却亮得吓人。

      “絮儿,走!”

      他拉着她就跑。

      身后是李家家丁的追赶声,棍棒挥舞的呼啸声。柳絮儿踉跄着被抓着跑,大红嫁衣的裙摆被荆棘撕破,绣花鞋跑丢了一只。

      但她顾不上了,只看着沈清河紧握她的手,那只手瘦削却有力,掌心全是汗。

      他们跑进山里,躲进那个熟悉的山神庙。沈清河用木棍顶住庙门,喘息着靠在墙上。

      “你……你怎么回来了?”柳絮儿喘着气虚弱的问,“不是去考试了吗?”

      沈清河苦笑:“走到半路,听说李家要提前迎亲,就折回来了。”他从怀中掏出荷包,原封不动,“你的银子,我一文没动。我不能用你的钱,去换我们的将来。”

      柳絮儿眼泪终于落下来。

      庙外,乱七八糟的人声越来越近。李员外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搜!给我仔细搜!抓不到人,老子把你们全卖去山里当苦役!”

      沈清河握紧她的手:“怕吗?”

      “不怕。”柳絮儿擦干眼泪,“跟你在一起,死也不怕。”

      “那我们一起死。”他说得决绝,“如果活着不能在一起,我和你一起死。黄泉路上,咱俩有个伴,下辈子再在一起。”

      这话后来成了柳絮儿百年的执念,成了困住她一生的枷锁。。

      庙门被撞开,李家的人冲了进来,要捉柳絮儿去花轿里。

      柳絮儿抽出怀里的剪刀,抵在喉间。沈清河也亮出了柴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生满了锈。两人背靠着背,面对着涌进来的家丁。

      李员外站在人群里,肥脸上堆着狞笑:“沈家小子,识相的就滚开。这丫头是我花了五十两买的,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沈清河将柳絮儿护得更紧:“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妻子?聘书呢?媒妁呢?”李员外啐了一口,“穷酸书生,也配和我抢人?还看什么?给我拿下!”

      家丁们一拥而上。

      混乱中,柳絮儿看见沈清河的柴刀砍中一人肩膀,鲜血飞溅。她自己的剪刀也刺了出去,不知刺中了谁,温热的血喷了她一脸。然后膝盖一痛,眼前发黑。

      她感觉脑海里嗡嗡地响,她听见沈清河嘶吼的声音,感觉到他死死握着自己的手,别人怎么拽也不肯松开。

      再然后,她抬起了手,将剪刀对准了自己。

      不疼,只是冷。身体像掉进冬天的雪洞里,寒意逐渐侵蚀,她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力。

      黑暗吞没了一切。
      柳絮儿成了孤魂野鬼。

      刚开始,她还觉得是自己在做一场漫长的梦。梦里她飘在空中,看见下面乱糟糟的:她的尸身被草席一卷,几个家丁抬着往乱葬岗走;李员外骂骂咧咧,说要沈家赔钱,不然就要抓沈清河见官;沈清河的父亲跪在地上磕头,额头都磕破了;沈家娘子在病床上瘫着,听到他们要抓沈清河一口气没回过来,等人走了他父亲过去一看,人早就咽气好久了。

      沈清河就被锁在了柴房。他疯了一样撞门,不管不顾,手上脸上身上全是血。

      她想下去,却动弹不得。她感觉身体像被无形的线牵着,只能在一定范围内飘荡。

      第三日,她的坟起好了。没有棺木,只用草席裹了,埋在一处向阳的坡上。沈清河从柴房逃出来,跑到坟前,跪在地上徒手挖土。十指挖得鲜血淋漓,指甲都翻了,却只挖到一角红布。

      他父亲追来,抱着儿子老泪纵横:“儿啊,认命罢!人死不能复生!”

      沈清河不吭声,只是挖。他低着头,用十指刨着地,直到昏死过去。

      再醒来时,征兵令到了村里。县衙的差役挨家挨户敲锣抓壮丁:北边打仗了,每户必须出一丁,二十岁以上,五十岁以下。沈清河符合条件,但他是童生,村长怜惜他,想让他去考功名。

      “我去。”村长说完话,他立马从床上坐起来,声音沙哑低沉,“与其活着像个行尸走肉,不如去战场上搏个前程来个痛快。”

      他爹想说什么,但看他这样就把话咽了回去。柳絮儿只觉得沈清河的眼神太吓人了,空洞洞的,像两口深井,她心里堵得难受。

      出发那日,正好是惊蛰。沈清河穿着不合身的戎装——上批兵卒留下的,沾着洗不净的血迹。离开前,他在柳絮儿坟前磕了三个头,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柳絮儿的魂魄跟着他,一路飘荡。

      她发现,她离尸身越远,力量越弱。出村十里,她已虚弱得维持不住灵体。但她咬着牙,拼命凝聚那一丝执念——她要守着他。

      这一跟就跟了沈清河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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