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空白 此去经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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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海市后，林念换了手机号，切断了与老家的大部分联系。
林念用工作填满所有时间，从普通设计师做到设计总监，再到自己创业。
二十八岁，林念在海市有了自己的设计公司，有了房子车子，有了外人羡慕的一切。
但林念仍然一个人。
父母催婚的电话越来越频繁。母亲甚至亲自跑到海市，给林念安排了无数次相亲。
“念念，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人？”母亲第一百次问。
林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妈，”有一次林念终于说，“如果一定要结婚，我想要一个像周老师那样的人。”
说完林念就后悔了。但母亲只是叹了口气，“你们周老师啊...也是个苦命的人。”
林念心里一惊，“什么意思？”
“没什么。”母亲转移了话题，“你高中的东西，我都给你收拾好了，什么时候带回去？”
“扔了吧。”林念说。
“有些东西还是留着吧，都是回忆。”
林念没再坚持。那些回忆，连同周延，都被林念锁在了心底最深处。
林念以为时间可以治愈一切。二十八岁的林念应该已经成熟到能够面对过去了。
直到这次回老家。
父母正式下达了最后通牒：要么带个对象回来，要么接受他们安排的相亲。
林念决定摊牌。
“爸，妈，”饭桌上，林念放下筷子，“我这辈子可能都不会结婚了。”
母亲的手抖了一下。
“如果你们想要孙子孙女，”林念继续说，“我可以领养。我有钱，可以解决很多问题。”
“你说什么胡话！”父亲拍桌而起。
“我没说胡话。”林念平静地说，“我只是不想将就。”
那顿饭不欢而散。第二天，林念准备提前回海市。母亲红着眼睛帮林念收拾行李，把一个旧纸箱塞给林念。
“你高中时候的东西，看看吧，有些该扔的就扔了。”
林念接过箱子，没说什么。
在回海市的高铁上，林念打开了那个箱子。里面是旧课本、奖状、同学录。最下面，是那本高中物理练习册。
林念随手翻开。
然后，林念看到了它。
那页毕业寄语，林念曾经小心翼翼撕下来夹在书里的那页。上面是林念稚嫩的笔迹：“希望以后能遇到一个像您一样的人。”
而在下面，在那些曾经被涂鸦盖住的地方，如今清晰可见地写着：
“那我等你。”
我等你。
三个字，像三把刀，瞬间刺穿了林念所有的防备。
高铁在轨道上飞驰，窗外的风景模糊成一片。林念盯着那三个字，一遍又一遍，直到眼睛发酸。
“那我等你。”
周延写的。在林念十九岁的时候，他就写了这句话。
而林念，像个瞎子一样，错过了整整九年。
林念颤抖着拿出手机，想要联系他。这才发现，林念根本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九年的时间，足够让一个人从生活中彻底消失。
林念打开高中群，找到了当年班长的微信。
“班长，你有周延老师的联系方式吗？”
消息发出去后，林念盯着屏幕，心跳如鼓。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周老师？他好像不用微信。我有他以前的手机号，但不知道换了没。”
一串数字发过来。
林念拨打过去，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林念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九年。周延可能换了无数次号码，可能早已搬了家，可能...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
“他有孩子了吗？”林念问班长。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很久。
“林念，你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联系老师，道个谢。”
又是长时间的“正在输入...”。
“周老师一直一个人，”班长终于回复，“听说他后来没再结婚。”
林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知道他现在住哪里吗？”
“不太清楚，好像还在老城区那边？我也是听说的。你怎么突然找周老师？”
“没什么，谢谢。”
林念关掉微信，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
去找他吗？
去找他，然后呢？告诉他林念看到了那句话？问他那句“我等你”是什么意思？问他现在还等吗？
可万一他已经不等了呢？万一那句话只是当年的一句玩笑，一个老师对学生的鼓励？
不，周延不是那样的人。他从不轻易承诺，承诺了就会做到。
那如果他还等呢？
二十八岁的林念，终于有了面对过去的勇气。
林念在下一站下了车，买了回老家的返程票。
老城区变化很大，许多老房子都拆了，建起了新楼盘。林念凭着模糊的记忆，找到了周延曾经提过的那个小区——教师公寓。
门口的保安已经换了好几茬，现在的这位年轻小伙根本不认识周延。
“周老师？教物理的那个？”他想了想，“好像听说过，但好久没见了。”
“他还住这里吗？”
“这我得查查登记。”保安翻着厚厚的登记簿，“周延...有了，3号楼402。但备注上写着...房子空置？”
“空置？”
“嗯，三年前就空置了，但物业费一直有人交。”保安抬头看林念，“你是他什么人？”
“以前的学生。”林念说，“那你知道他现在住哪里吗？”
保安摇摇头，“这就不清楚了。”
林念走到3号楼楼下，抬头看向402的窗户。窗帘拉着，阳台空荡荡的。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周老师啊，”楼下晒太阳的老奶奶突然开口，“你是找他？”
林念连忙点头，“奶奶，您知道周老师去哪儿了吗？”
老奶奶眯起眼睛打量林念，“你是他学生？”
“对，高中的。”
“周老师是个好人啊，”老奶奶叹息，“可惜了，那么好的人...”
林念的心一沉，“可惜什么？”
“你不知道？”老奶奶惊讶地看着林念，“周老师三年前就走了。”
走了。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重锤砸在林念的心上。
“走...去哪儿了？”林念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去世了。”老奶奶说，眼里有惋惜，“车祸，去海市的路上。听说是要去找什么人...唉，才三十六岁，太年轻了。”
世界在林念眼前旋转。林念扶住墙壁，才没有倒下。
“他...他的家人呢？”林念问，声音在发抖。
“父母还住原来的地方，老两口可怜啊，就这么一个儿子。”老奶奶指了个方向，“前面那栋楼，101，他们还没搬，说要守着儿子的东西。”
林念道了谢，几乎是踉跄着走向那栋楼。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敲开门时，是一对白发苍苍的老人。
“请问是周延老师的父母吗？”林念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老妇人打量着林念，“你是？”
“我是周老师以前的学生，林念。”
两位老人的表情瞬间变了。他们对视一眼，眼里有惊讶，有悲伤，还有某种林念读不懂的情绪。
“请进。”周父侧身让开。
屋里很整洁，但弥漫着一股长年无人来访的寂寥感。客厅的墙上挂着周延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他微笑着，还是林念记忆中的样子。
“坐吧。”周母给林念倒了杯水，手微微颤抖。
“叔叔阿姨，”林念艰难地开口，“我刚听说周老师的事...我很抱歉...”
“三年了。”周父说，声音沙哑，“三年零四个月。”
“他...他是要去海市找我吗？”林念问出这个问题时，心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周母的眼泪掉了下来，“你怎么知道？”
“我听说...车祸是在去海市的路上...”
“是去找你。”周父接过话，“那天他特别高兴，说终于想通了，要去海市找你。他说他等太久了，不想再等了。”
林念捂住脸，泪水从指缝中溢出。
“我们知道你，”周母轻声说，“周延经常提起你。他房间里...都是你的东西。”
林念抬起头。
“要看看吗？”周父问，“他交代过，如果有一天你来了，就让你看看。”
林念点头，说不出话。
周延的房间保持着原样。书桌、床、书架，一切都井井有条。而每一处，都有林念的痕迹。
书架上整齐排列着林念的物理作业本，从高一到高三，一本不少。每一本都保存得很好，连边角都没有卷起。
书桌上，放着一个透明的盒子。里面是林念高中时用过的一些小物件：一支坏掉的钢笔，一个画满涂鸦的橡皮擦，甚至还有林念丢过的校牌。
墙上贴着林念大学时期参加设计比赛的新闻报道，还有林念公司成立时的媒体报道。他收集了所有关于林念的消息，哪怕只是角落里的一小块报道。
林念走到书桌前，看见一个翻开的本子。上面是周延的笔迹，记录着日期和简短的话：
“今天听说林念拿了设计奖。为他骄傲。”
“林念的公司上市了。他做到了。”
“三年没见了。他应该过得很好。”
最后一页，是三年前的日期：
“不能再等了。我要去找他。告诉他一切。”
林念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空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