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航》沈似

71、71.研究员转移 计划转移

　　季义缓缓松开捧着炸弹的双手，脱力般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望着空白的天花板，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耳朵里的轰鸣声在慢慢变小，现实世界的声音再次回到他的耳朵里，他能听见空间站运行发出的微弱白噪音，能听见身边人喜极而泣的啜泣，也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无比真切的时刻。
　　季义帮时渡解开身上剩下的绳子，扶着他慢慢站起来。时渡微笑着婉拒了季义的帮助，自己站稳身子，跺了跺早已发麻的双脚，紧紧地同季义拥抱了一下，而后走到屏幕前，注视着等候已久的两位。
　　“爸。”时渡看了看激动得说不出话的时新江，面带笑意叫了一声对他而言有些许陌生的字眼。但此刻，谁也没觉得这个字眼感到别扭，父子俩相视一笑。
　　时新江点了点头作为回应，吸了吸鼻子，随后偏过头偷偷抹了把眼泪。
　　时渡又将目光转向旁边的宋敛。宋敛眼眶周围的红晕尚未褪去，眼睛里湿漉漉的，却又亮晶晶的。
　　两人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先开口，但眼神已道明了一切。
　　“时渡……”宋敛声音中还带着一丝哽咽，他抿了抿唇，低下头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却又忍不住抬起头看向时渡，似乎在反复确定眼前的真实性。
　　“诶。”
　　时渡回应着爱人的呼唤，伸出右手食指轻轻触碰着屏幕，像是在发出邀请。
　　宋敛见状，也将右手食指放在屏幕上。
　　两根食指隔空相触，即便隔着十万八千里。
　　“我想你了。”

　　沈谩始终守在指挥部，一帧不落地目睹了空间站行动的全过程，看着太空舰队的大部分人都平安返回，还带回了那三分之一的领航员们，她由衷高兴。
　　尤其是看到季义用自己全部的努力与信念成功完成炸弹的拆卸后，女性天生的感性再也抑制不住了，她只觉脸颊上有热流划过，便默默地抽了张纸，一声不吭地擦拭着，心中有股暖流流过。
　　她拿起智能机，连通了宋敛和时渡。
　　嘴唇颤了半天，喉咙里有千言万语想说，此刻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良久，她只说了一句：“欢迎回家。”
　　“季义，你做得特别好，特别好。”
　　对面传来一阵由衷的掌声。掌声停歇后，只听见季义长舒了一口气，似乎在深思着什么。
　　“我只是在赎罪。”
　　几句祝福与寒暄过后，沈谩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准备带着领航员们暂时先回翡翠星稍作休息，之后尽快安排空间站的重新驻守。”
　　“好，我和季义正往逃逸舱走，到指挥部后找你汇合，听你安排。”
　　时渡这话，让沈谩忍不住打了个趣：“我可不敢给你安排活儿了，伤成那样，先治好了再说。”
　　“沈谩说得对，你先把伤养好了再说。”宋敛点点头，赞同了沈谩的安排，“沙地研究室这边，我觉得可以着手安排研究员的转移了。我在这边安排妥当后，会尽快回去的。”
　　“你一个人能行吗？”
　　“不用担心我，我没事。”宋敛淡淡地笑了笑，语气又柔和几分，“等我回去，给你们看个东西。”
　　“什么东西？”
　　“姜莱交给我的东西。”

　　宋敛挂断通讯，垂眸的瞬间，目光正好与时新江对上。
　　“时渡不会有事的，您放心。”宋敛将智能机重新戴回手指上，说了一句对父亲而言最能宽心的话。
　　“那就好……”得到这个肯定的消息，时新江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的脸已经和宋敛十九岁那年见到的模样不太一样了，细细的鱼尾纹悄悄爬上了眼角，脸上的皮肤不再那么紧致年轻，更多的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那接下来……我们这群人怎么办？”宋敛第一次在时新江眼中看到了迷茫。
　　“所有人转移。沙地研究室已经不安全了，把能带走的数据和设备全都带走，我会找到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让你们落脚。”思忖片刻后，宋敛决定将自己的安排告诉对方，好让他们心里有底。
　　“时间有限，我来之前安排了一部分亲信军队驻扎在沙地研究室周边，我会让其中一部分帮助你们转移。”
　　“真是麻烦你们了，让你们受惊了。”
　　“应该的，应该的。‘一号工程’还在就好。”时新江说着，点了点头，然后摘下鼻梁上的眼镜，用衣角擦拭起来，脸上满是疲惫。
　　“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最迟今晚。”
　　“这么快？”
　　“嗯。”
　　宋敛说完，又深深地看了时新江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出去。
　　他再次掏出智能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维甘，现在到顶楼天台找我。”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狭小的楼道里回荡，随后传到了空旷的天台。
　　“宋敛？”
　　听到声音，宋敛回过头，看清来者后笑了笑，注视着他一步步走近，礼貌地伸出手与他握了握。
　　“好久不见，维甘。”
　　“好久不见。上次见面，还是在集训营。”
　　“你不来空间站继续工作，还挺可惜的。”
　　“在部队也挺好。”
　　几句寒暄后，维甘便直入主题：“这次叫我，恐怕是有什么事吧？”
　　“空间站的问题基本上解决完毕，但沙地研究室现在面临的威胁很大，所以必须要将研究员们转移。”
　　“转移？”维甘眨了眨墨色的眼睛，思忖片刻后顺着宋敛的话继续问道，“往哪儿转移？”
　　“集训营。”
　　“集训营？”
　　见对方面露不解，宋敛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递给维甘。
　　“集训营在温尔旦旦星啸谷最深处的高山顶上，地理位置偏僻，没人会去那里，也很难被发现。”
　　“而且那里易守难攻，废弃已久，这对我们很有利。”
　　维甘接过地图，展开后目光一寸寸移动，最后定格在宋敛画了红圈的地方。
　　两人曾于此地相识，维甘比宋敛年长五岁，在集训营接受魔鬼训练的那段日子里，小宋敛经常被维甘照顾，友情与信任便在那片高山绝壁之上悄然生根。
　　“你带着一部分军队护送他们到集训营，保护好他们的安全。剩下的一部分继续在沙地研究室守着。”
　　“我相信你，维甘。”
　　片刻后，宋敛得到了维甘肯定而坚定的答案。
　　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感受着沙漠中的热风吹拂过每一寸肌肤，看着泊尔星的余晖洒满沙漠的每一个角落，金灿灿的，宛如遍地圣光的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