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瑕疵》生芥

44、时江番外 ⑤ 时淮安高考

　　高考前一百天，班主任给他们发了小卡片，让他们写下自己的梦想，然后挂到金榜题名路那。

　　江闻野转着笔，思考了好一会儿，他偷偷看了眼旁边的时淮安，发现时淮安已经写好了一行字。

　　“你写了什么？”江闻野凑过去问。

　　时淮安淡淡看了他一眼，说：“你写完再告诉你。”

　　江闻野撇了撇嘴，把目光收回来，盯着自己的卡片发了好久的呆。以前他总觉得自己没什么梦想，日子能过一天是一天，但现在……

　　他又偷偷看了一眼时淮安，但很快又收回了视线，他看着自己那张卡片，提笔写下了几个字。

　　到了挂卡片的环节，他们四个一起往金榜题名路上走去。郁林和乐栖走在前面，郁林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让乐栖瞪了他一眼。

　　“你写的什么？”时淮安突然开口。

　　“不告诉你。”江闻野神神秘秘地说。

　　时淮安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没等到下文的江闻野有些急了：“你怎么不问了？”

　　“你不是不说吗？”时淮安的语气很淡。

　　“你再问一次说不定我就说了呢！”

　　时淮安看了他两秒，然后伸出手：“那给我看看？”

　　江闻野思考了一下，然后才把卡片拿出来，放到时淮安手上。

　　时淮安看着那张写着时淮安高考加油的卡片，忽然笑了。

　　“你的梦想就是这个？”时淮安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江闻野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想把卡片抢回来：“帮你加油还不乐意了，还我！”

　　时淮安把那张卡片举得高高的，没让他够到，“谁说不乐意了？”

　　江闻野抓了一把空气，有些气不过：“那你呢！你写了什么？”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江闻野听到这话，眼睛都瞪大了：“我的都给你看了！”

　　时淮安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把卡片拿出来在江闻野面前晃了一下，然后又收了回去。

　　江闻野看了个寂寞，瞬间炸毛了：“时淮安你是不是有病！就一眼我看个毛啊！”

　　时淮安应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等卡片都挂好后，江闻野趁时淮安不注意看了一眼他的卡片，上面写着：江闻野高考加油。

　　江闻野看到这行字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时淮安是怎么好意思说他的，他的梦想不也这么肤浅吗。

　　–

　　高考前一天，江闻野本来在宿舍里复习得好好的，却无意间看了眼手机，然后又无意间看到了学校附近烧烤摊打八折。

　　他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很久，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小人说：明天就高考了，你还想着吃烧烤？

　　另一个小人说：那可是八折！有便宜不占是傻逼！

　　江闻野纠结了一秒，然后他戳了戳正在看错题的时淮安：“石头，你看明天就高考了，要不……”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时淮安打断了：“不去。”

　　“我都还没说去哪呢！”江闻野有些不服气。

　　时淮安头都没抬：“烧烤，你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五分钟。”

　　江闻野有些心虚，丝毫没觉得他这话有漏洞：“都最后一天了，不吃就没有了！我们等会去把郁哥叫上。”

　　时淮安没理他，只是把手里的错题本合上，站起身来，自顾自地开始换鞋。

　　“你在干嘛？”江闻野有些莫名其妙。

　　“你不是说去吃烧烤？”时淮安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你答应了？！”江闻野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你刚刚不是说不去吗？！”

　　时淮安看了他一眼，自顾自地往外走。

　　“哎，你等等我！”

　　–

　　等他们到郁林宿舍门口的时候，江闻野抬手敲了两下门，还边敲边说：“郁哥、栖哥，呆宿舍里太无聊了，我们溜出去玩怎么样？”

　　江闻野刚敲没两下，时淮安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他把手机拿出来，看见是郁林给他发的消息：把你的人带走，别碍事。

　　时淮安看了眼消息，又看了眼敲门的人，忽然觉得这挺有意思的，就没管。

　　“难不成不在？”江闻野有些疑惑。

　　过了一会儿，门终于开了，也不知道江闻野软磨硬泡说了什么，郁林和乐栖很快就出来了。

　　时淮安收起手机，准备跟江闻野下楼的时候，郁林就走到他跟前说：“刚刚给你发的消息没看见？”

　　时淮安看了他一眼，面不改色道：“看了。”

　　郁林的脸色瞬间就变得很难看：“那你还不把他带走？你们就这么喜欢听别人墙角？”

　　“没听见。”时淮安看着江闻野下楼的身影说，“以后在宿舍里节制点。”

　　–

　　吃完烧烤，他们先是发现校门进不去，后面又发现狗洞给堵上了。

　　江闻野觉得这已经够倒霉了，没想到更倒霉的是他们翻完墙后还被巡逻的保安大爷发现了。

　　他们四个仗着保安大爷腿脚不怎么利索，边跑边躲，最后跑到了宿舍区域的花坛那。

　　郁林一喘匀气就开始赖江闻野翻墙翻得慢，导致他们被追了。

　　江闻野听到这话，也不管气有没有喘匀，开始为自己辩解：“怪我？！明明翻墙是你提议的！”

　　“要不是你提议去吃烧烤，我们至于翻墙吗？”郁林没好气道。

　　“那你不也同意了吗？！”

　　“我那是被迫——”

　　“行了。”乐栖在一旁打圆场，“再吵下去，大爷就给你们引过来了。”

　　两人这才平息下来。

　　四个人安静了一会儿，蝉鸣在远处响着，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闻野忽然开口：“明天就要高考了。”

　　“紧张吗？”郁林问。

　　“有点，”江闻野说，“还有点不舍。”

　　“你们想好考哪个大学了吗？”郁林说。

　　“江大。”乐栖说，“离家近，还算个985。”

　　“那我也去江大，理由和你一样。”郁林说这话时，语气带了点得意，也不知道在炫耀什么。

　　江闻野看着他们，忽然就有些羡慕。他还没想好去哪，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成绩能去哪。

　　“我还没想好。”江闻野转头问时淮安，“石头，你呢？”

　　“没想好。”

　　江闻野哦了一声，他不知道时淮安是真没想好还是假没想好，以时淮安的成绩，已经足够他去想去的学校了。

　　–

　　出成绩那天，江闻野很紧张，他甚至不敢自己在家，于是他去了时淮安家。

　　时淮安开门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杯水。他看到江闻野站在门口，脸色有些发白，就把水递了过去。

　　“先喝水。”

　　江闻野接过杯子，灌了一大口，然后跟在时淮安后面进了房间。

　　江闻野躺在时淮安的床上，把手机丢得远远的，手心里全是汗。

　　时淮安看他这样，刚想说什么，手机就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手机，发现成绩出来了。

　　“江闻野，”时淮安淡淡开口，“成绩出了。”

　　江闻野一听这话，直接把自己的手机丢给了时淮安，他把脸埋进时淮安的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你帮我看！”

　　时淮安看了眼变成鸵鸟的江闻野，认命似地拿起江闻野的手机，解锁。他点开短信，看到江闻野的成绩时，嘴角弯了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你看好没啊？”江闻野催促道。

　　“嗯。”时淮安看着他，起了心思，“考得不太理想。”

　　江闻野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泄了气：“你说吧！多少分，我都能接受！”

　　时淮安把他的手机丢回去，慢悠悠道：“你自己看，我去倒杯水。”时淮安说完，就拿着水杯去了厨房。

　　过了一会儿，时淮安听见自己的房间门开了，紧接着是急匆匆的脚步声。他还没来得及转身，一个人影就撞上了他的后背。

　　“时淮安你是不是有病！”江闻野很是兴奋，“你居然敢骗我？！都过本科线五十分了！你管这叫不理想？！”

　　时淮安被他撞得水洒出来了一点，但他没躲。

　　“你看到了吗？五百六十七分！”江闻野绕到他面前，把他手里的水杯放好，抓着他的肩膀开始使劲晃，“这就是你说得不理想，你说你是不是有病！”

　　时淮安被他晃得有些头晕，表情却没什么变化：“嗯。”

　　“你还嗯？！”江闻野松开手，在原地转了一圈，“你知不知道我差点以为自己要去复读了！”

　　“你不是没去复读吗？”

　　“那是我考得好！跟你有什么——”江闻野说到这顿了顿，“好吧，有关系！但这不能成为你骗我的理由！”

　　还没等时淮安说话，江闻野忽然想到了什么：“你呢！你考了多少？”

　　时淮安没理他，拿起水杯转身回房间。

　　江闻野在后面跟着他：“你说话啊！”

　　时淮安在书桌前坐下，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江闻野：“自己看。”

　　江闻野拿起来，看到分数人都傻了。

　　“六百八十九分……”江闻野喃喃道，“你是不是可以去很多好学校了？”

　　“嗯。”

　　江闻野看着手机上的分数很久，他本应该为时淮安高兴，可是他发现自己却笑不出来。

　　时淮安值得这个分数，也值得去更好的学校，更好的城市。可他不行，他这个分数注定是要留在江城的。

　　“怎么了？”

　　“没怎么。”江闻野把手机还给他，“六百八十九分，已经很厉害了。”

　　“可以去大城市看看了吧，”江闻野笑了一下，“京城南城，哪个不比江城好。”

　　时淮安接过手机，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见江闻野说：“所以你想好去哪个学校了吗？”

　　“没有。”时淮安回答的很干脆。

　　“那……你慢慢选吧。”江闻野扯了个借口，“我有点累，先回家了。”

　　时淮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已经有了打算。既然江闻野的分数够不到别的城市，那他留在江城好了。

　　–

　　志愿快截止那天，江闻野一大早就来到了时淮安家。

　　他抬手敲了敲门，来开门的是时淮安的妈妈：“闻野来了？小淮安还在睡呢，你吃过早饭了吗？”

　　“吃过了阿姨。”江闻野笑着说，“阿姨，你知不知道时淮安的志愿填了哪？”

　　时淮安妈妈没多想，随口答道：“他填了江大啊，前几天就已经填好了。”说到这时淮安妈妈的语气有些无奈，“我还问他怎么不填好一点的，他说离家近。”

　　江闻野的笑容僵住了。

　　时淮安妈妈没察觉到江闻野古怪的表情，还自顾自地说：“这孩子，怎么劝都不听，跟他中考一样。”

　　江闻野懵了，这和时淮安中考有什么关系？

　　“阿姨，他中考怎么了？”江闻野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也知道，他中考分数完全够上一中的，可他却去了四中。”时淮安妈妈说到这，才注意到江闻野的脸色有些不对劲，“怎么了？他不是和你说过吗？”

　　“他……他当时说他考砸了。”江闻野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时淮安妈妈听到这话愣住了，她当年让时淮安自己去跟江闻野说清楚，没想到时淮安居然骗了他。

　　“闻野，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阿姨，我先回家了。”江闻野打断了她，“别跟时淮安说我来过。”

　　时淮安是被他妈叫醒的，当时他还有些迷迷糊糊，但他妈来到他房间就说：“你是不是骗了闻野？”

　　时淮安一听到这话瞬间清醒了，他猛地坐了起来：“什么？”

　　他妈只给他丢下一句：“洗漱完来客厅。”

　　时淮安愣了几秒，第一反应是去看手机，结果江闻野今天没有给他发一条消息。

　　他左眼皮突然跳了一下，立马翻身下床洗漱，洗漱完就看见他妈坐在沙发上等着他。

　　他妈看到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坐下，等他坐下后，他妈直接开门见山：“你中考的事，是不是骗他了？”

　　时淮安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你是不是跟他说你考砸了？”他妈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时淮安知道，这是她生气的前兆，“我当初让你跟他说清楚，你就是这么说的？”

　　时淮安没有说话，他低着头看着茶几上的水杯。

　　“时淮安，说话！”他妈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妈，我知道错了。”

　　“我看你是根本不知道，要不是刚刚闻野来了，我都还不知道你骗了他。”

　　时淮安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他来了？”

　　“嗯，来问了你志愿的事，我照说了。”他妈的语气缓和了几分，“还顺便提了一嘴你中考志愿那事。”

　　“时淮安，妈妈知道你一直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可你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点，你留在这，不就是为了陪闻野吗，不就是想让他开心吗。”

　　他妈妈声音顿了顿，继续道：“可你问过他吗，你问过他需不需要你这样做吗？他知道后是高兴还是难过，你想过吗？”

　　时淮安没说话。

　　“你中考骗他一次，高考又瞒了他一次。”他妈叹了口气，“你以为这样就是为了他好？他今天走的时候，脸白得像纸一样，你觉得他开心吗？”

　　时淮安坐在沙发上，无意识地扣着手，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他妈妈说的话。江闻野来过了，江闻野知道了他骗了他，江闻野也知道了他大学志愿。

　　他妈妈看了他一眼，去厨房倒了杯水放到了他面前：“你冷静好了就去找他吧，把事情说清楚，不许再骗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