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瑕疵》生芥

41、时江番外 ② “那就黏一

　　小学的时候，江闻野和时淮安在一个学校，但不在一个班，在江闻野知道后，直接趴在时淮安家的地上哭了整整半个小时。

　　江闻野边哭嘴里还边嘟囔着：“为什么我和石头哥哥不在一个班。”

　　时淮安被他吵得受不了，伸手想把他拉起来，结果江闻野一把把他的手拍开了。

　　时淮安收回手，淡淡道：“起来。”

　　“我不！”

　　“地上凉。”

　　“我不！”

　　时淮安看他这倔强模样，叹了口气威胁道：“再不起来就把你丢出去。”

　　听到这话，江闻野非但没起来甚至还把脸贴到了地板上，撒泼打滚道：“你丢！你丢啊！反正我们都不在一个班了！”

　　这时，时淮安妈妈刚好下班回来，看到这一幕直接愣住了。

　　“怎么了这是？”她把包放玄关上，看了看趴在地上的江闻野又看了看站在他旁边的时淮安，“小淮安，你是不是欺负弟弟了？”

　　“没有。”时淮安面无表情地说。

　　“那他怎么哭了？”他妈明显不信。

　　“分班。”

　　时淮安妈妈瞬间明白了，她把江闻野从地上抱起来，给他擦了擦眼泪安慰道：“闻野乖，你们虽然不在一个班，但在一个学校呀，下课后你们还是可以在一起玩的。”

　　“可是……”江闻野抽抽搭搭地说，“可是这样的话我就不能跟哥哥一起上课了。”

　　时淮安看到这一幕就想回房间，奈何他妈叫住了他：“时淮安，来哄哄弟弟。”他妈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

　　时淮安脚步一顿，认命似地走了回去，他看着江闻野，有些不太温柔地揉了揉江闻野的脑袋：“别哭了。”

　　江闻野被揉得脑袋一晃一晃的，哭声小了一点，哽咽着说：“那……那你下课后一定要来找我。”

　　江闻野说完，想了想，补充道：“我也会去找你的。”

　　“好。”时淮安答应了。

　　“放学也要一起！”

　　“好。”

　　“如果体育课撞上了，我们也要一起！”

　　“好。”

　　江闻野吸了吸鼻子，还想再提什么要求，时淮安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再提要求就全都不答应。”

　　江闻野这才把话咽了回去，他从时淮安妈妈的怀抱里下来，拉起时淮安的手说：“我们拉钩！变的人是小狗！”

　　时淮安叹了口气，任由江闻野胡闹。

　　时淮安妈妈看到这一幕，忍不住调侃道：“闻野这么黏小淮安，以后该怎么办啊。”

　　江闻野仰起头，泪珠还挂在睫毛上一脸认真地说：“那就黏一辈子呀。”

　　小学六年，时淮安说到做到，一下课就去江闻野课室外面等着，一天都没落下。

　　但有时候时淮安没来得及去找江闻野，江闻野就会呆在他教室门口要哭不哭的。

　　在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江闻野被高年级的盯上了。

　　起因很简单，江闻野在课间想去找时淮安的时候，不小心把同桌的水杯碰掉了，当时水直接洒了一地。

　　江闻野愣了一下，连忙把他同桌的水杯捡起来，拧上盖子，说：“对不起李文，我不是故意的。”

　　李文把水杯接过来，嘴上没说什么，但眼神里的厌恶都藏不住。

　　放学后，李文一改往日的态度，主动跟江闻野搭话：“江闻野，今天的事我已经不计较了，放学后我们一起去小卖部买辣条怎么样？”

　　江闻野愣了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真的吗？那我等会叫上时淮安，我们一起去。”

　　“不行。”李文想都没想就拒绝了，“都是我们班的人在，你叫外班的干嘛？”

　　江闻野有些犹豫：“可是……”

　　李文看他这样，皱了皱眉：“江闻野，你是不是看不起我？水杯的事我都已经不计较了，你连这点面子都不给我？”

　　说到这，李文又补充了一句：“就五分钟的事，不会耽误你们一起回家的。”

　　江闻野犹豫了很久，他看了看教室外面，时淮安还没来，估计是被老师叫去帮忙了，他又看了看李文的脸，妥协道：“那……好吧，不过只能五分钟。”

　　李文笑了笑，没有说话，江闻野却觉得那笑容有点不怀好意。

　　江闻野被李文带着绕到了学校后面的小花园，那里平时根本没什么人去，放了学就更加冷清了。

　　“小卖部不是这个方向啊。”江闻野疑惑地停下脚步。

　　李文没说话，等江闻野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高年级的人堵在了角落。

　　“你们……你们要干嘛啊？”江闻野想起时淮安说过的话，遇到这种情况要跑，可是他的腿跟灌了铅似的，跑不动。

　　那群高年级的男生没有回答，反而说：“你就是江闻野？你把我小弟水杯弄掉了，怎么赔？”

　　“我、我已经道过歉了。”江闻野下意识后退，手拽紧了书包带子。

　　“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什么？”为首的那个男生嗤笑一声，然后蹲下与江闻野平视，“知道惹我的后果吗？”

　　那男生的手指在江闻野肩膀上戳了戳，力道不轻不重，却把江闻野逼到了一个小角落里。

　　就在这时，一个书包飞过来砸中了那个男生，那男生捂着后脑勺骂道：“谁他妈——”

　　他话还没说完，一个身影挡在了江闻野面前。

　　时淮安把书包重新捡起来，但他没有背，只是拿着，神色很冰冷地说：“想干什么？”

　　“你谁啊？”那男生很是嚣张，“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时淮安没理他，只转过身看着江闻野。江闻野的眼眶已经红了，手掌也不知道擦到了哪。

　　“哥哥……”江闻野一看见时淮安就拉了拉他的衣角。

　　“别怕。”时淮安拍了拍他的手，然后转过身面对那些高年级的男生。

　　时淮安虽然长得快，但他到底还只是一个十岁的小男孩，跟他们动手很快就落得了下风。

　　拳头砸过来的时候，他没有躲，因为他知道一躲江闻野就会被打到，所以每当江闻野想探出头来看，时淮安头也不回地把他按回自己身后。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你们在干什么！”

　　所有人都顿住了，一个穿着运动服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保温杯，是教务处的胡主任。

　　“放学不回家在这打架？”

　　那些高年级的立刻松手退到了一边：“没有，老师我们闹着玩呢。”

　　胡主任看了看时淮安，很显然不信：“你们当我瞎？明天把你们家长给我叫来，一个也不能少！”

　　那些高年级的男生还想狡辩，但看到胡主任的表情瞬间怂了，只能讪讪地把人都带走。

　　他们走后，胡主任问时淮安：“要去医务室吗？”

　　时淮安想也不想地说：“老师，我没事。”他说完就抬手擦了下嘴角的血。

　　胡主任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江闻野，叹了口气：“行了，那就都回家吧，别在这逗留了。”

　　回家的路上很安静，平时叽叽喳喳的江闻野也不说话，他知道时淮安生气了。

　　走到老街拐角的时候，时淮安突然停了下来，江闻野一个没注意就撞到了他后背，然后他又赶紧退开了半步距离，低下了头。

　　时淮安转过身来，看着低下头的江闻野，语气里有些无奈：“抬头。”

　　江闻野摇了摇头，没动。

　　“江闻野。”

　　虽然时淮安的语气和平时一样，但江闻野还是有些害怕地抖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头，然后就看到了时淮安的脸。时淮安脸上青青紫紫的，嘴角还破了，血已经凝固结成了一块血痂。

　　“你知道你错哪了吗？”还没等江闻野说话，时淮安就开口了。

　　“不该和李文出去。”江闻野声音小得像蚊子。

　　“还有呢？”

　　“不该看着你被他们打。”

　　时淮安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要不是今天他刚好看到江闻野和李文经过，他都不会跟上去。

　　他伸出手在江闻野脑门上轻轻弹了下，不重，但能给人一个教训。

　　“我没有怪你看着他们打我。”时淮安语气放软了下来，“我是怪你明知道不对劲还和他走。”

　　“可是……可是李文说我不去就是不给他面子。”江闻野用袖子把还没流出的眼泪擦掉了。

　　“他的面子比你的安全重要？”

　　江闻野摇了摇头，说：“我知道错了，下次不会了。”

　　“你还想有下次？”

　　江闻野听到这句连忙改口：“不不不，没有下次，以后都不会了！”

　　“那拉钩，骗人是小狗。”时淮安说。

　　江闻野看着时淮安伸出来的手，把手在衣服上蹭了两下，勾上了时淮安的小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时淮安晃了晃他们勾在一起的手，然后松开，说：“走吧。”

　　江闻野重重地点了点头，拉上时淮安的手往家的方向走去。

　　–

　　初中的时候，他们又分在了一个学校，和小学不同的是，江闻野发现他和时淮安分到了一个班。

　　江闻野一开始的成绩不算差，但和时淮安比起来，那差得还是有点远。

　　从初二开始，江闻野不再叫时淮安哥哥，而是把称呼换成了石头，江闻野说自己都长大了一直叫他哥哥会有些不好意思。

　　时淮安对此没什么表示，随便他怎么叫。

　　初二那年，时淮安发现江闻野很不对劲，他的话变少了，还有事没事捧着个手机傻笑。

　　时淮安一开始有些疑惑，但没管，他清楚地知道江闻野是一个三分钟热度的人，所以他只当江闻野找到了新乐趣。

　　但一连着好几天，江闻野都没给他发过一条消息，时淮安这才察觉出了不对劲。

　　这天晚上，时淮安和往常一样写着题，他平时写题的时候很专注，根本不会分心，但今晚，他已经看了手机五六次。

　　时淮安第n次放下手机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很莫名其妙。他盯着桌上的作业，最后一题还空着，可他已经看不进去题目了，满脑子都是别的事。

　　他调出和江闻野的聊天框，鬼使神差地打了三个字，刚想发出去的时候，忽然想到他和江闻野根本不会这么聊天，于是他把那三个字删了。

　　他有些不明白，明明和江闻野在一个学校，甚至还在一个班，可为什么他感觉他和江闻野的距离却越来越远了呢？

　　第二天一早，时淮安比平时早出门了十分钟，最近江闻野说不用等他，所以他直接来到了教室。

　　上课铃响起的时候，江闻野才姗姗来迟。

　　课间的时候，时淮安无意间看到了江闻野的手机屏幕，手机上显示着他和一个女生的聊天框，看起来像是每天都在聊天那样。

　　不知道为什么，时淮安感觉到自己心有点难受，他没有去问江闻野，因为他没有立场去问，也不知道从哪问起。

　　当天晚上，时淮安就发起了高烧。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了，他只记得他在迷迷糊糊中接了个电话，再然后……就不知道了。

　　等他醒来，发现江闻野趴在他床边睡着了，江闻野睡着的时候很安静，没了以往的吵闹，他手上还攥着他的被角。

　　时淮安看着那只手，刚想把被角抽回来江闻野的手就收得更紧，嘴里还嘟囔着：“石头……”

　　时淮安听到愣了一下，他就这么靠在床头，看着江闻野的睡颜，贪心地想时间就这样停留在这里。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去摸摸江闻野的头，但伸到一半，他顿住了。指尖离江闻野的头发还有点距离，明明只要再过去点就能摸到，但他不敢再往前了。

　　他把手收了回来，不再去看江闻野，他开始盯着天花板发呆，可他的心跳却越来越激烈。

　　可能是烧还没完全退下去吧，等退烧了，就应该不会胡思乱想了吧。

　　–

　　时淮安被吵醒了，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和江闻野四目相对。

　　江闻野一看他醒，就伸手想摸他的额头，他下意识地想躲，但没躲开。

　　“太好了，你终于不烧了。”江闻野一脸担心地说，“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吓死我了。”

　　“你……昨晚什么时候来的？”时淮安一开口，发现嗓子哑得不像话。

　　“就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啊。”江闻野收回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递给他，“你不记得了？”

　　时淮安喝了一口水，水温刚刚好，没理他。

　　“你真的不记得了？！”江闻野的音量一下子拔高了，满脸不可置信，“你说了那么多你一个都不记得了？！”

　　时淮安垂下眼，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江闻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嘟囔道：“算了，你都烧成那样了，不记得就不记得吧。”

　　“我说什么了？”时淮安看他那样有些不忍心。

　　“你都不记得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你说了我就知道了。”

　　江闻野愣了一下，然后才犹犹豫豫地说：“你说让我别走。”

　　“还有吗？”

　　不知道江闻野想到了什么，脸一下就红了：“没有了！”

　　时淮安看着他红成猴屁股了脸，没说话。他确实记不清自己说了什么，但他清晰地记得，自己在不清醒的时候亲了一下江闻野。

　　从那天起，时淮安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江闻野，他开始不再等江闻野一起上学，课间也不去找他，江闻野来找他的时候，他总是找别的借口搪塞过去。

　　他太怕自己失控，怕伤害到江闻野，更害怕他的心思被察觉后，江闻野会觉得他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