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龙墟我的光》阡陌落尘

2、雨夜孤影入蜀山 第二章雨夜

　　第二章雨夜孤影入蜀山

　　岷江的夜雾，比蜀地的雨更浓。

　　江照野站在临时租来的渔船上，望着远处被浓雾笼罩的江心洲。联络人传回来的消息说，最近几个月，凡是在深夜靠近那片沙洲的渔民，都再没回来过。有人说沙洲底下藏着水怪，也有人说，是张献忠当年沉银时设下的诅咒。

　　“江哥，真要进去？”船夫是个本地汉子，脸被江风吹得黝黑，此刻搓着手，眼神里带着怯意，“那地方邪乎得很，我爷说他小时候见过沙洲上有绿光，像鬼火似的。”

　　江照野正低头调试手里的探测器——这是寻龙会特制的“龙气仪”，据说能感应到龙脉逸散的能量。听见船夫的话，他抬头笑了笑：“放心，我不是来挖银子的，就是上去看看。你在这儿等我，两个时辰后我不回来，你就自己走。”

　　他从背包里摸出一沓钱递给船夫：“定金加倍，够你歇半个月了。”

　　船夫接过钱，掂量了一下厚度，咬了咬牙：“成！江哥你小心点，那沙洲四周全是暗礁，船开不过去，只能靠你自己划小艇了。”

　　江照野点点头，背起背包，跳上了旁边的充气小艇。小艇很小，只能容下一个人，他拿起船桨，奋力向江心洲划去。

　　雾太大了，能见度不足五米。江水冰凉，打在手上像针扎一样。江照野划了大约一刻钟，才隐约看见前方出现一片黑乎乎的影子——那就是江心洲。

　　奇怪的是，越靠近沙洲，雾气反而越淡了些。他甚至能听见沙洲上传来的“哗啦啦”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翻动沙子。

　　江照野放慢了划桨的速度，将小艇藏在一丛露出水面的芦苇后面，然后深吸一口气，悄无声息地爬上了沙洲。

　　沙洲不大，遍地都是潮湿的泥沙和破碎的贝壳。那“哗啦啦”的声音是从沙洲中心传来的，像是有人在用工具挖掘。

　　江照野眯起左眼，异瞳发动。瞬间，眼前的景象变了——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光点，绿色的是草木之气，灰色的是死气，而在沙洲中心，却萦绕着一团浓郁的墨色气息，与昨晚在茶馆后院感受到的一模一样。

　　是陆清弦！

　　他怎么也来了？而且看样子，他已经开始动手了。

　　江照野心里暗骂一声，这家伙动作倒是快。他猫着腰，借着沙地上稀疏的矮树丛掩护，悄悄向中心摸去。

　　越往前走，那股墨色气息越浓。他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压力，让他呼吸都有些不畅。

　　很快，他就看到了陆清弦。

　　陆清弦正半跪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造型古朴的工兵铲，正在挖掘地面的泥沙。他的动作不快，却异常精准，每一铲下去，都能铲起一大块带着湿润水汽的泥土。而他挖出来的地方，露出了一块青黑色的石板，石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某种阵法。

　　更让江照野惊讶的是，陆清弦的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脸色比白天在茶馆时更白了些，显然维持这种挖掘方式对他消耗不小。

　　“果然是守陵人，挖个坑都这么多讲究。”江照野在心里嘀咕。他知道，守陵人懂风水秘术，他们挖掘的位置，十有八九就是龙气最盛的地方。

　　就在这时，陆清弦突然停了下来。他放下工兵铲，从怀里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用指尖沾了点自己的血，在符纸上快速画了个复杂的符号，然后将符纸贴在那块青黑色的石板上。

　　“破！”他低喝一声。

　　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缕青烟。青烟散去后，石板上的纹路突然亮起红光，紧接着，整块石板发出“咔嚓”的脆响，竟自动向旁边移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通过，里面传来阵阵阴冷的风，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腥气，像是某种水生动物的味道。

　　陆清弦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沙，看了一眼洞口，正要弯腰钻进去，却突然侧身看向江照野藏身的方向。

　　“出来。”

　　江照野心里咯噔一下，又被发现了？这家伙的耳朵是属狗的吗？

　　他干脆从树丛后走了出来，双手摊开，一脸无辜：“这么巧，你也来散步啊？”

　　陆清弦的眼神冷得像冰：“我说过，别跟着我。”

　　“谁跟着你了？”江照野梗着脖子，“这岷江又不是你家开的，我想来就来。再说了，这洞口是你家的？凭什么你能进我不能进？”

　　陆清弦没说话，只是眼神一沉。江照野立刻感觉到一股寒意袭来，比刚才在院子里被他抓住时更甚。他知道，这是守陵人动真格的了。

　　“别动手别动手！”江照野赶紧摆手，“有话好好说。你看啊，这洞里头谁知道有什么危险，咱们俩虽然立场不同，但好歹都是为了那龙骨碎片，对吧？不如暂时合作一把，进去之后各凭本事，谁拿到算谁的，怎么样？”

　　他打得一手好算盘——陆清弦懂风水秘术，能破机关阵法，有他在前面开路，自己能省不少事。至于拿到龙骨碎片之后……那当然是各凭本事抢了。

　　陆清弦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双冰冷的眼睛似乎能看穿他的心思。就在江照野以为他会毫不犹豫地拒绝时，陆清弦却微微颔首。

　　“可以。”

　　江照野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但有条件。”陆清弦补充道，“里面的东西，若与龙脉无关，你不能动。若遇危险，各不相救。”

　　“成交！”江照野一口答应。各不相救？真到了生死关头，谁还顾得上这个。

　　陆清弦不再理他，转身弯腰钻进了洞口。江照野赶紧跟上，心里嘀咕着：这守陵人看着冷冰冰的，倒也不是完全不近人情嘛。

　　洞口下面是一段陡峭的石阶，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江照野跟在陆清弦身后，借着从背包里掏出来的手电筒照明，小心翼翼地往下走。

　　石阶很长，走了大约百十来级，才到了底部。底部是一条狭窄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墙壁上刻着一些奇怪的图案，像是鱼，又像是龙，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狰狞。

　　“这里应该是古蜀时期的祭祀坑。”陆清弦的声音在前头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回响，“蜀人崇龙，常将祭祀品沉入水中，祈求风调雨顺。”

　　江照野凑近墙壁，用手指摸了摸那些图案：“那这甬道通向哪儿？总不能是祭祀品仓库吧？”

　　陆清弦没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甬道尽头是一扇紧闭的石门，门上刻着一个巨大的龙首浮雕，龙首的眼睛是用黑色的石头镶嵌的，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在盯着来人。

　　“这门不好开啊。”江照野绕着石门转了一圈，“没锁孔，没机关，难道要用炸药？”

　　陆清弦没理他，走到龙首浮雕前，伸出手，轻轻按在了龙首的眼睛上。

　　“咔嚓。”

　　一声轻响，石门竟然缓缓向两侧打开了。

　　江照野看得目瞪口呆：“这就开了？你怎么知道按眼睛？”

　　陆清弦收回手，淡淡道：“蜀人以龙为尊，龙目为视，是通神之窍。”

　　江照野撇撇嘴，心里却不得不佩服。这守陵人懂得是真多，比寻龙会那些只会按图索骥的老家伙强多了。

　　石门后是一个宽敞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个圆形的水池，水池里的水漆黑如墨，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气。水池中央的石台上，隐约放着一个东西，被一块红布盖着。

　　而在石室的四周，立着十几个石像，都是些奇形怪状的兽首人身像，手里拿着各种兵器，眼神凶狠，像是在守护着什么。

　　“看来宝贝就在那石台上了。”江照野眼睛一亮，就要往前走。

　　“别动。”陆清弦一把拉住他。

　　江照野刚想问为什么，就见那些石像的眼睛突然亮起了红光，紧接着，它们手里的兵器开始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这些石像……是活的？”江照野吓了一跳，赶紧后退一步。

　　“不是活的，是被煞气滋养的‘镇墓俑’。”陆清弦的脸色凝重起来，“这水池里的水是‘玄阴水’，至阴至寒，能聚煞养邪。这些镇墓俑吸收了千年煞气，一旦被惊动，不死不休。”

　　话音刚落，最前面的一个鸟首人身俑突然动了。它举起手里的青铜戈，带着破空之声，向两人劈了过来。

　　江照野反应极快，一把推开陆清弦，自己则就地一滚，躲开了这一击。青铜戈劈在地上，“哐当”一声，竟砸出了一个浅坑。

　　“我靠！这力道！”江照野吓出一身冷汗。

　　陆清弦站稳身形，从怀里掏出几张符纸，指尖一弹，符纸化作几道火光，射向那鸟首俑。

　　“轰！”

　　火光击中鸟首俑，发出一声闷响，鸟首俑的动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原状，只是身上的石头被烧得焦黑。

　　“没用？”江照野惊讶道。

　　“煞气太重，普通符咒镇不住。”陆清弦皱眉，“得毁了它们的核心。”

　　“核心在哪儿？”

　　“心口。”

　　说话间，又有两个镇墓俑动了。一个虎首俑，一个蛇首俑，分别拿着铜斧和长鞭，左右夹击过来。

　　“左边交给你！”陆清弦低喝一声，身形一闪，迎上了右边的蛇首俑。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通体漆黑的短刀，刀身薄如蝉翼，劈砍之间带着一股凌厉的寒气，竟能在蛇首俑的石头身上留下浅浅的刀痕。

　　江照野也不含糊，他从背包里掏出几颗烟雾弹，往地上一扔，白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趁着虎首俑视线受阻，他一个箭步冲上去，从靴筒里抽出短刀，瞄准虎首俑的心口位置，狠狠刺了下去。

　　“铛！”

　　短刀刺在石头上，发出一声脆响，竟只留下一个小小的白痕。

　　“我去，这么硬？”江照野骂了一声，赶紧后跳躲开虎首俑的铜斧。

　　烟雾散去，虎首俑的红光眼睛死死盯着他，再次挥斧砍来。江照野只能狼狈地躲闪，心里暗暗着急——这玩意儿刀枪不入，怎么打？

　　就在这时，他看到陆清弦那边，只见陆清弦躲过蛇首俑的长鞭，纵身一跃，跳到蛇首俑的肩膀上，手中黑刀划过一道寒光，精准地刺入了蛇首俑的心口。

　　“咔嚓！”

　　一声脆响，蛇首俑心口的石头裂开，一股黑色的煞气喷涌而出。蛇首俑的动作瞬间僵住，眼睛里的红光也熄灭了，“轰隆”一声倒在地上，碎成了几块。

　　“原来如此！”江照野恍然大悟。陆清弦的刀能破石，是因为刀上有他的气息——守陵人的血能镇邪，那他的刀肯定也沾过血，对煞气有克制作用。

　　可自己没这本事啊！

　　眼看虎首俑的铜斧又要劈到眼前，江照野急中生智，突然想起背包里有寻龙会给的“破煞符”，据说能暂时驱散煞气。他赶紧腾出一只手，从背包里摸出符纸，往虎首俑的心口扔去。

　　符纸落在虎首俑身上，并没有像陆清弦的符纸那样燃烧，只是发出了一阵微弱的白光。但奇怪的是，虎首俑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身上的煞气也淡了些。

　　“有用！”江照野大喜，趁机扑上去，用尽全身力气，将短刀再次刺向虎首俑的心口。

　　这一次，短刀竟刺入了半寸深。

　　虎首俑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猛地抬起铜斧，砸向江照野的后背。江照野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眼前一黑，整个人被砸得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喉咙一甜，吐出一口血来。

　　“江照野！”

　　他似乎听到陆清弦喊了他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但他已经顾不上了。因为他看到，剩下的十几个镇墓俑，眼睛都亮起了红光，正缓缓向他们围过来。

　　麻烦大了。

　　江照野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浑身都在疼，一点力气也使不上。他看着陆清弦的背影，只见陆清弦正背对着他，手中黑刀挥舞，勉强抵挡着几个镇墓俑的攻击，但他的动作也有些迟缓了，显然也消耗了不少体力。

　　“喂……陆清弦……”江照野咳了一声，“不行就跑吧……”

　　陆清弦没回头，只是冷冷道：“跑不掉。”

　　江照野苦笑。也是，这石室就这么大，门又被镇墓俑堵着，往哪儿跑？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水池中央的石台。石台上的红布不知何时被风吹掉了，露出了下面的东西——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白骨碎片，白骨上布满了细密的龙鳞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是龙骨碎片！

　　而更让他惊讶的是，龙骨碎片散发的金光，似乎对那些镇墓俑有克制作用——靠近水池的几个镇墓俑，动作明显比其他的要慢。

　　“陆清弦！看那边！”江照野指着石台大喊。

　　陆清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神一凝。

　　“那碎片能克制煞气！”江照野喊道，“拿到它，我们就有救了！”

　　陆清弦点点头，突然转身，手中黑刀划出一道弧线，逼退身前的镇墓俑，然后纵身一跃，向水池中央的石台跳去。

　　镇墓俑们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纷纷向水池围拢过来，手中的兵器向半空中的陆清弦招呼过去。

　　陆清弦在空中一个旋身，避开大部分攻击，但还是被一柄铜锤擦到了胳膊，他闷哼一声，身形不稳，差点掉进水池里。

　　“小心！”江照野忍不住喊道。

　　陆清弦稳住身形，落在石台上。他一把抓起那块龙骨碎片，碎片入手温润，金光更盛。

　　几乎是同时，所有的镇墓俑都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嘶鸣，身上的煞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眼睛里的红光也熄灭了，一个个僵硬地站在原地，再也不动了。

　　危机解除。

　　陆清弦握着龙骨碎片，站在石台上，看向江照野。灯光下，他胳膊上的伤口渗出了血，滴落在水池里，竟让那漆黑的玄阴水泛起了一圈圈涟漪。

　　江照野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冷冰冰的守陵人，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相处。

　　至少，刚才他喊自己名字的时候，听起来还挺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