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对天使姐妹》此夜寒山

6、日常 你已经被拿

　　从德雅纳家回来后，杰尔娜卡开始收拾次卧，吉卡莉拉就在一旁默默看着。

　　杰尔娜卡是这样认为的。

　　直到背后“砰”的一声，杰尔娜卡猛地回头，只见刚拆开的新台灯被吉卡莉拉碰翻在地，精致的外罩碎了一地。

　　“......”

　　吉卡莉拉双手无措地站在原地，揪着自己的裙摆。

　　眼看着吉卡莉拉要从碎片里走出来，杰尔娜卡吓得叫出声。

　　“别动！”

　　吉卡莉拉僵在原地，表情也不动了，只有眼睛透露着害怕与惊慌。

　　“你能自己飞出来吗？”

　　台灯碎在了门口，吉卡莉拉不能动，杰尔娜卡没办法出门拿扫帚。

　　吉卡莉拉背后的小翅膀无力的闪动两下，整个魔半点没动。

　　杰尔娜卡：“......”

　　这孩子这么营养不良？

　　杰尔娜卡只能四下观察，先将台灯架子挪走，然后撕开纸箱子，简单扫开了那些大的碎片。

　　她走过去抱起吉卡莉拉，几乎没用什么力气。

　　好硌手。

　　杰尔娜卡忍不住捏了捏。

　　骨头的触感清清楚楚，她不禁深吸一口气，将吉卡莉拉放在沙发上坐好。

　　“别动，在这里等我。”

　　杰尔娜卡转身去拿扫帚，把地上的碎片清理干净。

　　新的台灯还没捂热就碎了，她心里有点烦躁，但回头看到吉卡莉拉缩在沙发上，双手乖乖放在膝盖上的样子，那股火又下去了。

　　“碎了就碎了。”

　　她把碎片倒进垃圾桶。

　　“明天再买一个。”

　　吉卡莉拉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对不起。”

　　“说了没事。”

　　杰尔娜卡拍了拍手上的灰，继续收拾次卧。

　　她把床单铺平，吉卡莉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沙发上下来了，站在次卧门口，探出半个脑袋往里看。

　　“怎么又出去了，进来。”

　　吉卡莉拉踮着脚尖走进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摸了摸窗帘，又摸了摸衣柜的把手。

　　最后停在床边，看着那只从杰尔特房间顺来的布偶兔子。

　　“喜欢吗？”

　　杰尔娜卡问。

　　吉卡莉拉抱起兔子，点了点头。

　　“那就归你了。”

　　杰尔娜卡把窗帘拉好，转身去客厅拿自己的东西。

　　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吉卡莉拉的声音。

　　“姐姐。”

　　“嗯？”

　　“……这个房间，真的是我的吗？”

　　杰尔娜卡回过头，看到小恶魔抱着兔子站在床边，夕阳从窗户斜进来，把她瘦小的影子拉得老长。

　　“领养手续都办完了，你说呢？”

　　吉卡莉拉抿了抿嘴，把脸埋进兔子里，只露出那对圆圆的犄角。

　　杰尔娜卡看了她两秒，没再说什么，出去了。

　　晚饭是照着德雅纳给的菜谱做的。

　　杰尔娜卡在厨房忙活，吉卡莉拉就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厨房门口，安静地看她做饭。

　　偶尔杰尔娜卡回头，就能看到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从门框边探出来，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手里的锅铲。

　　“过来洗菜。”

　　吉卡莉拉立刻跑过来，搬着凳子在水池边站好。

　　杰尔娜卡把菜叶子递给她，教她一片一片掰开冲水。

　　小恶魔洗得很认真，每片叶子都要翻来覆去冲好几遍，水流溅得到处都是，杰尔娜卡的围裙湿了一大片。

　　“行了行了，够了。”

　　杰尔娜卡把她从水池边拎开，自己接手。

　　吉卡莉拉就在旁边甩手上的水，甩得到处都是，杰尔娜卡瞪了她一眼，她把手缩回去，乖乖背在身后。

　　杰尔娜卡无奈叹气，拿起擦手布给她擦手。

　　晚饭是辣炒肉丁和清炒时蔬。

　　杰尔娜卡特意在肉丁里多放了德雅纳给的辣酱，自己尝了一口，辣得直喝水。

　　吉卡莉拉倒是吃得欢，一口接一口，小脸辣得红扑扑的也不肯停。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吉卡莉拉放慢了速度，但腮帮子还是鼓鼓的，像只存粮的仓鼠。

　　吃完晚饭，杰尔娜卡洗碗的时候，吉卡莉拉又跑来了。

　　这次没在门口站着，而是直接走到她旁边，拉了拉她的衣角。

　　“姐姐。”

　　“嗯？”

　　“我来洗。”

　　杰尔娜卡低头看着仰起脸的小恶魔，愣了一下，然后侧开身子，把水池让给她。

　　“别把碗摔了。”

　　吉卡莉拉踩着凳子够到水龙头，挤了洗洁精，拿起洗碗布，动作笨拙但很认真。

　　一个碗翻来覆去洗了好几分钟，恨不得把釉面都搓下来。

　　杰尔娜卡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她。

　　“以前洗过碗？”

　　吉卡莉拉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

　　“那你怎么会洗？”

　　吉卡莉拉没吭声。

　　杰尔娜卡没再问了。

　　她看着吉卡莉拉踮着脚尖洗碗的背影，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

　　洗完碗，杰尔娜卡用毛巾帮她把湿透的袖子擦了擦，顺手捏了捏她的手臂。

　　细得像根竹竿，确实该好好养养。

　　“去洗澡，今天自己洗，洗好了叫我吹头发。”

　　吉卡莉拉点点头，跑去翻杰尔娜卡给她买的新睡衣。

　　一件浅黄色的小裙子，上面印着小花。

　　她抱着睡衣进了浴室，关门前探出头看了杰尔娜卡一眼。

　　“有事就喊我。”

　　吉卡莉拉点了点头，把门关上了。

　　这次洗得比昨天快，没到二十分钟就出来了。

　　头发还是湿答答的，水珠子顺着发梢往下滴，把新睡衣领口洇湿了一片。

　　杰尔娜卡拿着吹风机坐在沙发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吉卡莉拉跑过来坐下，主动把脑袋凑过去。

　　吹头发的时候，吉卡莉拉突然开口。

　　“姐姐，你的头发是金色的。”

　　“嗯。”

　　“像太阳。”

　　杰尔娜卡的手指在她发丝间顿了一下，没忍住笑了一声。

　　“谁教你的？”

　　吉卡莉拉的声音从吹风机的嗡嗡声里传出来，闷闷的。

　　“我自己想的。”

　　吹干头发，杰尔娜卡关掉吹风机。

　　客厅安静下来，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黑了，静区的路灯把窗帘映成橘色。

　　“去睡觉吧。”

　　吉卡莉拉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

　　“姐姐，你会一直在吗？”

　　杰尔娜卡看着她。

　　小恶魔的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竖瞳缩成一条细线，眼底有期待，也有小心翼翼。

　　“会。”

　　吉卡莉拉点了点头，抱着兔子跑回次卧。

　　杰尔娜卡在客厅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给德雅纳发了条消息。

　　【她今天打碎了一个台灯。】

　　【然后呢？】

　　【没然后，碎了就碎了。】

　　【你没骂她？】

　　【她又不是故意的，吃完饭还主动帮我洗碗。】

　　对面沉默了几秒。

　　【杰尔娜卡。】

　　【嗯？】

　　【你已经被拿捏了。】

　　杰尔娜卡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抽了抽，把手机扔到一边，起身去洗澡。

　　第二天早上，杰尔娜卡醒来的时候，听到厨房有动静。

　　她心里一紧，赶紧跑过去。

　　吉卡莉拉又站在凳子上了，但这次没开火。

　　她在倒牛奶，小心翼翼地举着牛奶盒，往杯子里倒。

　　桌上有两片面包，一片抹了果酱，一片没抹。

　　“给你的。”

　　吉卡莉拉指了指没抹果酱的那片。

　　杰尔娜卡走过去，把她从凳子上抱下来。

　　“下次不要自己爬凳子，摔了怎么办。”

　　吉卡莉拉点点头，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嘴唇上沾了一圈白。

　　杰尔娜卡看着她，突然觉得养个小孩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至少今天早上不可怕。

　　吃完早饭，杰尔娜卡打算出门采购。

　　德雅纳给了她一张采购清单，上面列了恶魔小孩需要的东西。

　　能量丸、辣酱、高蛋白肉类，还有一些营养补充剂。

　　“我要去超市，你来不来？”

　　吉卡莉拉猛点头。

　　杰尔娜卡给她换了出门的衣服，是昨天临时买的小裙子，淡蓝色的，衬得她小麦色的皮肤没那么暗了。

　　吉卡莉拉对着镜子看了半天，摸了摸裙摆，又摸了摸有点干枯的头发。

　　“走了，别照了。”

　　杰尔娜卡牵着吉卡莉拉下楼上车。

　　这次吉卡莉拉自己爬上了副驾驶，自己拉着安全带往卡扣里塞，塞了好几下才。

　　杰尔娜卡直接给他示范了一下，扣好安全带。

　　“学会了吗。”

　　杰尔娜卡说。

　　吉卡莉拉点了点头，乖乖坐好。

　　超市在静区的中心地带，开车不到十分钟。

　　杰尔娜卡推了个购物车，吉卡莉拉跟在她旁边，两只手扒着购物车的边缘，脚尖踮起来，整个人挂在车边上往前滑。

　　“好好走路。”

　　吉卡莉拉松开手，跟在车旁边走了几步，又挂上去了。

　　杰尔娜卡懒得再说，由着她去。

　　先去了生鲜区。

　　杰尔娜卡照着清单拿了几盒牛肉和鸡腿，吉卡莉拉在旁边盯着肉，喉咙里发出很小的一声“咕咚”。

　　“午饭给你做。”

　　吉卡莉拉咽了咽口水，继续跟着。

　　又去了调料区，杰尔娜卡找了半天没找到德雅纳说的那种辣酱，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德雅纳秒回：【那个只有专卖店有，超市没有。你先把其他的买了，改天我带你去。】

　　杰尔娜卡回了个“好”，推着车去结账。

　　排队的时候，吉卡莉拉突然扯了扯她的衣角。

　　“姐姐。”

　　“嗯？”

　　“那边。”

　　杰尔娜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是糖果区，五颜六色的糖果摆满了整面墙。

　　“……想吃什么？”

　　吉卡莉拉的眼睛亮了，但她咬了咬嘴唇，摇了摇头。

　　“不要？”

　　“……要。”

　　杰尔娜卡翻了个白眼，把购物车靠在一边，牵着吉卡莉拉走过去。

　　“自己挑，拿两样。”

　　吉卡莉拉站在糖果墙前，仰着头看了很久，最后拿了一袋水果软糖和一盒巧克力。她把两样东西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宝贝。

　　“就这些？”

　　吉卡莉拉点头。

　　“不拿棒棒糖？”

　　吉卡莉拉看了看水果软糖，又看了看棒棒糖的区域，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这两个就够了。”

　　杰尔娜卡没多说，带着她去结账。

　　从超市出来，吉卡莉拉一直抱着那两袋糖，没撒手。

　　上了车才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放在腿上，用手指摸了摸包装袋，嘴角弯着，尾巴在身后轻轻晃。

　　杰尔娜卡发动车子，看了她一眼。

　　“这么高兴？”

　　吉卡莉拉点了点头。

　　杰尔娜卡踩下油门，车子驶出停车场。

　　回到家，杰尔娜卡把采购的东西归置好，吉卡莉拉就坐在餐桌旁边，把糖果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拆开水果软糖的包装袋。

　　她拿出一个橘子味的，递到杰尔娜卡面前。

　　“吃。”

　　杰尔娜卡看了看那颗糖，又看了看吉卡莉拉。

　　“你吃吧，我不太吃甜的。”

　　吉卡莉拉固执地举着手，没有要缩回去的意思。

　　杰尔娜卡接过来塞进嘴里，酸酸甜甜的，橘子味。

　　吉卡莉拉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然后才给自己拿了一颗葡萄味的，塞进嘴里嚼着，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杰尔娜卡看着她的笑脸，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是杰尔特看到她现在的样子，大概会以为她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

　　算了。

　　管他呢。

　　午饭做了煎鸡腿和蔬菜沙拉，鸡腿按照德雅纳教的，只煎到七分熟，里面还带一点粉色。

　　杰尔娜卡自己看着没什么胃口，但吉卡莉拉吃得满嘴油光，连骨头都啃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吉卡莉拉又抢着要洗碗。

　　这次杰尔娜卡没让，自己洗了，让吉卡莉拉在客厅坐着。

　　“你是小孩，不用什么都干。”

　　吉卡莉拉抱着兔子，坐在沙发上，晃着腿，尾巴一下一下地拍着沙发垫。

　　下午，杰尔娜卡在收拾书房的时候，发现杰尔特留在抽屉里的一个信封。

　　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密码你生日。

　　杰尔娜卡拿着信封站了一会儿，把信封塞回抽屉。

　　“姐姐？”

　　吉卡莉拉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书房门口。

　　“没什么。”

　　杰尔娜卡关上抽屉。

　　“走吧，带你去买台灯。”

　　吉卡莉拉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姐姐，我是不是花了你很多钱？”

　　杰尔娜卡看着她。

　　“谁跟你说的？”

　　“我自己想的。”

　　杰尔娜卡蹲下来，平视吉卡莉拉的眼睛。

　　“我花多少钱是我的事，你不用想这些，你只要想着怎么把身体养好，怎么开心，就行了。”

　　吉卡莉拉的嘴唇动了动，眼眶有点发红，但没哭出来。

　　她用力点了点头。

　　杰尔娜卡站起来，牵着她出门。

　　“走吧，买台灯，这次你自己挑。”

　　吉卡莉拉的手在她掌心里握得很紧，尾巴在身后卷成了一个小小的心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