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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慈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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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七皇子看都没看一眼就叫奴婢将贺礼拿回来了。”
春画垂头丧气地捧着贺礼和明漾诉苦。想起方才见到七皇子的场面,想到那双要杀人似的眼,春画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明漾扫了一眼原封不动的贺礼,眉头微微蹙起。
她叹一口气,一回头却看到一个徐徐走来的身影。
阳光下,花圃旁忽而走来一人手执折扇,白衣翩然,嘴角噙着如春水般温柔的笑。
萧景陆笑盈盈道:“是惹我们明漾不高兴了?”
看到那双熟悉的眼睛,明漾的身体僵了僵,手中捻起的一朵娇花簌簌坠地。
风一吹,花瓣便七零八落。
萧景陆俯身,一眨眼的功夫,少了些许花瓣的花便又落回到明漾掌心。
带着萧景陆掌心残留的余温。
明漾回过神来时,脚步已然朝着身后小退两步。
“明漾,再往后退可要撞到石头了。”萧景陆那双眼流淌着笑意,却又笼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浓雾,叫人看不真切,“二哥今日有何不同寻常之处,使得我们明漾避之不及?”
明漾对上那双宛如镜花水月般迷蒙的眼,喉咙一紧,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没有,方才二皇兄肩上停了只飞虫,叫人怪害怕的。现在已经飞走了。”
萧景陆垂眸扫一眼自己的肩膀,虫子已然无影无踪。他嘴角又勾起笑:“还好明漾怕的不是二哥。”
“我怎么会怕二哥呢,二哥你知道的,你是我最信赖的人之一。”
明漾轻轻眨了眨眼,“二哥也会一直站在我身旁吗?”
萧景陆顿了顿,下一刻脸上笑意更甚:“那是自然。”
明漾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神坦坦荡荡,毫无一丝躲闪。
她轻笑一声。
信誓旦旦,又有什么用呢?
“好了,明漾,二哥带你看出好戏!”
萧景陆神秘兮兮地说道,眼中尽是喜悦,仿佛特意为她准备了什么惊喜。
明漾并不意外,她的这位二皇兄平日里总是爱搜罗珍宝、游山玩水。一有什么新鲜事,他跑得比谁都快,眼睛睁得比谁都大。
从前她便爱跟在他后面凑热闹,乐此不疲。
只是现在……明漾愣了一会儿,瞥到萧景陆眼底跃跃欲试的期待,还是配合地附和一句:“好戏?”
“这一回保准是让你满意的好戏!你若是错过,我敢保证,你定要后悔!”
明漾一头雾水,被萧景陆推着催着,不知不觉就踏出了琼华宫。
*
路越走越偏,萧景宣在前面引路,明漾一如往常跟在他身后。
明漾脚踩过宫墙映在砖上厚重的影子,耳边响起鹧鸪的嘶鸣,她眼皮忽然突突突跳个不停,春风吹动衣襟,凉嗖嗖的。
“二哥,我们要去哪里看戏呀?”
明漾一颗心跳动得格外不安,总有不好的预感。
身前快步疾行的人忽然停住脚步,明漾没止住步子,差点撞上萧景陆的背。
萧景陆指着冷宫褪色的木门,欣然宣布道:“我们到了!”
冷宫?
明漾心里狐疑,还是硬着头皮跟上。
阴森森的霉味扑鼻而来,伴着呛人的灰叫人差点咳嗽。
宫殿里没有点蜡烛,黑漆漆的,只有微弱的几缕光透过窗子与门的缝隙钻进屋里。
萧景陆命宫人点了灯,烛火驱散昏暗,连珠帘上的几张蛛网都照得清清楚楚。
绕过斑驳的屏风,一位被缚住双手双脚的男子闯入明漾的视线。
他跪在地上,被长长地铁链缚住双手双脚。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乌黑的长袍与男子如瀑墨发几乎融为一体。
听到动静,那男子转了身,牵动手上的铁链发出清脆却阴森的声音。
他抬起头来,与明漾对上了视线。
明漾看清那张脸,顿时睁大了眼睛。
此人剑眉星目,冷若冰霜。
他嘴角的血还未干涸,衣服裂开的几个口子下是尚未结痂的红痕。
明漾冲到他身旁,俯身要解开他手上的铁链。
“萧景宣,你没事吧?”
明漾解开一边的铁链,忽而觉得一阵凉意袭来,抬眼正撞上那双阴沉的眼。
“明漾!”萧景陆扶起明漾,将她拉到一边,“你帮着他做什么?他得罪了你,皇兄特意带你来出气呢!”
此话一出,明漾看到地上的人望向她的人眼中分明添了几分汹汹的恨意。那眼神盯得明漾浑身发冷,她赶忙移开了视线,扫了一眼萧景陆。
他说起谎来毫不脸红,眼神竟无半点躲闪。
他到琼华宫找她之前,萧景宣就已经被关在这里了。
明漾后知后觉,曾经她对她的好二哥毫无保留的信任有多可笑。
眼下殿里都是萧景陆的人,明漾不能打草惊蛇。
她眼珠子转了转:“二皇兄,此事若是传到舅舅耳中,恐怕对二哥的名声有损。依明漾之见,及时止损才最要紧。”
明漾瞥了瞥周围的宫人,示意萧景陆。
“别担心,且不说父皇不会知道,他便是知道了我对这个灾星做什么了也不会为难的。”萧景陆脸上漾着得意的笑,“连他的生母都厌恶他,这宫里,还有谁管他死活?”
余光里,萧景宣攥紧了手心,手上青筋暴起但一言不发。
连头都不曾抬一下。
仿佛萧景陆口口声声的侮辱,他丝毫不在意。
眼看着萧景陆要拿起桌上的鞭子作威作福,明漾笑盈盈要接过他手中的鞭子:“皇兄,既是为我出气,那便由我来吧。”
明漾压低声音道:“我听说小月近日在捣鼓什么折磨人的小方子。你去替我取来,我们就用他试一试,怎么样?此事不能叫旁人知晓,只有你去才能叫我放心。”
萧景陆眼中闪过一丝怀疑,明漾对他点了点头:“萧景宣目中无人,我一定好好教训他。二哥你放心去嗷!”
明漾花言巧语又哄又骗,萧景陆终于点了点头,千叮咛万嘱咐明漾不能让人跑了,于是急匆匆地出了门。
人已走远,明漾就回到萧景宣身边,略过他满是杀意的眼,低下头继续替他解开铁链。
身边的小太监要拦住明漾:“公主,殿下说不能……”
“怎么?你要拦我?”明漾故意装出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也不知道皇帝舅舅知道,二哥手底下的人欺负到我头上,会作何感想?识相的,你们全都出去!”
小太监许是头一回见到明漾这么不好说话,愣了片刻便又一声不吭地带着人出去了。
偌大的殿里只剩下明漾和萧景宣两个人。
明漾费力解着萧景宣手脚上的铁链,余光里,萧景宣死死地盯着她。
她一个不小心和他对上视线,那冰冷的眼神叫她倒吸一口凉气。
明漾向来是有话就说的性子,斟酌片刻开口道:“萧景宣,不是我让萧景陆把你绑起来的。我也是到这里才知道……”
萧景宣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明漾差点以为他睡着了,于是抬眼查看,又一次与那吃人的目光对上,顿时冷意从生。
“你、你别这么看我,怪渗人呢。”
最后一根铁链解开,明漾还未来得及歇一口气,脖颈上便被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抵着。
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冰凉的匕首架在脖子上,激得明漾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一动不敢动,只能抬眼打量身前的人。
“萧景宣,好歹是我救了你,你、你怎么能忘恩负义?”
明漾越想越气,望向萧景宣的眼神中夹杂着几分愤懑。
萧景宣蹙起眉审问道:“为什么帮我?”
明漾早就听闻萧景宣多疑的性子,今日一见,果然和传闻一样吓人。
为什么帮他……总不能说是报答前世的救命之恩吧?
明漾怀疑,如果真的这么说,萧景宣真会把她砍成一块一块的。
她擦了擦额前的冷汗,思量片刻后开口道:“因为我看你眼熟,总觉得在哪儿见过,怪亲切的。”
无缘无故对一个人出手相助确实不太可信,那她便添一些缘吧。
脖子上的匕首被移开了,萧景宣坐在地上,抬眼看着她,神情里看不出喜怒。
他眉头紧锁,眸子里笼着一层淡淡的阴翳,不知想什么正想得入神。
明漾观察片刻,轻手轻脚往身后走了几步,眼睛始终盯着萧景宣的一举一动。
萧景宣没有反应。
明漾再不动声色往后退,忽然,那柄匕首从她身边掠过,直直地朝着背后的门飞去。
“你!”明漾心跳得飞快。
“那你可要好好想想。”萧景宣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浅笑,配着他如画眉目,像是戏文里描述的吃人魂魄的妖,“如果想不起来,说明你欺骗我、图谋不轨,我不会善罢甘休;如果想起来……”
萧景宣嘴角笑意更甚,没再说下去。
他眼里并无半丝笑意,好像在说,如果想起来,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可她信口胡诌的事,哪有什么想不想来的。
冷宫里凉飕飕的,寂静的煎熬之下,明漾终于忍不住开口:“我骗你的,我没见过你。我就是……想和你混好关系。”
明漾想到一个更为合适的借口:“我和其他皇子关系都很好,唯独和你素不相识……”
“公主殿下可真是……”萧景宣扫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你走吧。”
明漾如释重负地转身,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声音。
“看在你今日帮过我的份上,我奉劝一句,在宫里别多管闲事,也收起你那副可笑的慈悲心肠。不然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