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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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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上车后,易遇竟也探身进来,与你相对而坐。
“城内宵禁,未持令者不得入城,权宜之策,只能……暂时委屈姑娘与我共乘了。”
马车渐行,易遇才向你解释。
他恢复了惯常的温和语气,只是说话间气息略有浮散。
听罢,你缓缓摇了摇头,问:“你去那个山庄了吗?”
“嗯,去了。”
他极轻答了你,下一刻便阖目养息起来。
本来还想开口问几句,但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息突然在狭小的车厢内弥散。你这才察觉不对,赶紧取下了帷帽;灯火跳动间,你看清了他煞白的面容。
“你受伤了?”
你倾起上身,急声问。
不及他回答,你左右检查起来。片刻后,才看见他腰腹位置从里浸出的一片不小的血迹,腰带处遮挡的衣物也有一处撕裂破损。
“你……你这流了好多血!”
说话间,又有血丝从白袍垂坠而下,你强压住惊骇,尽量放轻声调。
“没事的,别怕,只是一点小伤。”
他半抬起眼,微微一笑,语气轻柔地安抚你。
“怎么可能没事?”
眼见血污扩散,你正欲探身出去唤人,却被易遇轻握住手腕。你回头,见他摇了摇头,不安摇曳的橘色灯火下,眸光氤氲分明映出你的模样。
“此处尚属外坊,请姑娘暂勿声张。”
说完,他松开了你的手,勉强一笑,领会到他的意思,你点点头。
的确,外坊人多嘴杂,皇龙卫指挥使宵禁期间负伤归京,若有心之人以此做文章,届时不仅是威信受损,敌对势力若是闻风而动,怕真有性命之虞。
“那你的伤怎么办?可以暂时处理吗?”你悄声询问。
易遇微微动了唇角,声调缓柔问:“姑娘……是担心我吗?”
你怔愣一瞬,不知他为何突然这么问,但却无法不点头。
易遇没有说话,一双因伤势染得蒙眬的眼却含起笑注视你;而后,他瞥了瞥腰部染血最深的位置,随即右手往身后探去,摸索片刻,最终咬着牙关吐出口浊气。
他动作吃力,你实在无法视而不见,便道:“需要怎么做,我帮你。”
听罢,他摇头,看上去不甚在意:“适才为了赶路,才束得紧些……姑娘不必忧心,我自己来就好。”
说着,易遇又尝试从身后松开腰带。
但你怎么会猜不到,他这样做就是为了强行止血。从那庄子赶来,即使再快马加鞭怎么也要大半日,而他伤口洇血是你上车后才发现的,扩散速度之快,分明就是强行压制的结果。
他是因为你才受的伤?
这股念头瞬间从脑海划过。
你面色凝重,一时未能开口。
“这伤并未在要害处,别担心,我有带药。”
他轻声安慰你,同时看向垂在衣袍上已经染血的香囊,取出了装在里面的白瓷瓶;还未取下瓶塞,他又停下,隐隐倒吸口气。
见状,你终于坐不住,干脆半俯在他身前。从他手上取过药瓶时,黏稠的血液瞬间沾上了你的衣袖。
“姑娘……”
“我来。”
见他面露微讶,你才觉得不妥,又改了改略显强硬的语气:“……易大人,多有得罪,我来帮你上药吧。”
易遇凝视你片刻,很快便勾起唇角。
“姑娘要帮我上药,又谈何得罪?”他声音又低了几分,“……劳烦姑娘了。”
得到允肯后,你试着伸手找到他的腰带扣,前端不见,只能是在身后。见你往后找,易遇十分配合地将腰身往前悬了半寸。
“你别动,我来找。”
你怕他动作又扯及伤口,连忙制止他,又挪到身侧小心翼翼地摸到了带扣。
一经解下,他的衣袍也随之松开,只有血迹黏着的部分仍然紧贴在腰腹位置。你紧抿着唇,将他的外袍一件件掀起。
血肉黏连的声音让你忍不住皱起脸,易遇却一声不吭,一双眼眸紧紧跟着你,又任由你摆布。
车内昏暗,你却早就察觉视线所在,不敢抬头看,只能专心在手上,低头为他处理伤口。
直到剥开了最后一层里衣,你才看见黑洞洞的血口仍在外冒着鲜血,伤口周边的皮肉都被撕裂,像是被倒刺所伤。
这形状,像是箭伤,也许是易遇自己拔除时又二次撕裂了伤口。
你吐了口气,难掩鼻息间的颤意。
这分明不是他口中所说的小伤。
没再多想,你拿起刚被他放在一旁的瓷瓶,打开来看——是一些白色的药粉。
你手上顿了顿,抬起了头。
此时,易遇紧闭着眼,额间已经布满薄汗,发梢也被浸湿,连带着呼吸也不稳起来。
也不知道这药粉是些什么东西,只怕带有刺激性成分,会让痛感加倍。
你拿不准,只得出声提示他:“易大人,接下来可能会有些疼。”
“叫我易遇吧。”
“什么?”
“不要叫我易大人,叫我名字就好。”
你应下:“……好,易遇,你伤势有些重,上药会很疼……”
“没事,你尽管上药,不用顾虑我。”
你点点头,没再说话,细心将伤口周围的血迹都清理干净后,抖出瓶中药粉洒在了上面。
药粉刚撒上,易遇便仰头轻喘息了几声,你咽咽嗓子,不自觉也跟着屏息停下,待他缓解片刻后才又继续上药。
一直到药粉都完全覆盖好伤口,你左右寻找着能用于包扎的东西。
“没关系,这样就可以了。其余的之后再作处理吧。”
易遇这时才出声,你仍是不放心,仔细看了看他的伤处。
也许真是药粉有奇效,撒上去不多时,周围的血液几乎已经凝固。现在已经进了京都城内,比起用不干净的物件草草处理,届时让专业的医师处理会更好。
你点点头,又重新将衣服一件件套回,但到束腰带时,你却犹豫起来。
“束松些可以吗?”你顿了顿,“不然会碰到伤口的。”
“嗯。”
他轻应了一声,你重新坐在他身侧,低下身子从后将腰带扣到了合适的位置,堪堪压住松开的衣袍。
一切结束后,你才退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好了。”
易遇阖着眼,长吸一口气,末了又睁开看向你,对视须臾,见他视线忽然下移,你也低头看去——
除了已经染红的衣袖外,罗裙上斑斑点点也满是血迹。
“姑娘的衣物……”
你默了默,摇头道:“没事。”
说话间,行车突然慢下,马蹄忽地踢踏两声,最终停在了街上。
车厢外,侍从低声禀报:“大人,许府到了。”
易遇侧过头,视线移向声源处,复又转向对你。
听闻到了家,你捻起车帘一角向外瞄去。
是许府后门。
“姑娘。”易遇忽然出声唤你,“你失踪多日,现又因我连累染了一身血污,贸然回许府怕是会惊扰你的父母。”
他敛低眼,语意歉然。
“……如此,也有碍姑娘名声。”
说罢,他重新看向你,橘光之下,脸色仍是苍白如纸。
“若姑娘不弃,可往易府稍作歇息,待休整好后,我再送姑娘回府,好吗?”
他声音放得轻,说完垂下眉眼,不再看你。
你悄悄吐了口气。
“还是先处理你的伤势吧,我什么时候回去都可以。”
此时,易遇嘴角挽起一丝笑弧,“嗯”了一声,手指在车壁上轻叩两下,马车便在道上缓缓起行。
车厢颠簸,你总感觉速度比刚才快了不少。
你忽然想到,从南门一路驶向皇城,明明会先经过易府,最后却先进了许府后门的坊巷之中。
还未来得及细琢磨,不足半刻,马车便再次慢下,你往外探看,周边不时就有身着皇龙卫服饰的侍卫来往更巡,已是戒备森严。
此处已经靠近宫门,易府居外朝要地,不设私坊,不置人家,闲杂人等断不会出现在此。
马车稳稳停下后,你率先靠近了厢门,戴上帷帽后低声道:“大人劳顿,不宜外扰。”
车外接应之人顿了顿,立马正声回道:“得罪。”
你往后退开,侍卫便掀了帘进来,没有多言,将易遇护送下了车。
听闻车外一阵杂而不乱的脚步声,由近及远,须臾之间便重归安寂。
到此,你才算是完全松了口气。
你又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血迹,要是在夜间独行,怕是会以为你是大润发熟练工。
胡思乱想之际,府中便有管事前来接待你。
“小姐久等了,大人特有吩咐,小姐舟车劳顿,已命人在府中备好茶水,还请小姐移步府内稍作歇息。”
“外边风大,还请小姐披上。”
又是一个女声响起,她从帘外向里递来了一件深色披风。
你接过,在身上系好,这样可以完全遮住周身的血迹。
“有劳。”
检查好一切后,您才掀帘下车。
踏上台阶时,你透过帽纱隐约看见门楣之上,“易府”二字翩若游龙,笔法间更是内韧劲遒;乃是新帝赐府之时的御笔亲题。
此处应是整个大宁朝除皇城外,极尽权势之所,
进入宅邸后,你便不自觉左右打量起来。
府内仍有不少明岗暗哨的巡查侍卫,与府院佣人皆各司其职互不干扰,上下行止,配合有序。一路上,也并未有人对你夜间出现在府上侧目半分,非常巧妙地错开了你的行径路线。
你跟着管事一路来到西处偏院,厢房内早已有人备好净身热水和干净衣物。
“请小姐安心在此处养息,明日大人便会安排送小姐回府。”
说罢俯了一身,让身后的丫鬟继续引着你进了房内。
“奴婢唤作秋霖,奉命前来侍奉小姐。”
关好门后,她自我介绍一番,便绕到你身前开始解开你的披风。
“我自己来,你在屏风外候着就可以了。”
虽然到这个世界已经有一段时日,就算是日夜相处的翠莺你也没让她侍奉过你沐浴。
对方没有多问,欠身便绕到了屏风后:“小姐有事便吩咐。”
你舒了口气,快速脱掉了身上的血衣,试了试水温后,才将全身都浸在了浴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