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憬》二木霜

1、第 1 章 九月的

　　九月的黄昏，气候黏稠湿热。管理学院篮球队的训练刚结束，一群男生说笑着推开体育馆的侧门。
　　陆为许站在离侧门不远的阴影里，飘远思绪被男生的出现骤然拉回，他的视线牢牢锁定住中间的那个人。
　　林怀憬。
　　即使在一众身高腿长的篮球队队员中，那个身影也显得如此耀眼。他并非其中最高的那一个，但却有一张让人看了就无法忘记的温润脸庞。
　　此刻，这张脸的主人正偏头朝着队友说话，光洁的面颊泛出运动后的潮红，一双笑起来微微下垂的杏眼盈满了星星点点的笑意。视线往下，黑色紧身背心下紧致流畅的线条在夕阳下闪现出健康的色泽。
　　这人还是一副中央空调的样子。收回视线，陆为许不屑地嗤笑了一声。不过，他并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男生屏住呼吸，心中默数着林怀憬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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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憬哥，那我们就先去吃饭啦。”一旁的队友们跟林怀憬挥挥手说了再见。林怀憬作为比他们高几届的学长，今天的训练是应教练的要求给队员传授经验，并不打算参与他们往日训练完后进行的聚餐活动。
　　“嗯，再见。”他笑着对他们说，转头朝另一边走去。余晖有些刺眼，林怀憬眯了眯眼。然而就在视线逐渐清晰的那一瞬间，侧方的阴影里突然踉跄出来一个身影。
　　一个身形高挑的男生，看起来像是低年级的，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洗到发白的灰色运动裤，手里拎着一袋鲜红的苹果。他似乎是走急了，被不平的地砖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倒去，连带着一兜子鲜红的果实也散落在地。
　　“小心！”林怀憬几乎是下意识地跨步上前，一把扶住了对方的手臂。预想中的沉重并没有到来，对方似乎并没有将全部的力量压在他的身上，他只稍稍使力便将男生扶起。
　　“啊……谢谢学长！”那人慌忙直起身，声音里带着惊魂未定的庆幸。林怀憬这才发现，这个男生看着虽并不强壮，但实际上居然比他还高出一些，高挑的鼻梁和深刻的下颌线无一不展现出他俊逸的长相。此刻，这张好看的脸上的额发被汗濡湿了几缕，眼睛很亮，此刻却盛满了林怀憬的样子。
　　林怀憬被这直勾勾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朵泛起一阵薄红。他连忙松开手，问道：“没事，你有受伤吗？”
　　“没事……只是稍微扭了一下。”男生试图独自站直，身体却诚实地又晃了晃。见状，林怀憬顾不得刚刚的那些尴尬，连忙又扶住了他。男生垂着眼，睫毛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真实情绪。“对不起，给学长添麻烦了。”
　　男生说话时，指尖有意无意擦过林怀憬的手腕，很轻，像羽毛掠过，一种奇异的触感从接触点蔓延开。林怀憬敏感地蜷起手指，但有了前车之鉴，他又不好意思再一次松开双手。
　　“没关系，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气氛好像更尴尬了。林怀憬左顾右盼地想要找点事情做，眼见地上的水果，连忙弯下腰替对方捡起那袋苹果，袋子里的苹果个个饱满红润，洗得干干净净。
　　“给，你的苹果。”
　　男生没接，反而抬起脸看他。夕阳正好从他侧面打来，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柔光，使他原本锋利的长相变得有些纯善，而那双眼睛里的真挚在林怀憬看来也显得格外清晰。
　　“学长，这个……其实是给你买的。”他声音轻了下去，“上次在图书馆，我不小心把水洒到你书上了……一直想谢谢你。”
　　林怀憬想起来了。一周前，图书馆三楼，一个路过的男生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水杯，弄湿了他正在研究的几页报表。当时对方连连道歉，而他也只是摆摆手说没事。很平常的小插曲，他甚至没记住对方的脸。
　　“那么小的事，你还记着。”
　　“记得。”男生认真地说，随即目光落在自己脚上，神色黯淡了些，“不过现在……可能要麻烦学长自己拎回去了。”
　　林怀憬看了看他的脚，终是不好意思让这个伤员一个人回去，便问道：“你在哪个宿舍？”
　　“五舍。”
　　五舍在反方向，虽然不远，但对于一个刚崴了脚的人来说却并非一段轻松的路程。“你一个人不方便，我送你吧。”林怀憬说着，拎过那袋苹果。
　　男生似乎愣了一下，“这……会不会太麻烦学长了。”
　　“没事的，我总不能丢下你一个人不管吧。”林怀憬调笑道，语气温和但又不容抗拒。
　　男生犹豫了一下，还是顺着林怀憬的动作搭讪了他的肩头。他的动作并不笨拙，甚至带着一种属于男性的、强势的占有欲。林怀憬疑惑地偏过头，却在发现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时又一次不争气地红了脸。
　　“怎么了，学长。”男生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属于青春期男生的燥热吐息喷洒在耳畔。林怀憬望着男生清澈的眼底，为自己刚刚的猜忌感到有些羞愧，不好意思地红了脸，飞快地避开他的视线：“没，没事。”
　　男生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这笑声让林怀憬愈发的羞恼。他佯怒地瞪了男生一眼，便转过脸去不再看他。
　　他没有注意的是，就在他转过脸去的瞬间，男生原本盛着笑意的眼里骤然闪过一抹晦暗不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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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风拂面，两个人肩并肩走在黄昏的校园里，这场景似乎有些过于暧昧了。林怀憬浑身不自在，乱成一团浆糊的大脑努力想要找出一些话题来打破这暧昧的氛围。
　　“学长是管理学院的林怀憬学长吧？”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尴尬，男生突然开口问道。他微微侧过头问，声音混在风里。
　　“嗯。你认识我？”
　　“听人提起过，”男生笑了一下，那笑容在傍晚的光线下格外明朗，“说学长人特别好，今天一看，果然是真的。”
　　他的恭维并不让人讨厌，坦荡又自然。刚刚的暧昧氛围随着沉默的打破一扫而空，林怀憬放松地笑笑：“真的吗，那你呢？叫什么名字？”
　　“计算机学院，大一，陆为许。”他答得干脆，又补充，“今天真的太谢谢学长了，不然我真得爬回去了。”
　　“不用总说谢谢，小陆。我可以这么叫你吧？”林怀憬温柔地笑着，拍了拍男生的肩膀。
　　陆为许抬眼看去，林怀憬白净的脸庞被日光镀上一层莹润的金边，看起来无辜又单纯的杏眼中是满含的善意。
　　他好似被烫到了一般低下头，嗓音沉沉的发出一声嗯的音节，短促的让人听不出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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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真的麻烦你了，学长。”陆为许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都怪我走路不小心。”
　　男生小心松开环绕林怀憬双肩的手臂，左脚虚点地面，一双眼直直看向林怀憬：“那个……明天晚上学长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顿饭，正式地谢谢你，两次。”
　　陆为许站在台阶上，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这个角度是他在镜子前练习过无数次的，最能显得无辜的样子。
　　林怀憬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干干净净，只有诚挚的感谢和一丝怕被拒绝的祈求。他想起朋友们常对他太心软的指控，不禁莞尔，面对这样单纯的眼神，很难有人能说出拒绝的话吧。
　　“明天晚上七点，”他听到自己说，“加个联系方式吧，位置你定？”
　　陆为许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盛进了天边最后一缕霞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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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睡前，林怀憬视线不经意扫过放在宿舍桌上的苹果，脑海里却又一次清晰地浮现出扶住陆为许瞬间，手臂感受到的那份隐含力量的结实触感，以及他抬头时，那双英俊眼睛里飞快掠过的一丝……势在必得的神色。
　　快得像错觉。
　　大概是看错了。林怀憬想。一个单纯、善良的学弟，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