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下包治百病》蓝山叩月

48、第 48 章 冰冷又热烈

　　紧接着，男人翻了个身，抱住了他的腰，脸埋在他的小腹上，动作很用力，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别走。”贺原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秦歌慢慢伸出手，抱住贺原的头，手指插进他柔软的头发里，强撑着紊乱的气息：“我不走。我哪也不去。”
　　贺原没说话，只是将头埋得更低，抱得更紧了。
　　秦歌蛮力将他拉起来，杂乱的吻落在他的脸上。
　　贺原张开双唇，回应他。
　　吻里带着点咸腥，里面有秦歌的味道。
　　窗帘没拉严，月光淌进来，在地毯上铺了一层银霜。
　　秦歌抱着他躺平，让贺原枕在自己胳膊上，手一下下地顺着他的背。
　　两人都没说话，只有呼吸交缠在一起，慢慢变得同频。
　　二人急切的寻找着什么，想要将心里的空落填满。
　　贺原贪恋这份温暖，却又清晰地知道，秦歌不懂他为什么焦虑，不懂职场的倾轧，不懂中年人的进退维谷。
　　他能给的，是毫无保留的喜欢，是一腔孤勇的热忱。
　　这些想法冒出来的时候，贺原心里一紧，涌起强烈的愧疚。
　　他更紧地抱住秦歌，像要把自己嵌对方的身体中去。
　　别想了。他对自己说。
　　珍惜眼前人。
　　秦歌察觉到他的动作，以为他是冷了，拉过被子裹住两人，头顶抵在他的下巴。
　　“怎么了，不舒服吗？”
　　贺原没忍住，笑了出来，回报以更热烈的行动。

　　“傻子。”贺原浑身酸软，倚在秦歌怀里，“哪有那么容易。”
　　“怎么不容易？”秦歌不服气，“我马上就能拿奖学金，以后还能保研，毕业就能找工作，跳舞也能挣钱，一节课好几百呢。叔，我真的能养你。”
　　他的语气很认真，像在许下什么郑重的承诺。
　　贺原知道他是真心的。可正因为知道，才更觉酸楚。
　　他不可能真的让秦歌养。
　　“好。”贺原轻声说，“我等着。”
　　这一晚，他们相拥而眠，却各怀心事。
　　贺原睁着眼睛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梦里一会儿是画里的寒林，一会儿是实验室的晚霞，一会儿是赵宁镜片后的眼睛，乱得一塌糊涂。
　　第二天早上，贺原醒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
　　床头放着叠好的衣服，还有一张便签，是秦歌的字迹，龙飞凤舞的。
　　“叔，我早上有课，先走了。”
　　他起床洗漱，走到餐桌前，锅里的南瓜粥还冒着热气，旁边摆着一碟小咸菜，都是他爱吃的。
　　秦歌总记得他的口味，记得他的习惯，记得他所有细碎的喜好。
　　他收拾好东西出门，车子昨天停在公司，赶地铁到达的时候刚八点半。
　　职员们有条不紊，保洁阿姨在拖地。
　　贺原点头打了个招呼，往自己办公室走，路过茶水间的时候，里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哎，你们听说了吗？昨天有人在楼下接贺总。”
　　“车里的人看清了吗？”
　　“没看清啊！不过有人接他已经够稀奇了！”
　　“上次来闹的小年轻呢？又换了一个？”
　　“谁知道呢！你说贺总看着老老实实，居然行动力超群……”
　　“不然呢，要不怎么能拿捏住大陈董呢！”
　　后面的话，贺原没再听下去。
　　流言蜚语像冰冷的水，从头顶浇下来。
　　明明什么都没有，怎么传到别人耳朵里，就变得这么不堪？
　　更让他心慌的是，他第一反应不是愤怒，是害怕。
　　他掏出手机，想给秦歌发消息解释，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敲不出一个字。
　　解释什么呢？
　　贺原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了闭眼。
　　茶水间的门忽然开了。
　　两个同事走出来，看见门口的贺原，脸色瞬间白了，尴尬地喊了声“贺总”，低着头快步走了。
　　贺原没说话，也没看她们。
　　他缓缓睁开眼，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
　　外面的太阳升得很高，亮得晃眼，却照不进他心里这团乱麻。
　　他知道，有些东西，从昨天走进画廊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一样了。
　　画里画外，他终究还是踩进了这滩浑水里。

　　凌晨一点的急救车鸣笛声刺破山林寂静的时候，贺原正对着电脑审方案。
　　手机在桌面震得嗡嗡响，屏幕上跳着“陈爸爸”两个字，他指尖顿了半秒，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陈父的声音带着少有的慌，说陈母半夜起夜摔了，喘不上气，救护车刚拉走，让他去医院。
　　贺原没多问，抓了外套就往外走。
　　陈璇派了司机过来，后座上，大齐紧紧攥着大腿。
　　贺原拍了拍他的手背，没说话。
　　他太熟悉这种等待的滋味了，当年父亲从楼梯上摔下去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坐在救护车里，耳朵里全是鸣笛声，脑子里一片空白。
　　到医院时天刚蒙蒙亮，ICU外的走廊冷得像冰窖。
　　陈璇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黑色风衣裹着纤细的肩背，听见脚步声也没回头。
　　贺原迎上前去，护士对他说道：“抢救过来了，心衰，以后得长期……”
　　交代完，护士匆匆走了。贺原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玻璃反光里映出两人的影子，并肩站着，像过去十六年里无数次共同面对生活时那样。
　　“陈家兴那边，你别管了。”陈璇忽然说，“爸妈非要护着，先缓一缓。等我妈稳定了再说。”
　　贺原点头。
　　大齐蹲在墙角玩手机，指尖飞快地敲着，不知道在跟谁发消息。
　　贺原扫了一眼，没看太清。
　　他没看见，大齐的对话框顶头写着“秦哥”，原来是担心贺原，又不好催着问，于是问到大齐这里来了。
　　“严重吗？你别太担心。”
　　“抢救过来了，就是得养着。”大齐打完这行，想了想又补了句，“我爸没事，就是跟着忙前忙后。”
　　第二天，陈母被直接转回了郊区别墅。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往上走，路两旁落着满地花瓣，风一吹就打着旋儿飘。
　　贺原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致，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这栋别墅他来过很多次，逢年过节、家宴寿辰，每次来都提着礼物，跟着陈璇身后，做她体面的丈夫。
　　如今再来，身份变了，心境也变了。
　　铁门缓缓打开，车子驶进院子，停在雕花台阶下。
　　陈父先下车，背着手往里走，语气已经恢复了往常的颐指气使。
　　“都安排好了，护工、厨师、司机，全是专业的。我就先回我那边了……”
　　闻言，陈璇用杀人一般得眼神瞪向父亲。老头只好收住脚步，往屋里走。
　　贺原扶着陈母的担架下车，跟着往里走，刚跨进客厅，脚步猛地顿住。
　　偌大的客厅里，站着四个穿统一制服的年轻男人，清一色二十出头的年纪，肩宽腰窄，肌肉线条隔着衬衫都能看出轮廓。
　　看见他们进来，为首的人上前一步，声音洪亮：“陈先生，陈女士。”
　　旁边三个立刻各司其职，两个上前接担架，动作稳当；另一个转身去厨房端温水，步伐利落。
　　贺原的目光扫过去，房间里，给陈母量血压的护工小臂肌肉贲张，仿佛健美运动员。
　　端着粥碗的佣人下颌线锋利，站姿笔挺，比专业模特还上镜。
　　就连方才站在门口的司机和安保，都长着一张能直接出道的脸。
　　四个人，个个长得周正精神，浑身都透着年轻，围在病床边忙前忙后，画面说不出的荒诞刺眼。
　　陈璇的脸当场就黑了。
　　“爸，”她走出来，压着声音和火气，“你找的这些人，确定是专业的？”
　　“怎么不是？”
　　陈父往沙发上一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理直气壮。
　　“都是正规公司找来的，资格证健康证齐全。年纪轻怎么了？年纪轻手脚麻利，看着也顺眼。你妈辛苦了一辈子，临老了享受享受怎么了？”
　　“享受？”陈璇气笑了，“我妈刚从鬼门关回来，你找一群男模似的人在她跟前晃，是让她养病还是添堵？陈家是请不起专业护士了吗？你非要搞这种名堂！”
　　“什么名堂不名堂？这些人你妈都用了两个月了！”陈父把茶杯往茶几上一墩，茶水溅出来几滴，“不过是找几个顺眼的人伺候，碍着谁了？你一个女儿家，管天管地还管到我头上来了？有这功夫你多培养培养大齐，一年到头忙的脚不沾地，女人家太强了不好！”
　　“女人怎么了？陈家要不是我撑着，早被你宝贝儿子败光了！”她声音拔高，指着门口，“我妈这样了，你看看他回来吗？烂泥扶不上墙，你倒当宝！我累死累活，你倒嫌我抛头露面。讲点道理行不行？”
　　“我不讲道理？”陈父也站了起来，脸红脖子粗，“我告诉你，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反正有人伺候，你爱呆就呆，不呆就走！”
　　父女俩越吵越凶，声音在挑高的客厅里撞来撞去。
　　大齐站在旁边，皱着眉喊了两声“别吵了”，没人听。
　　贺原夹在中间，一个头两个大。
　　他上前半步，想劝陈璇消消气，又怕话说重了不合适。
　　毕竟他现在只是前夫，身份尴尬。
　　可看着陈父越说越离谱，连“女人就该把孩子带好”这种话都出来了，他还是忍不住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