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坠落》元新

25、牌桌 就请让少将

　　琪连从窗边收回目光，拉上窗帘。

　　停在街道两侧的陌生黑车是军部的车，后门处也一样。想来是因为昨晚的事，他被提升了监视等级。
　　琪连并不太吃惊，这在他的意料之内。

　　他知道过去军部对他的监视一直都存在，只不过更隐秘：他们只需要知道他在哪，不会干扰他做任何事情。
　　而现在，琪连愿意相信，如果他妄图走出这栋别墅，就一定会被负责监视的军雌阻止。

　　他被限制了行动，不过幸好，他现在也没必要出去。

　　他从厨房的储物柜里拿出三条营养液补充一天所需要能量，然后就跳进了别墅自带的泳池里。

　　三小时后。

　　琪连在健身房接到了艾德里安的通讯，他摁下接通，艾德里安说：“阁下，您可真是给我添了一个不小的乱啊……”

　　不是怒骂，不是责问，而是无奈地抱怨，琪连隐约窥见艾德里安的态度，试探性地放低姿态道：“抱歉。”

　　“一句抱歉可不足以弥补不了你对我造成的伤害，阁下。”艾德里安说。
　　琪连轻笑，问：“那你说你想要什么？”
　　艾德里安想和他谈条件，这是一个好的信号。毕竟如果他真想做什么，一个命令给下来就好，用不着卖惨。

　　艾德里安摆正语气地说：“阁下，我将您的下一次问话安排在了七天后，也就是下周五。”
　　“好，没问题。”

　　“还有一件事，请让伊里斯成为您的新任恋虫。”
　　“？”

　　琪连愣了愣，什么意思？

　　他完全没想到他们会走这步棋。

　　或许是因为他昨天才刚跟伊里斯做过，和伊里斯的身心联结还藕断丝连，又或许是伊里斯最近的恋爱脑行为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导致琪连的第一想法居然是认为伊里斯在公事私办。

　　见琪连久久没有回应，艾德里安疑惑地问道：“阁下？”

　　琪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我在……可以问一句为什么吗？”

　　艾德里安收起冰冷的语气，像个友人般温和地解释道：“少将的身份会保证您这段的安全，我知道您现在还不相信军部，也不相信任何虫，没关系。就请让少将保护你吧，以情侣的身份。”

　　“……”琪连再次沉默。

　　艾德里安没有出言催促，给琪连思考的时间。

　　过了一会后，琪连念道艾德里安的名字，“艾德里安。”

　　“怎么了？阁下。”

　　“你现在是单身吗？”

　　从内容上看，这只是个普通的八卦问题，但放在眼下的语境，这可是个不得了的问题。
　　艾德里安连忙慌张道：“阁下，请别拿我开玩笑，我要是和您谈恋爱，少将会杀了我的。”

　　琪连发出一声轻笑：“呵，我只是想说，你很会说情话。”

　　虫神保佑，艾德里安呼出一口气。“感谢您的赞美，但也请您不要再吓我了，我现在额头上全是被您吓出来的冷汗。”

　　琪连说：“行，我同意了，下午我会在社交平台上发布信息。”

　　“好的，少将会在同一时间出现在您家门口。”

　　*

　　下午两点，混乱的制造者琪连•里维斯再次在社交平台上发布一条重磅消息。

　　他找到了他的新任恋人，而这位新任恋人与以往不同，并不是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而是帝国的英雄，帝国星尘军的少将，伊里斯•蒙塔古。

　　一些人感到吃惊，因为与他的所有前任相比，伊里斯的身份明显上了一个大台阶。而一些人感到理所当然，因为他们认为以琪连的姿色，他就该匹配高等雌虫，这才是门当户对。

　　就如艾德里安所说，琪连点击发送博文的一分钟后，他就透过窗户，看到伊里斯站在前院的门外。
　　他明智地没穿那身碍眼的军装，只是穿着低调无趣的私服。
　　黑色衬衫搭配身休闲黑色西装，像是被迫出席家族聚会又或者社交酒会要搭配的着装。

　　虽然露肤度趋近于无，但褶皱还是暴露了其下结实的肌肉。伊里斯的体型没有菲茨罗伊那么夸张，因为他还年轻。琪连知道，像他们这类的雌虫，年纪越大，肌肉就会练得越壮，一副荷尔蒙爆棚的样子。
　　大腹便便在他们身上是不可能的，即使要死了，也会是自恋的，自傲的，强壮的，性感的，他们不允许自己后背着地，不会自愿低下头颅。

　　伊里斯的手里拿着一小束黄紫色的鲜花。

　　等会，这是什么鬼？

　　像是小资公子哥会在第一次约会时给约会对象带的小礼物。

　　琪连用光脑为伊里斯打开庭院上的大门，在房屋的门口亲自迎接伊里斯。
　　拉开门后，他和伊里斯面面相觑。

　　气氛有些尴尬。

　　废话，他们俩早就认识，并且坦诚相见过无数次，但现在却要像初恋情侣一样谈恋爱，能不尴尬吗？

　　琪连看着伊里斯手里的鲜花，皱眉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装了。”

　　伊里斯尴尬地把手往后缩了缩，说：“这是艾德里安塞给我的，抱歉，你不喜欢我就扔了。”

　　琪连最后还是无奈地伸手道：“给我吧。”

　　琪连让伊里斯进屋说话，然后自己在厨房随手找了个水壶，装了点水就把花插了进去，当作花瓶了。

　　而后琪连依靠在厨台边，抱着臂，看着伊里斯问：“说吧，在打什么主意？”

　　在正式合作前，有些话必须得谈，哪怕是互相试探。

　　“就只是像艾德里安说的那样。”伊里斯说。

　　嘴这么硬？琪连心想。
　　“所以我可以理解为……你暂时是和我站在一边？”

　　伊里斯点了点头，看着琪连的眼睛，认真的一字一句地说：“如果帝国内有虫想普及这项技术，我是不赞成的。”

　　他平静且肯定的语气让琪连恍惚间感觉，时空好像回到了一年多以前。
　　那时他是密谋造反的远征军上校，而伊里斯是陷于囹圄的帝国少将，联邦的俘虏。他们彼此之间相互试探，谈论着利益交换，什么情啊，爱啊，通通排在立场后面。

　　这才是对的……这才是对的……琪连心想：没错，就还是这样。

　　他畅意地笑了笑，说：“好，我愿意相信这是你的态度，那你可以说说，你认为现在有谁可能会站在我们的对立面？”

　　对这个问题，伊里斯早有准备，说：“以雌虫作为家族传承的老牌贵族。毕竟他们什么都不缺，最需要解决的就的精神力污染值的问题。在现在，高等雄虫越来越少且越来越难获得，雄虫提升精神疏解力，对他们而言利远远大于弊。”

　　“嗯？据我所知，蒙塔古家族也是以雌虫传承的老牌贵族，令尊大人对此是什么态度？”

　　伊里斯：“……”
　　琪连真的……很敏锐。他无奈地说：“无论雌父是什么态度，他都只会照陛下的命令办事。”

　　“哦？那我们至高无上的陛下是什么态度？”
　　伊里斯摇了摇头，遗憾道：“还没有虫能知道。”

　　琪连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没指望现在就能将局势看清，说：“好，那我换个问题。如果陛下的态度与你现在的态度相背，作为帝国的军雌，星尘军的少将，你还会坚持你现在的想法吗？”

　　琪连又精准地问出了一个好问题。

　　伊里斯露出了个不知是哭是笑的表情，在心里想：琪连还真就是天生一对反骨，正常人哪会如此赤裸地对一个军雌问出这种问题？

　　琪连一脸玩味的看着伊里斯，在心里猜想：他到底会怎么选呢？

　　元帅效忠陛下，作为帝国元帅之位的接班人，同时也是元帅的亲骨肉，伊里斯自然也要效忠陛下，效忠帝国。

　　但如果他回答不会，那他们俩就不会是一路人。如果他回答会，那他就是背叛君主，大逆不道。

　　哪个答案都必有所失，但幸好，伊里斯有第三个选项。

　　他没有回答，反问琪连道：“你知道三皇子殿下吗？”

　　琪连没有计较伊里斯的逃避问题。疑惑道：“不知道，他是谁？”

　　伊里斯说：“三皇子南希•乔伊斯，陛下的第二位雄子，也是目前继位顺序排在第一的皇子殿下。”
　　”陛下是什么态度我还不清楚，但我清楚三皇子殿下是什么虫，他在这件事上一定和我们是一样的态度，不希望这项技术被滥用。”

　　琪连对伊里斯所说的这位三皇子一无所知。既然是第二位雄子，那意思就是在他的前面还有一位雄子。
　　为什么伊里斯说三皇子是至高王座的第一顺位继承虫，他的兄长呢？

　　伊里斯看出了琪连疑惑，解释道：“三皇子殿下目前不在帝星，他已经远离权力中心很久了。”

　　“为什么？”
　　“你不知道很正常，事实上，大部分帝国的虫都不知道，这是一条十几年前的皇室秘辛，只有少部分家族知道。传闻在十几年前，陛下亲手把二十二岁的大皇子殿下杀了。在那天后，年仅十二岁的三皇子殿下离开了帝星，身旁仅跟着一个护卫。”

　　在皇家的历史里，权力的更迭总是伴随着无数的鲜血，兄弟阋墙，父子相残并不奇怪，对此，琪连只是感到唏嘘。
　　他不知道大皇子为什么付出了生命，而这三皇子的下场，怎么看都更像是帝王的流放。

　　“那你怎么知道他的想法会和我们一致？”琪连问。

　　或许是“我们”这两个字取悦了伊里斯，琪连见到伊里斯的嘴角很明显地弯了弯，而后他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失常，立马整肃回表情道：“三年前因为一个任务，我恰巧去到三皇子所在的星球——默南梅塔星。可能是时过境迁，陛下的怒火减少，放松了对殿下的限制，我看到殿下将那颗星球治理得很好，社会生育率，稳定系数都很高。”

　　“就只是这样？这只能说明他会治理国家，并不能说明他会在这件事上持有什么态度。”

　　伊里斯继续解释：“殿下很关注雄虫的保障问题，提倡雄虫走出家庭，走入社会，与雌虫一样参与社会上的工作。他改变了许多雄虫的命运，比勒尔•雪莱博士就是在殿下帮助下进入研究院的。”

　　琪连偷窥过伊里斯的大脑，在萨利名字的旁边看到了比勒尔•雪莱这个名字，知道他也是研究院就雄虫改造实验调查的负责人之一，所以他没有当场提出疑问，而是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按伊里斯说的，这位三皇子殿下还真有可能和他们立场一致。

　　琪连没注意到伊里斯看着他，眯了眯眼睛，似乎注意到了什么问题。

　　而后琪连问：“所以呢？你提起他干嘛？”

　　伊里斯收敛心神，说：“就在前不久，殿下已经在回帝星的路上了。”

　　被流放的皇子重回权力中心，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用想都知道。

　　琪连笑了笑，从橱柜里拿出一支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心想：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