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季风雨》荔枝挂绿

2、Chapter 2

　　第一次听说陈景铄这个名字是在小学六年级。

　　夏知禾跟着妈妈夏女士回到老家，转学的那一年。这一年过得很兵荒马乱，因为父母关系的变化、搬家、转学、适应新的环境，一切都涌上来，应接不暇。

　　好在夏知禾本身是一个从小就是寄宿学校长大的，适应能力还算比较强。

　　没多久就在新学校混熟了，甚至可以说混出了名头来。

　　刚来的转校生在期中考试中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直升排行榜第一，也正是这个原因，带来了很多关注。

　　夏知禾语文老师是隔壁班的班主任，出成绩那天上课，看着我笑眯眯地，开玩笑地说：“我们班的陈景铄同学该有危机感了。”

　　那是夏知禾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却不曾想，从此以后，她会和这个名字丝丝绕绕，纠缠多年。

　　虽然是隔壁班，但实际碰到的几率很小。老师的话也没有给夏知禾内心掀起多大的波澜。

　　在她看来，就小学知识这种难度系数，考高分是理所当然的，只要语文能稳定发挥，不剑走偏峰就行。因为夏知禾的语文成绩是玄学，哪一次考试手感好，有灵感就会得心应手，成为满分选手。但一旦手感不好，那就是直落的过山车。

　　语文老师最初还不了解，天天视夏知禾为她的语文之光。

　　考过几次试后，语文老师看着夏知禾的成绩，犹如雷劈，百思不得其解。

　　被语文老师找的那一刻，夏知禾很坦然。

　　夏知禾乖巧礼貌地向老师问好，“老师，您找我啊？”

　　语文老师是湖南人，说话带点口音，但很温柔甜腻。
　　“对。”老师望了望手中的卷子，又望了望夏知禾，犹犹豫豫地开口，“知禾同学，最近家里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夏知禾一脸莫名，回忆了一下自己最近的日子。

　　夏女士找了一份工作，干得正起劲，每天回家都拉着她神情飞扬地絮叨。

　　而她最近正和同学商量着周末要去哪一条河里摸虾。
　　嗯，很好的迹象，并无大事发生。

　　“老师，我最近没有什么事哦。”

　　老师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又关心地问：“那考试的时候不舒服吗？”

　　夏知禾依旧摇摇头，表示没有。

　　空气在一瞬间沉默，老师难得不知道说什么了，最后直白地问夏知禾，“那你的考试成绩是怎么回事啊？”

　　“我问了其他科老师，他们都说你其他科考的很好，依旧超强水准。怎么语文就……就一落千丈呢？”

　　老师满脸不解。

　　夏知禾也很无辜，考试那天她还信誓旦旦要保住第一的宝座。

　　结果坐在考场上，看着语文卷子，就有如灵魂出窍，当时夏知禾就知道完蛋了。

　　夏知禾无辜愧疚地对老师说：“老师，那天文曲星没有眷顾我！”

　　夏知禾愤愤不平，老师难得被噎住了。

　　一时间相顾无言。

　　门口的敲门声打破了寂静。两人一个回头，一个抬头。

　　夏知禾向声源处望去，是一个男生。穿着一身夏季蓝色短校服，清爽利落的短发，有棱有角的脸庞，在一所稚气未散的人群中很亮眼。

　　“是景铄啊。”老师的声音适时响起。

　　哦，原来这个人就是陈景铄啊。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两人目光交错碰撞，他挑了挑眉，颔首打招呼。

　　他从容不迫地经过夏知禾身旁，路过时，夏知禾很明显地看见他脸上的笑。

　　笑什么？笑我？

　　夏知禾不信邪又盯着他的脸看，但此男已恢复面无表情。

　　“老师，我来交作业。”陈景铄开口。

　　顶着张脸，却带着稚气的声音，让人想笑。

　　这是初见，很普通，很无聊。

　　后来夏知禾忙于应付小升初的考试，奔波于校考、统考之中，那些遇到的人也在忙碌着随记忆褪去。

　　她也明白，每一次流转都如同一场新生。在新的场景里，有新的角色上场，也会有旧的角色退场。她以为两人不过是匆匆过客，是未来谈笑中不经意回忆起的，哦，我们曾经是小学校友。甚至回忆不起来的陌生人。

　　但不曾想，她和陈景铄的缘分这么强大。

　　两人又在同一个学校相遇了。初中的学校是有名的私立学校，每年高中升学率最高。夏知禾为了这个学校，披星戴月了无数个夜晚，如今想想都依旧痛苦不堪。

　　学校很大，一个年级人数很多。如果不是刻意打听，真的很难知道原来还有人跟你一起。当然，除非这个人实力不允许他低调，比如夏知禾，又比如陈景铄。

　　两人依旧不同班，甚至不同教学楼。但两个人的名字又再一次一起出现在了年级光荣榜上。

　　看到名字的时候，夏知禾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下意识揉了揉眼睛，瞪大了看，嗯没错，陈景铄三个字，稳稳当当地挂在上面。

　　难道是同名同姓？！

　　然后，转身离开时，就看到了那张陌生又有点儿熟悉的脸。

　　陌生是真的陌生，许久未见。但夏知禾记忆力很强，当他出现的那一刻，脑海里浮现出来的画面就是办公室两人相望，看向她的那张脸。

　　即便他又长高了不少，脸也长开了，更俊俏了。估计会迷倒不少少女心。

　　出现的身影，否定了夏知禾的猜想。

　　不是同名同姓啊，是真人。

　　可真是巧了。

　　夏知禾当时内心唯一想法就是，以后要在荣誉榜上看三年他的名字。

　　挤出了人群，两人的目光相聚了一秒。

　　嗯？！刚刚那人是在跟我点头？还记得我？夏知禾回忆了一下刚刚的瞬间，回头去找某个人的身影。

　　但人群淹没了，在一群黑压压的后脑勺里，夏知禾难以分辨。

　　也没有办法再次求证他刚刚是不是跟自己打招呼。
　　回班的路上，夏知禾一直在试图寻找这个解的答案。

　　直到这天结束也没想明白。

　　“夏姐！想什么呢？”吴陌顶着一头鸟窝，拍了拍夏知禾的肩膀，从旁边窜了出来。

　　“吴陌！你找死啊！”夏知禾被吓一大跳，抬手就是一巴掌赏给吴陌。

　　旁边的人，七嘴八舌地煽风点火，喊“夏姐，揍他！揍他！”

　　夏知禾一掌下去，用尽了全力。吴陌号啕大叫，躲得远远的。

　　小鸟依人般藏在身旁另一位男生后面，但又不死心小声嘀咕：“还不是自己想得太入神！怪我？恶人先告状啊！”

　　“吴陌，有本事你就过来当着我的面说，别躲在那偷偷摸摸！”

　　“我才不呢！”

　　夏知禾咬牙切齿地挤出笑容，轻声细语：“吴小陌。”

　　吴陌在一瞬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干……干嘛。”吴陌说话都哆嗦了。

　　他咳了一声，找回自己的声音。“姐，我的姐。你好好说话，我怕了你。”

　　“对不起，对不起！我的锅，我的锅！我不该吓你！”吴陌一边说一边双手合十不停地上下摆动，求饶。

　　一群人哄堂大笑。

　　夏知禾懒得理他，说了一句“戏精！”，就走了。

　　刚刚被吴陌拉开当挡箭牌的男生，就一直静静地看着他们有来有回，也不出手阻拦。

　　听到夏知禾最后的点评，抬眼扫视吴陌，然后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抬脚迈步跟了上去。

　　吴陌被笑得莫名其妙，不是这两人什么意思啊？

　　吴陌回头对着他们兄弟们问，“他们什么意思啊？”

　　兄弟们摇摇头。

　　一群人坐在校门口早餐店的小桌前，夏知禾和吴陌都像入定了一样，沉默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一脸沉思。

　　吴陌还在回味刚刚的笑，而夏知禾却在想为什么陈景铄会加入他们的早餐小分队？

　　夏知禾和吴陌一群人熟悉并组成早餐分队，是在初三的课后班。所谓课后班，是学校给正常课时结束后需要延长学习时间的同学提供的。

　　这是一个临时搭建的班级，每天只会在晚自习结束后，以及早读前开放。

　　学生自愿报名，加入班级。夏知禾知道自己起起伏伏地成绩，经不起折腾，就老老实实报名了课后班。

　　夏知禾和吴陌几人就是在这里认识和熟悉起来的。课后班上学时间比普通学生早，放学又比较晚，班里的同学渐渐地就相约一起出校吃早餐。

　　几顿早餐宵夜下来，都成了革命战友。

　　吴陌把陈景铄带来的那天，夏知禾正和瞌睡作斗争，蹲在宿舍门口，把头埋在手臂上，半眯着眼睛等人。

　　“夏姐，走了！”
　　听见脚步声，她也没急着睁眼，真的太困了。昨天晚上12点才睡。

　　“你们也太慢了！说好6点的呢？”夏知禾一脸不爽地控诉，“以后你们这样是找不到女朋友的！”

　　夏知禾揉了揉眼睛，苦口婆心地教育他们，“你们怎么能让女生等！”

　　“抱歉，怪我。”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吴陌他们，夏知禾抬头。

　　夏知禾以为自己做梦呢，这人为什么在这里？

　　“夏姐！”吴陌抬手在夏知禾面前晃了晃。

　　“想什么呢？”

　　夏知禾一秒清醒，速度快得惊人，站起来，不是梦啊。

　　“哦，对了。”吴陌拍着脑袋，对夏知禾说：“姐！我今天带了个人加入我们，你不介意吧。”

　　吴陌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旁边的人。

　　“就是这人，我发小，大学霸，陈景铄。你应该听说过？”

　　夏知禾看着吴陌，又挑眼看了看陈景铄。

　　刚刚说着抱歉的人。

　　原来如此啊。

　　夏知禾无所谓，点了点头。

　　她已经快要饿晕了。

　　没有时间和精力思考。

　　只是催促了一声，“快走吧，我饿死了！”

　　吴陌抱歉地笑，抬手揽过陈景铄的肩膀，“走吧！”

　　然后陈景铄开始每天雷打不动地跟着一起吃早餐。

　　哦，不对。说每天也不太严谨。因为夏知禾并没有每天都跟着吴陌他们一起吃早餐，偶尔不想早起，夏知禾是拒绝第二天的碰头。

　　但夏知禾每一次出现，陈景铄都在。

　　莫名其妙就一起吃了很多好多顿早餐。虽然如此，但两人其实也没有很熟，一起吃早餐的人很多，夏知禾有起床气，没有彻底清醒时，话都懒得说，只会埋头吃东西，基本零交流。

　　点餐都是老三样，肠粉、豆浆、茶叶蛋，还是吴陌或其他兄弟帮她点。

　　周三十点半，一群人在课外班埋头苦读。宿舍晚寝熄灯音乐声从喇叭里传来，悠扬婉转，催促。

　　每个人都陆陆续续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吴陌离开前，问夏知禾明天继续约？

　　夏知禾脑袋晕沉，头疼得厉害。

　　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企图消减一丝疼痛，摆手摇头拒绝了吴陌。

　　吴陌看着她满脸疲容，懂了。

　　“那明天帮你带吧。老三样？”

　　夏知禾点了点头，道了声谢。

　　“客气啥，你是我拜把子的兄弟呢！”吴陌说完，然后拥着一群人风风火火地走了。

　　第二天，一群人走出宿舍楼去早餐店，没有任何停留等待的意思。

　　陈景铄淡淡地开口，“不用等人？”

　　“啊，等谁？”吴陌一时脑子没转过来。

　　“哦，你是问夏姐？”

　　陈景铄点头。

　　“夏姐，今天不来。”吴陌解释。

　　“那她早餐怎么解决？”

　　“我给她带啊。”吴陌说。

　　陈景铄转头看他，“你经常给她带早餐？”

　　吴陌被他盯得发毛，“对……对啊。”

　　“有什么不可以吗？”

　　陈景铄摇头，走了。

　　一群男生风卷残云、狼吞虎咽快速完成进食任务。

　　吴陌提着一个白色塑料袋，里面装着给夏知禾打包的早餐。热气熏染着塑料袋，内壁光滑挂着水珠雾气。

　　走到教学楼，陈景铄突然开口，“给我吧。”

　　啊？吴陌疑惑，“什么东西？”

　　陈景铄勾了勾他手里的早餐。

　　“你去送？”吴陌下意识递过去早餐，但又不解地问。

　　“嗯。”陈景铄回，“你不是着急找你女神献殷勤吗？”

　　陈景铄懒得跟吴陌废话，从他手中接过早餐，转身往对面教学楼走去。

　　三年时间，陈景铄基本没来过这栋教学楼。

　　没有什么特别的模样，东西两栋教学楼布局一模一样。

　　陈景铄按照指示牌来到夏知禾的班级，早读还没上课。

　　但已经有许多学生来到班级里，或坐在座位上吃早餐，或是拿着英语单词书嘴里念念有词。

　　陈景铄一眼就看到了夏知禾。

　　夏知禾撑着脑袋，什么也不干，就静静地坐在座位上。

　　陈景铄把早餐放在她面前的课桌上，夏知禾还在走神。

　　“早餐趁热吃。”陈景铄开口提醒。

　　匪夷所思，竟然是陈景铄送过来。

　　夏知禾脱口而出，“怎么是你，吴陌呢？”

　　“吴陌，他有事。让我帮忙送过来。”

　　“什么事啊。”一觉起来夏知禾的病情更加重了，说话带着浓浓的鼻音。

　　“这么着急，跑个腿的功夫都没有？”

　　夏知禾抬手拆开打包盒，拿起筷子夹起肠粉送进嘴巴。

　　啊，活过来了。

　　“嗯，说是去找他女神。”陈景铄也不着急离开，就笔挺地站在夏知禾桌子前，看着她吃。

　　夏知禾听到这个，狠狠翻了个白眼。

　　“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

　　夏知禾脸上的表情异常丰富，惹得陈景铄暗自发笑。

　　夏知禾数落完，就享受自己的早餐了。

　　忘记旁边还有一尊大佛，夏知禾真诚地看着他，说“谢了。”

　　陈景铄声音毫无波澜，“不用谢，顺手的事。”

　　“哦。”

　　夏知禾递过去一个眼神，还不走？我不是道谢了吗？

　　陈景铄接收到她的眼神，也不着急，气定神闲地打量她的课桌。

　　书本一本一本堆在左上角，一个烤面包笔袋，打开着，各种红蓝黑颜色笔散落在一旁。桌子上贴满了便利贴。有记着英语单词，有的写满数学公式，还有写着待办事项，中间一张标签，被应该是受到了主人的爱惜。

　　其他都是卷边，随意，只有它四四方方用胶布裹得严严实实，平平整整。

　　上面写着两个字，“英中。”

　　陈景铄在这张纸上停留了两秒，才移开。

　　班级陆陆续续的有人进来，人越来越多。

　　陈景铄，回看夏知禾，笑着说，“走了。”

　　夏知禾，抬起手，挥了挥。

　　“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