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撞》余肄

5、接近 宋瑶，你能

　　“哦吼吼阮青，这个好吃，你多吃点喔。”

　　宋瑶清爽的声音在旁人听来格外悦耳，然而在阮晟耳里怎么就那么刺耳呢。

　　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宋瑶就坐在阮晟跟前。

　　往日宋瑶的嗓门也大，但阮晟和她的距离根本不会像今天这么近。

　　近到坐同一桌。

　　至于为什么宋瑶会和阮晟坐到一桌，阮晟猜测，可能是因为阮青。

　　毕竟，宋瑶来了她们这一桌后，就一直在向阮青“献殷勤”。

　　就像现在这样：“阮青，你之前那个班有玩得好的朋友吗？她是什么性格呀？你看我和她一样不一样呀。”

　　热情的宋瑶，像一只疯狂摇动尾巴的哈士奇。

　　阮青被这股热情打得猝不及防，握起的筷子悬在半空中，放下不是，夹菜也不是，她掂量着回答，语气轻轻：“没什么很要好的朋友，关系都一般。”

　　“那你，没有喜欢的类型吗？”

　　“啊？”阮青差点被自己的唾沫呛到。

　　“哦，交朋友的类型。”

　　“嗯，没有。”

　　经那么一问，阮青回答得怪心虚的，可能是因为她有点性缘脑吧，宋瑶那么问，让她感觉好怪。

　　咳咳。

　　“那你有没有好朋友？”宋瑶继续问。

　　“好朋友？”

　　“嗯对呀，像我和秋雯这样，一起吃饭一起上课一起上下学的。”

　　“唔……没有。”阮青歪了下脑袋，不知道阮晟算不算。

　　但好朋友是自己的弟弟，是不是很奇怪呢。

　　阮晟在旁边听了全程，忍不住用手指扣了扣桌面，“宋瑶，你能不能不要为难我姐了。”

　　要不是宋瑶主动要和她们姐弟俩吃饭，阮晟根本不想和宋瑶说话好吧，明明一开始说了要给阮青道歉的，突然拼桌过来，不道歉就算了，还说些有的没的，而且宋瑶旁边那个卢秋雯啊，什么鬼呀一直猛猛吃，头都没抬一下，腮帮子都塞满了，仓鼠吗？

　　宋瑶得了一个名叫“听见阮晟说话就会翻白眼”的病，“我又没有恶意，我跟阮青说话呢，你走开好不。”

　　阮晟：“……”

　　阮青竟从中尝出了欢喜冤家的意味来，嘴角带了点笑，宋瑶与阮晟看着那抹笑，心中不约而同起了一阵恶寒。

　　噫。

　　宋瑶回头又对着阮青笑，“阮青，我没你弟说的那意思，我就是想和你交朋友，我这人藏不住心思，喜欢一个人就总喜欢待在她身边，讨厌一个人就忍不住翻白眼。”

　　听到这儿，阮晟看了宋瑶一眼。

　　宋瑶翻了个白眼。

　　阮青当然看见宋瑶对阮晟翻白眼了，但她没从觉出什么纯粹的恶意来，只觉得宋瑶和阮晟之间的相处模式挺好玩的。

　　阮青正在微微笑，宋瑶翻完白眼，又对着阮青解释：“当然啦，我一见到你我就觉得你面善，我就想和你交朋友~”

　　“可是我和阮晟长得一样呀。”

　　呃。

　　宋瑶的脑子转得极快，“我当然知道了，不过你说龙凤胎还真是奇妙，我没觉得阮晟好看，我只觉得你好看了嘻嘻。阮青阮青，我们做朋友吧~”

　　最后一句，宋瑶终于说出了此番对话的目的。

　　阮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望着宋瑶亮晶晶的眼睛和阮晟并不看好的目光，阮青犹豫了半晌，选择像卢秋雯一样开始吃饭。

　　“我想慢慢来，可以吗？”阮青说。

　　宋瑶沉寂两秒，“可以呀！我最喜欢慢慢来了，对吧秋雯？”

　　突然被提到的卢秋雯急忙唔了两声，总算是不再急头白脸地吃饭了。

　　“我这个人呀，就是喜欢细水长流的友情，那些一开始就是好朋友的人，最后都不长久的，对不对呀阮青？”

　　“嗯，是的。”

　　阮青在羞涩地笑，顶着那一头帅炸了的头型，如此羞涩竟也别有一番风味。

　　宋瑶都快服了，阮青的颜值是有多抗打，她居然觉得阮青很可爱！

　　哦，可能这就是友人眼里出西施吧，她现在看见卢秋雯猛猛吃饭也觉得卢秋雯可爱。

　　宋瑶的作战计划很成功，阮青好歹是眼熟她了，她还加了人家的联系方式呢。

　　其实宋瑶和阮青的座位是前后座，熟悉起来很容易的，宋瑶反而是把问题复杂化了，或者说，宋瑶把与阮青交朋友这件事看得太重了。

　　中午午休过后，阮青转学而来的风波还没有完全停歇。

　　阮晟在学校里很受欢迎，现下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阮青突然出现，无异于在满是异性恋的学校里砸了一个同性恋代餐。

　　同一张脸，放在两个性别上面不仅没有违和感，甚至十分和谐。

　　阮青和阮晟走在一起，从食堂回教室的路上，收获了许多注目。

　　阮青能够感觉到，注目大多都是善意的、好奇的，而且因为阮晟在这所学校里风评不错，她也被连带着礼貌打了招呼。

　　这都是阮晟的功劳。她想。

　　当然了，她和阮晟回班的时候，宋瑶和卢秋雯也一同结伴。

　　宋瑶是个话匣子，耳边总是充斥着宋瑶的声音，话题也永远不会掉到地上，卢秋雯反而是个沉默细心的倾听者，或许有些脱线，但总能细心察觉到任何细微的变化。

　　这是经由短时间的相处，阮青对宋瑶和卢秋雯的印象。

　　阮青是个悲观主义者，尽管任何事情在一开始的形势良好，她也会忍不住想象事情向坏结局发展情况。

　　任何人都会变，都会伪装，阮青不敢保证她与宋瑶的关系，真的会如宋瑶所说——成为长久的好朋友。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阮青直了直身子，阮晟比她高了半个头，她想让自己看起来更高一些。

　　宋瑶仍在叽叽喳喳说些什么，阮青还没给予什么回答，反而是阮晟再次开口说话：“宋瑶，你能不能离我们远一点？给我们姐弟俩一点点独处的时光可以吗？”

　　“在家还没独处够吗，在学校还想独处，既然来到公共场所了就好好地给我进行集体活动啊混蛋。”

　　“诶，你——”

　　这两人，说着说着就要吵起来了，阮青夹在中间不得不开始劝架。

　　不过宋瑶和阮晟也是够好玩的，表面上关系是很差，但吵起来之后像是小孩子拌嘴。

　　没有任何杀伤力，但双方都被对方气得语塞。

　　阮青再次陷入思考，男生很奇怪，总是对喜欢的女孩施展恶作剧，阮晟恐怕也是这样，明明宋瑶每次都是在和她说话，可阮晟总是会插一嘴进来。

　　诶？

　　一个近乎于荒谬的猜想，逐渐在阮青成了形。

　　阮晟不会，喜欢宋瑶吧？

　　一旦开始猜测，阮青便停不下来了。

　　看宋瑶的脸蛋，看宋瑶眉飞色舞地谈论那些好笑的见闻，阮青的目光不自觉带上了一点慈爱。

　　阮晟性子太闷，怪不得会被这么活泼的女孩吸引。

　　这样的女孩子很吸引性格闷的人就是了。

　　宋瑶：“好，那我们说好了，晚上我送你一起回家喔。”

　　阮青：“嗯，谢谢你宋瑶。”

　　宋瑶：“哎呀不用客气啦，顺路嘛。”

　　阮晟：“？”

　　看到阮晟狐疑的表情，宋瑶得意地抬起下巴，“怎样，就算你再讨厌我，你的阮青姐姐也会和我一起回家哦。如果你叫我一声‘瑶姐’，我可能就考虑一下把你也送回家。”

　　阮晟咬住后槽牙，硬挤出三个字：“不，用，了。”

　　遂阮晟快步走。

　　阮青没想到阮晟会丢下她，对宋瑶略带歉意地笑笑后，赶忙追上了阮晟。

　　宋瑶在那两人身后挠头，嘟嘟囔囔地，也不知道是在和卢秋雯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我也没说我只送阮青啊，一个大男人闹什么脾气哦。”

　　卢秋雯精准道出原因：“吃醋了。”

　　“谁？”

　　“阮晟。”

　　“妹子，话说全点好不啦。”

　　“阮晟在吃你的醋，他可能是个姐控吧，阮青抛下阮晟和你一起回家，阮晟心里不平衡了呗。”

　　宋瑶从前怎么没发现，卢秋雯这么会分析呢。

　　“你这小孩，蛮会的嘛。”

　　“那当然啦瑶姐。”

　　宋瑶搂住卢秋雯的脖颈，看前面不远处的阮青已然追上阮晟，姐弟俩的胳膊碰在一起，阮青对阮晟说了些什么，阮晟随后便回头看了一眼宋瑶，表情没有那么难看了。

　　说实在的，宋瑶对阮晟，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阮晟不是坏人，她与阮晟之间的冲突也不是她故意为之，如果她们知道各自的雷点，或许关系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现在阮晟的姐姐也来了，宋瑶心里更加不自在，她说不清那种感觉到底是什么。

　　那是一种让人很难受的感觉，看见阮晟时她会滋生出一种“为什么阮晟会有”的想法。

　　阮晟光彩夺目，她也想光彩夺目。

　　阮晟有很多朋友，她也想有很多朋友。

　　阮晟有一个可以倾注亲情的姐姐，她也想有一个能够让她倾注情感的人。

　　为什么阮晟会拥有那么多，为什么阮晟会那么幸福，为什么？

　　宋瑶的思绪飘向了远方，在阮青跑回来的时候才一瞬间拉回。

　　“宋瑶，不好意思，阮晟不是针对你，只是今晚我们说了要一起在回家路上买东西，我忘记了，下次有机会和你一起回家，好吗？”

　　“好啊，没关系。”

　　宋瑶有点察觉到了，那种对阮晟的微妙情感到底是什么。

　　是忮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