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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鹿死谁手 他立刻不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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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恩开始助跑。他的步伐匀称、稳定,每一步都踏得坚实而充满内敛的爆发力,没有任何多余的、华而不实的动作,整个人像一部精密的机器进入了最终程序。在触球前的那一瞬,支撑脚如同钢钉般“砰”地一声,精准而稳固地扎进草皮,牢牢楔入大地,将全身的力量与旋转的扭矩完美传导。
紧接着,摆动腿的大腿肌肉骤然绷紧,小腿如同一条蓄满力量的鞭子,以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迅捷速度,凌厉抽出!
砰!!!
一声沉闷而震撼的爆响,是脚背最坚实部位与皮球最完美接触时才能发出的、充满力量感的音节!
皮球应声变形,随即如同被赋予了灵魂与毁灭意志,化作一道笔直、凶狠、拒绝任何弧线的耀眼白线!它紧贴着翠绿的草皮,以撕裂空气的雷霆万钧之势,如死神的獠牙,直刺球门右下角的绝对死角!
意大利门将多纳鲁马的神经在哨响瞬间已绷到极致,几乎在凯恩触球的同时便已预判飞身侧扑!他的身体舒展到人类极限,手臂如同闸门般横扫向球路。他的判断精准无误,扑救动作无可挑剔。
但,太快了。球速快得像一道真正的闪电。
太刁了。角度刁钻得如同用尺规精心测量后画出。
多纳鲁马手套的指尖,在最后一厘米的距离上,终究是慢了那致命的毫厘。他只能眼睁睁地,感受着指尖与那裹挟着狂风的皮球,那灼热的气流,那决定生死的一线之差,擦身而过。手套的边缘,徒劳地掠过了皮球尾迹所带起的、灼热的疾风。
唰——
皮球重重撞上白色球网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来,并不响亮,却像丧钟,敲在了所有支持意大利的人心头。
“球进了——!!!”
解说员压抑、紧绷了不知多久的激动,如同地壳下奔涌的岩浆终于找到了最脆弱的裂隙,轰然爆发!他的声音瞬间冲破了一切克制,拔高到近乎嘶哑的顶点,每一个音节都裹挟着撕裂般的、纯粹的狂喜,通过音响炸开在客厅里:
“哈里·凯恩!!!他顶住了!他顶住了这山一样的压力!冷静!果决!一击致命!!!英格兰队在‘突然死亡’的残酷规则下,率先得分!1:0领先!!压力,现在完全来到了意大利这一边!!!”
现场观众席上,属于英格兰球迷的那一大片纯白区域,仿佛被投入了烧红的烙铁,瞬间被点燃、沸腾!压抑了整场、尤其是经历了刚才横梁惊魂的恐惧与“突然死亡”来临前的窒息等待后,那积蓄到顶点的情绪化作震耳欲聋的、近乎癫狂的宣泄性欢呼与浪潮般的掌声,山呼海啸般席卷了整个球场!人们跳起来,挥舞着旗帜,拥抱,怒吼,将所有的紧张与期盼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而与之形成残酷对比的,是另一片属于意大利的蓝色海洋。那里,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声音与热量,陷入一片死寂的、冰冷的、绝望的冰窟。无数张面孔凝固着,有人双手抱头,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球门的方向;有人颓然坐回座位,将脸深深埋进手中;更有人红了眼眶,死死咬住嘴唇,强忍着那即将崩溃的情绪。那片蓝色,在漫天白色的狂欢映衬下,显得格外孤独而沉重。
“好球!!”
身旁的李临沂猛地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发出“啪”的一声清脆响声,力道大得让沙发都微微震颤。他整个人如同被弹簧从沙发上弹起半寸,脊背瞬间挺直,喉咙里压抑不住地冲出一声短促而低沉的、充满力量的吼叫。脸上瞬间绽放出毫不掩饰的、灿烂到晃眼的狂喜,以及那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所带来的巨大如释重负。
随即,他飞快地、几乎是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夏语凉似乎还直勾勾地盯着屏幕,瞳孔里映着回放中皮球入网的画面,脸上残留着震惊与专注,尚未完全从这电光石火般决定性的进球中回过神来。
李临沂的下巴得意地朝上一扬,嘴角咧开一个几乎要跑到耳根的、带着孩子气炫耀的笑容,声音里浸满了扬眉吐气、一扫先前憋闷的畅快与得意洋洋,每一个字都像在欢快地跳舞:
“怎么样?英格兰队——领先咯!”
“那咋了?”夏语凉像是被李临沂那声得意的“领先咯”给刺了一下,猛地从刚才那记进球带来的、短暂的震惊与失神中挣脱出来。他几乎是立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脸上迅速挂起了那副惯常的、用来武装自己的、故作不屑与淡定的神情,仿佛一层薄冰,试图封住底下被英格兰进球激起的涟漪,并冲淡那股扑面而来的冲击感。
“不就是……先进了一个球吗?”他刻意拖长了调子,语气里充满了强行挤出的轻慢,“瞧把你得意的!我意大利……哼,才不会就这么轻易认输呢!” 话音刚落,仿佛连自己都觉得这口头上的反驳不够有力量,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要给自己打气,也要给万里之外屏幕里那些蓝色身影注入看不见的能量,忽然——
“腾”地一下,整个人像颗小炮弹似的,从深陷的沙发里弹了起来,站得笔直。
他猛地转向电视机,胸膛挺起,对着屏幕里那些身着天蓝色战袍、此刻正背负着“突然死亡”落后一球巨大压力的意大利球员,毫无预兆地、用尽胸腔里所有的力气,扯开嗓子大声喊道:
“加油!意大利!加——油——意大利!!!”
声音又高又亮,甚至带着点破音的嘶哑,瞬间填满了整个客厅。一边喊,他还一边铆足了劲挥舞着双臂,动作大开大合,毫无韵律地上下拍打、划圈,像是在指挥一场只有他能听见的、激情澎湃却完全走调的交响乐。整个身体也不由自主地跟着这“节奏”胡乱扭动起来,腰肢乱晃,屁股更是左一下、右一下,卖力地来回摆动,那模样与其说是正经的鼓劲助威,不如说是一段完全即兴的、滑稽到了顶点的古怪舞蹈。
毫无章法,笨拙得可爱,却透着一股子不管不顾、全心全意投入的、近乎幼稚的认真劲儿。仿佛只要他喊得够响,扭得够用力,那份心意就能穿透屏幕,真的给远方的球队注入一丝力量。
李临沂看着眼前的夏语凉——因为刚才那番激动的呐喊,再加上晚餐时喝下去的那些酒精此刻开始发挥作用,此刻满脸都晕染着鲜艳的绯红,像是熟透的苹果。可那双眼睛,却因此亮得惊人,像是把房间里所有的光,连同他此刻毫无保留的热情,都吸了进去,灼灼地燃烧着。
看着他那副手舞足蹈、全心投入、甚至有点傻气的可爱模样,李临沂心里那根因为比赛而紧绷的弦,像是被这毫无杂质的鲜活给轻轻拨动了一下。实在没绷住——
“噗嗤……”
一声短促的、气息声明显的轻笑,像一颗饱满的豆子从裂开的豆荚里蹦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宠溺与十足的好笑意味,不经意地从他微微张开的唇边溢了出来。他摇了摇头,额前碎发跟着轻晃,看向夏语凉的眼神彻底柔软下来,如同春水初融,里面漾着毫不掩饰的、带着暖意的打趣:
“你呀……”他拖长了语调,声音里含着笑意,“连人家场上正在跑的这十一个蓝衣服谁是谁、踢什么位置都认不全,也好意思在这儿,扯着嗓子给‘意大利’加油呢?”
“那咋啦?!”夏语凉猛地停下他那套古怪的助威舞蹈,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迅速转过身,对着李林枫就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鬼脸——眼睛瞪得溜圆,鼻子皱起,还故意吐了吐舌头。他理直气壮地大声反驳,因为情绪激昂加上酒精作用,脸颊红得像要滴出血来,热气腾腾。
“我管他上场的是张三、李四,还是王二麻子呢!”他手臂一挥,指向屏幕,“只要他穿着那身蓝衣服,站到那个白点点前面,能把那个破皮球,一脚踢进对面那个白网子里——”他用力点了下头,强调着自己的逻辑,“那——就——行!名字?那玩意儿……根本不重要!”
“行!”李临沂看着夏语凉那副理直气壮、蛮不讲理却又鲜活生动到让人无法忽视的劲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生动的、明明白白写着“我真是服了你了”的表情。那表情里五味杂陈:七分是对他这套歪理的无奈摇头,三分是被他这纯粹直白的热忱所逗笑的好玩,底下还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对他这种不管不顾天真的、近乎纵容的柔软。
两人这短暂、鲜活却也无关紧要的争论间隙,屏幕里那场名为“突然死亡”的冷酷较量,已经如同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分秒不差地继续向前无情推进。
“好了,朋友们,”解说员的声音再度切入,比之前更加低沉,带着无法掩饰的凝重,仿佛自己也感受到了那即将施加于一人之肩的千钧重担,“现在,所有的压力,毫无保留地,完全来到了意大利这一边。他们没有任何犯错的余地了。”
镜头冷酷地推近,锁定在那道走向罚球点的蓝色身影上。
“第二位走向十二码点的,是意大利的中场节拍器,他们的核心之一——马尔科·维拉蒂。”解说员报出名字,每个音节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落下,“他必须罚进。没有如果,没有但是。罚进,比赛继续;罚丢……一切,就此结束。”
镜头冰冷地定格在维拉蒂的脸上,给了一个毫无退路的特写。这位以技术和头脑著称、身材并不高大的中场大师,此刻脸上寻不到一丝一毫多余的情绪波纹,只有一片经过极致压缩后、近乎冰封的绝对冷静。那冷静并非空洞,而是像覆盖在活火山口的厚重冰盖,底下是汹涌的熔岩。
他稳步走到罚球点前,面对那颗静止的皮球,没有像凯恩那样进行一系列精细的、近乎仪式化的调整。他只是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地,用脚尖轻轻拨动了一下皮球,动作简洁得如同拂去一粒尘埃,仿佛仅仅是为了确认球体与草皮接触的那一瞬间,反馈回来的最细微的触感。
然后,他后退。步伐稳定,步幅均匀。站定。
他的眼神,并未像凯恩那样,早早地、充满侵略性地投向球门后的守门员,进行无声的心理对决。而是微微低垂,专注地落在自己脚下那片翠绿的草皮上,视线仿佛有了重量,能压弯草叶。那姿态不像是在观察外界,更像是在向内探寻——在积蓄身体深处最后、也是最纯粹的那股力量;又或者,是在脑海中最精密的那块区域,最后一次、分毫不差地勾勒出皮球即将划破空气的完美路径,与脚背触球那一刹那时需要传递的、毫厘不差的脚感。
这是一种内敛到了极致的、将全部精神风暴与生死压力都死死压在一片平静海面之下的、近乎禅定的准备姿态。静默,却蓄满雷霆。
看着自己支持(或者说,是那种“认衣服不认人”的、纯粹而蛮横的支持)的蓝色球队队员上场,并且是肩负着“必须进球,否则比赛立刻死亡”的绝对重压,夏语凉刚才那点借着酒意和不服输劲头闹腾起来的鲜活气,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泄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让他窒息的紧张感,从脚底猛地窜起,瞬间攫住了他全身。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眼睛睁得老大,一眨不眨,瞳孔里只剩下屏幕里那个蓝色身影和那颗黑白相间的皮球,仿佛眨一下眼,就会错过决定生死的那零点零几秒。
他的呼吸变得又轻又浅,几乎感觉不到胸膛的起伏,所有感官都集中在了视觉和听觉上。手里下意识紧紧攥着的那个啤酒铝罐,在客厅这片骤然降临的、令人心悸的寂静中,发出了一阵细微却无比清晰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铝制罐体在他无意识的、越来越用力的指压下,明显地凹陷下去,金属扭曲变形,里面的液体受到挤压,发出轻微的晃动声。那罐子,眼看就要在他汗湿的掌心里被捏得彻底变形。
他无意识地、嘴唇几乎没怎么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近乎气音的幅度,一遍又一遍地喃喃道,那声音轻飘飘的,不像助威,倒更像一种自我催眠或虔诚的祷告:“加油……意大利……加油……意大利……”
声音虽轻,却因为主人整个身体都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而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细微的、无法控制的颤音,像寒风里最后一片不肯掉落的叶子。
“啧!”旁边的李临沂实在受不了这近在咫尺的、如同蚊子嗡嗡却又莫名揪心、仿佛带着魔力能干扰场上球员一般的低声念叨。他夸张地侧过头,用手指掏了掏耳朵,眉头紧紧皱起,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混合着被打扰的烦躁和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被传染的紧张:“小点声儿行不行?我耳朵都快让你念叨得起茧子了,心跳都跟着你念的节奏乱蹦了,安静看球!”
“哼!”夏语凉鼻腔里重重地挤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像是将刚才所有憋着的兴奋与得意都压缩在了这一个音节里。他双手猛地插进裤兜,动作幅度大得带起一阵风,随即一屁股重重地坐回了沙发上——那力道毫无保留,砸得沙发垫都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响,整个身体都跟着陷进去又弹起少许。
他彻底不再理会身旁李临沂那无声的、却仿佛无处不在的“挑衅”气场,整个人像是瞬间切换到了某种极度专注的模式。下巴微微抬起,视线从李临沂身上、从喧嚣的电视屏幕上,决绝地收了回来,然后直勾勾地、牢牢地锁定在自己脚下——那片空无一物的、浅色的地毯上。
仿佛那里正躺着一颗无形的足球,而他是下一个即将走上那决定生死的十二码点的球员。所有的嬉笑怒骂,所有的外部分扰,在这一刻都被他强行排除在外,只剩下他自己,和那个想象中承载了一切重压的、静止的皮球。
就在李临沂话音落下的瞬间,屏幕里,一直低垂着目光的维拉蒂,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视线,如同两束骤然点亮的光柱,精准地刺向球门方向。与此同时,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膛明显起伏,仿佛要将场上所有令人窒息的空气,连同数万道目光的重量,一同吸入肺腑,再转化为支撑这最后一击的力量。
意大利的门神吉安路易吉·多纳鲁马已经如同磐石般落位门前。他用力拍打了两下那双巨大手套的掌心,发出“啪、啪”两声脆响,随即身体再次下压,重心低得仿佛要融入草皮,整个人化作一道横亘在球门线上的、充满威慑力的阴影。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又如锁定猎物的鹰隼,死死焊在维拉蒂身上,不放过他肌肉任何一丝最细微的颤动,两人之间那短短十几米的空间,空气紧绷得几乎要摩擦出肉眼可见的火星,滋滋作响。
维拉蒂动了。
他的助跑启动极快,步伐短促、密集而迅捷,没有凯恩那种充满力量感的大开大合,却带着一种属于中场节奏大师的、独特的、近乎舞蹈般的韵律感。那韵律之下,隐藏着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般的爆发力。几步之间,他已逼近皮球,支撑脚如同最可靠的锚,“砰”地一声,沉稳而扎实地楔入草皮,将全身的动能与扭矩瞬间固定、转化。
就在这一刹,摆动腿动了!那不是抽击,更像一道从极度紧绷中释放出的、迅捷无匹的闪电!脚内侧(而非正脚背)如同最精密的工具,以毫厘不差的角度,精准地“兜”向皮球的中下部——
嘭!
一声并不震耳欲聋、却异常清晰、脆亮,带着独特旋转摩擦声的触球音,透过顶级音响传来!
皮球离脚后,并未像凯恩那记射门一样,化作一道贴地斩裂草皮的死亡白光。它像是被注入了拉丁足球的灵魂,划出一道优美、迅疾、带着强烈内旋的诡异弧线!如同一个被赋予了生命与恶作剧心思的精灵,它并非直来直去,而是在空中轻盈地“拐”了一个弯,带着一种强烈的、意在“绕过”任何可能阻拦之物的意图(尽管点球点前空无一物),自外向内,旋转着、呼啸着,以刁钻到令人绝望的角度,直钻球门左上角的绝对死角!
英格兰门将乔丹·皮克福德的神经早已绷到断裂边缘,几乎在维拉蒂脚内侧触球的电光石火间,他的身体便已如同出膛炮弹般,向着自己判断的方向全力飞身跃起!他的手臂伸展到极限,手指绷得笔直,手套的指尖瞄准了那呼啸而来的白影,试图用身体覆盖尽可能大的面积。
但是——
球速太快! 那内旋带来的初速度与诡异的加速度结合,超越了人类反应的极限。
弧线太诡异! 那自外向内的旋转,让皮球在最后时刻仿佛还在空中微微“拐”了一下,违背了皮克福德基于经验的预判。
他拼尽了全力,扑救动作无可指摘,甚至指尖似乎已经感受到了那旋转带来的、灼热的气流扰动……
皮克福德那绷直到极限的指尖,在最后一刹那,似乎、仅仅是似乎,蹭到了皮球那急速旋转的边缘!
但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触碰,如同蜻蜓点水,如同微风拂过山峦,根本无力对抗物理定律,更无法改变这记射门被精心计算、灌注了全部意志与技巧的、早已注定的致命飞行轨迹!
唰——!
一声轻响,却又无比清晰。
皮球如同归巢的倦鸟,紧擦着横梁下沿与立柱内侧那个理论上的、最小的、最完美的夹角——那个被称为“绝对死角”的地方,精准无比地,一头扎进了雪白的球网!
球网,像是被一颗无形的巨石狠狠砸入平静湖心,先是向内剧烈地凹陷,随即猛地向外反弹、荡漾开来,掀起一片激动人心的白色浪花!那网线的震颤,久久不息,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一击的力量与精准。
“球进了——!!!!”
意大利解说员压抑了整场、尤其是刚才英格兰领先后的绝望与窒息,在这一刻化作一声撕心裂肺、冲破一切桎梏的狂吼,瞬间撕裂了球场和无数个家庭客厅里的寂静!那声音里饱含着劫后余生的巨大宣泄、绝境逢生的狂喜,以及民族情感的彻底引爆:
“马尔科·维拉蒂!!!他顶住了!他顶住了这足以压垮巨人的压力!!!意大利人——没有放弃!!!” 解说员的声音因激动而劈裂、颤抖,“比分扳平了!!!1:1!!!‘突然死亡’——继续!!悬念,还在继续!!!”
随着他的吼声,整个属于意大利的蓝色看台,如同在地底压抑、沸腾了太久太久的火山,终于找到了那个最薄弱的喷发点,轰然爆发!震耳欲聋的声浪——那是无数嘶哑的欢呼、失控的呐喊、喜极而泣的尖叫、以及用力捶打胸膛和座椅的闷响——混合成一股近乎毁灭性的音波洪流,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了整个球场,几乎要将那坚固的顶棚彻底掀翻!那一片蓝色的海洋,在瞬间变成了沸腾的、燃烧的、充满了泪水与欢笑的活火山口。
“耶——!!!”
客厅里,夏语凉在李临沂那句“安静看球”的尾音,甚至还没在空气里完全消散、化作虚无时,整个人就像一颗被火星溅到的、蓄满了火药的爆竹,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剧烈,带得沙发都向后挪动了半寸。
他完全忘了自己手里还攥着那个早已被捏得坑坑洼洼的啤酒罐,五指一松,铝罐“哐当”一声掉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又沉闷的撞击声。罐子歪倒,里面残余的金黄色液体立刻汩汩地流淌出来,在地板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酒花的微酸气息混入空气。
他对此浑然不觉,只是高高举起双臂,仰起头,用尽胸腔里所有的气息,发出一声嘶哑、变形却饱含着无尽痛快的呐喊!脸上刚才那几乎要凝固的紧张与苍白,瞬间被狂喜的、滚烫的红潮彻底取代,眼睛亮得像是要烧起来。
他猛地转过身,下意识地就想扑向身旁的李临沂,手臂已经张开,似乎想要抓住对方的肩膀用力摇晃,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得又高又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
“进了!进了!旭哥你看到没!进了!!意大利没输!平了!平了!!!哈哈!平了!!!” 每一个字都像欢快蹦出的小石子,砸在仍未平息的空气里。
“是啊!进了!进了!”陆旭的脸上如同春风拂过冰面,自然而然地绽开一个宽和、温煦,带着兄长般包容与欣慰的笑容。他的目光越过客厅闪烁的光影,温暖而沉静地落在正手舞足蹈、浑身洋溢着鲜活喜悦的夏语凉身上,仿佛在欣赏一幅生动无比的画。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杯恰到好处的温水,带着由衷的、为他感到高兴的柔和暖意,缓缓流淌出来:“小凉,你看……你支持的球队,真厉害。” 那语气轻缓,咬字清晰,末尾甚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上扬的宠溺尾音。话语间透出的意味,仿佛这记至关重要的进球里,也包含了夏语凉刚才那份不管不顾的加油助威所贡献的、看不见的“力量”,充满了对孩子气认真行为的安抚与不动声色的鼓励。
而李临沂,在皮球如同精准制导般擦着理论上的绝对死角、狠狠扎入白色球网的那一刹那,身体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僵硬、凝固了一瞬。那反应快得像神经的反射,短暂得如同被一道无形却高压的电流倏然穿透。随即,那下意识绷紧到极致的力道,如同退潮般悄然从他肩颈、脊背的线条中卸去。他缓缓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向后靠去,让自己更深地陷进沙发柔软的靠垫里,仿佛那一点支撑都变得奢侈。
他的脸上,没有浮现出夏语凉那种毫无保留的、炸开的狂喜,甚至也找不到明显的失落、懊恼或愤怒。那只是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平静得近乎异常。但那平静并非空白,更像一张吸饱了墨汁的、深色的绒布,将所有外露的情绪、光线,乃至刚才那瞬间的冲击,都沉默地、彻底地吸附了进去,只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难以解读的静谧。
他的目光异常深沉,如同两口历经岁月、幽暗无波的古井,牢牢地、一瞬不瞬地锁定在闪烁的屏幕上——那里,进球英雄维拉蒂正被潮水般涌来的、陷入狂喜的蓝色队友们彻底淹没。他们用力拥抱他,拍打他的后背,大手胡乱揉搓着他汗湿的头发,将他几乎淹没在一片沸腾的蓝色之中。
李临沂的嘴角,在无人注意的、被屏幕光影分割出的昏暗角落,极其细微地、几乎无法被肉眼捕捉地动了一下。那不是微笑,不是撇嘴,甚至不是一个成型的表情。它更像是一种源自复杂心绪的、纯粹的、不受控制的肌肉微颤,是海面下汹涌暗流的一次最轻微的表征。
最终,所有在胸腔里冲撞、翻腾、试图寻找出口的情绪——无论是作为对手球迷的短暂不甘,是对这记精彩进球的客观认可,还是对比赛悬念被强行拉回的复杂感受——统统被压缩、碾碎,只化作一声从喉咙最深处挤出的、几不可闻的、含糊得如同梦呓的喉音:
“……嗯。”
那声音太轻,太模糊,气息微弱得像秋末最后一片落叶坠地。它刚一脱离唇齿,便瞬间被客厅里仍在持续的、夏语凉兴奋未消的欢呼雀跃,被电视机音响中传来的、意大利球迷震耳欲聋的庆祝声浪,以及解说员那激动情绪尚未平复的、喋喋不休的余音……彻底地吞噬、覆盖、淹没。
不留一丝可供辨认的痕迹。
静默了两秒。
就在夏语凉那兴奋的余波还在客厅里微微荡漾、脸上红潮未退、呼吸仍有些急促时,李临沂忽然毫无预兆地转过头。他的下巴几不可察地微微扬起,形成一个细微却带着挑衅与防御意味的角度。方才那深井般幽暗的目光,此刻如同被重新擦亮、淬火,骤然变得锐利而无比笃定,笔直地刺破空气。
他的声音清晰地响起,不再有之前的含糊或低沉,每一个字都像冰珠落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法官宣判般的冷静与强硬:
“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先是否定了刚才那一切狂喜的意义,语气平淡却极具份量。稍作停顿,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墙壁,看到了某个笃定的未来,一字一顿地补充道,声音里灌注了全部的信念:
“英格兰……肯定会赢的。”
这句话,与其说是对夏语凉的反驳或挑衅,不如说更像是一种仪式——一种对他自己内心的、对眼前看似被扳平但远未结束的局势的、斩钉截铁的再次确认与加固。是信念在动摇后,被更用力地重新钉回原处的声响。
“嘿嘿!”夏语凉发出一声带着得意与回敬意味的轻笑,眉毛高高挑起,这次轮到他用眼神和语气发起挑衅了,“怎么样?见识到了吧!意大利……也不赖嘛!谁说这球场,就只有你们英格兰一家独大、厉害了?”
他立刻不甘示弱地顶了回去,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李临沂刚才那句宣判上。脸颊上还残留着刚才激动未褪的、红扑扑的热度,像两团未熄的霞光,可那双眼睛却已经迅速褪去了纯粹的狂喜,重新变得亮晶晶的,里面清晰地燃起了被挑战后熊熊升腾的斗志与不服输的火焰。
他微微挺起胸膛,那姿态,活像一只被对手的低声咆哮彻底挑起了好胜心、颈毛微奓、准备随时扑上去再战一轮的年轻小兽,虽然稚嫩,气势却分毫不让:
“意大利——也、不、会、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