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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你很嫌弃? ...

  •   “可是……可是尹宁,你走反了!你家在那边!”夏语凉急忙拽住尹宁的胳膊,指向与他们行进方向完全相反的、灯火依稀的来路。

      “我不——!”尹宁固执地甩开他的手,身体一个趔趄,手指却像指南针一样,直直戳向眼前那片更深的黑暗,“我家……明明就在那边!我说了我没……没醉!你……你看……灯!我家灯还亮着!我妈……在等我回去呢!”他的语气带着醉汉独有的、不容置疑的笃定,还掺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委屈。

      灯?哪儿来的灯?夏语凉顺着尹宁那涣散却异常执着的目光困惑地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的人行道上,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目测至少一米九的中年男人正不紧不慢地踱着步。在远处路灯昏黄的光晕笼罩下,他那片光洁的头顶,正反射出一片锃亮而醒目的、典型的地中海式光芒……

      夏语凉瞬间顿悟。

      ……靠! 尹宁这是把前面那位大哥反光的秃顶,认成家里那盏温暖的灯泡了吧!啧,看来是真醉到指秃为灯、人光不分的境界了。

      尹宁依旧不听劝阻,固执地、脚步虚浮地朝着那枚“灯泡”跋涉而去。虽然醉得东倒西歪,两条腿却捣腾得异常之快,只是每一步都走得险象环生——不是踩空就是被路面微小的凸起绊到,整个人猛地打几个摆子,像狂风里即将倾覆的船。这惊心动魄的姿态,吓得紧跟在旁的陆旭和夏语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臂一直悬在半空,时刻准备着扑上去当人肉垫子。

      尤其是夏语凉,一次次疾步上前试图搀扶,同时用身体作屏障,想将他引向正确的归途。

      “这边,尹宁,小心脚下,我们往这边……”

      可尹宁像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图谋”,当即再次用力甩开他试图引导的手,醉眼朦胧却气势汹汹地瞪着他:“我……我不用你扶!我……我认识路!你……你是不是想把我骗到什么黑灯瞎火的地方去?坏……坏人!”

      “可是尹宁,你家真的在……”夏语凉扶额,感觉额角的青筋都在跳,试图做最后一次路线修正。

      “好了,夏语凉,”一旁的陆旭适时开口劝阻,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和一丝无可奈何,“你跟一个醉得分不清东南西北的人较什么劲?我看算了,暂时就顺着他指的方向走吧。至少这样,他能安静点,不再胡喊乱叫。不然……”他压低声音,意有所指地扫了眼街边零星的、偶尔投来好奇一瞥的行人,“再让他这么闹下去,我们的脸真要被他丢到多瑙河里去了。”

      夏语凉:“……”

      顺着他指的方向走?夏语凉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窜上来。他刚刚趁乱偷瞄了眼手机地图——如果真按尹宁此刻认定的“灯泡”(那位光头大哥)引领的方向走下去,他们的步行时间将比实际所需多出一个小时不止!这简直是午夜都市徒步酷刑!

      “那个……我看我们还是打车吧,”夏语凉做了最后的挣扎,试图引入一丝理性的曙光,“这样……能快点到家,尹宁也能早点躺下休息。”

      他的话音刚落,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清晰、带着冰碴子的冷笑:

      “哼!夏语凉,用你那不太灵光的小脑瓜好好想想,就他现在这副德性——东倒西歪、满嘴胡话,你觉得哪个出租车司机敢、或者乐意载他?”李临沂不知何时已经踱到近处,依旧是那张冷脸,不仅冷,还掺着一股明显的、毫不掩饰的烦躁。

      夏语凉转过头,要不是这声嗤笑,他几乎忘了队伍后头还缀着这么一位“煞星”。他没深究李临沂这恶劣态度的根源,只当是尹宁的醉态搅扰了本该平静的夜晚。

      “呵,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夏语凉不服气地顶了回去。

      “呵,我怎么不知道?”李临沂斜睨着他,语气里的阴阳怪气几乎要溢出来,“某人是不是贵人多忘事,忘了上回自己醉成一滩烂泥,最后是谁连拖带扛、千辛万苦把他塞回去的?所以你说,我——知——不——知——道?”他刻意拖长了最后几个字,像在慢悠悠地揭开某个被刻意遗忘的“疮疤”。

      “那……那是因为……”夏语凉被这猝不及防的旧账噎住,脸颊隐隐发烫,一时间竟语塞。那次……他确实醉得不成样子,最后的记忆碎片里,好像是李临沂将他……背了回去……

      “对!我……我不要坐车!我……我要自己走回去!我……我清醒得很!”一旁的尹宁也带着浓重的醉意,含糊不清地高声附和,仿佛在给李临沂的话做醉醺醺的注脚。他一边说着,一边试图朝李临沂的方向迈步以示决心,结果脚底一滑,差点被路边一块凸起的鹅卵石绊得向前扑倒。

      “尹宁!小心!”夏语凉看得心惊肉跳,立刻抢步上前想扶住他。

      “我不要!不要你碰!”尹宁见夏语凉靠近,却像躲避什么不洁之物般猛地向后退缩,手臂胡乱挥舞,语无伦次地嚷嚷起来,“你……你不是……不是我的……你是他……他的!”他声音里甚至带上了哭腔,手指在空中胡乱划着,最终指向了与夏语凉一同上前的李临沂。

      然后,他像是骤然想起了丢失的依靠,像个迷路后惊慌失措的孩子,带着浓重的委屈和全然的依赖,开始四下张望,并扯开嗓子高声呼唤起来:

      “旭哥呢?我要旭哥!旭哥——!旭哥你在哪儿——!”

      “好了尹宁,别喊了,我在这儿,过来吧。”陆旭如同招呼一只受惊的小动物般,朝着躁动不安的尹宁,温和而平稳地伸出了手。

      “嘿嘿……”尹宁看见陆旭,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毫不设防的、傻气十足的笑容,带着醉意的红晕,踉踉跄跄地小跑过去,像归巢的雏鸟,一头扎进陆旭怀里。他双臂紧紧箍住陆旭的腰,将滚烫的脸颊依赖地埋在对方胸前,蹭了蹭,含混不清地嘟囔:“现在……只有旭哥是我的……以后……以后我就和旭哥相依为命……他们……他们都坏,都丢下我们……”

      “是是是,他们都坏,就我们俩最好。”陆旭好脾气地应着,用身体稳稳托住尹宁几乎要滑下去的全部重量,一只手在他背上轻柔地拍抚,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随后,他转过头,对站在一旁、神情复杂地看着这一幕的夏语凉和李临沂,压低声音,带着一股被磨平了棱角的无奈:“我看……就这么着吧。我扶他走前面,你们跟在后面。只要能让他安安静静走回去,我就谢天谢地了。”

      夏语凉难得在陆旭向来温和平静的脸上,捕捉到一丝清晰可见的、被折腾到近乎麻木的疲惫。那疲惫像一层薄灰,覆盖在他眼底的柔光之上。

      队伍开始以一种奇特而缓慢的形态向前蠕动。陆旭几乎半抱着黏在他身上的尹宁,两人像连体婴般,步履维艰地在前面挪动(朝着那枚“秃顶灯泡”指引的错误方向)。夏语凉和李临沂则隔了几步,像两个沉默的、被排挤在外的影子,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夜色浸透了这个怪诞的行进队列,只有尹宁偶尔发出的、满足的咕哝声,和陆旭沉重而耐心的脚步声,敲打着寂静的街道。

      夜色中,空气凝滞而微妙,只有远处河水的微光和错乱的脚步声在填充寂静。

      夏语凉看着前方几乎融为一体、缓慢挪动的两个身影,心里莫名有点堵。他挨近李临沂,用气音小声问,像在分享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哎,你说……我和尹宁比,到底谁更让人省心?”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了,不知为何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攀比这个,或许只是想在这令人窒息的尴尬里撬开一丝缝隙,又或许……是想从身边这个人嘴里,抠出一句哪怕带着偏见的、倾向于自己的评判。

      “呵,”李临沂从鼻腔里溢出一声短促的轻笑,目光仍钉在前方,语气懒洋洋的,带着点看穿一切的调侃,“你俩?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都不是什么让人省心的主儿。”

      “半斤八两不行!”夏语凉对这个和稀泥的答案极度不满,较真地拽了拽李临沂的袖口,“必须分个高下!谁好一点?”

      “那还是……”李临沂故意拖长了尾音,侧过头,似乎在借着稀薄的光线认真打量他,一副煞有介事权衡的模样。

      “还是?”夏语凉的眼睛瞬间被点亮,期待几乎要满溢出来,脸上明晃晃写着“快夸我”、“这还用比吗”的笃定。

      “当然是他呀!”李临沂骤然杀了个回马枪,斩钉截铁,甚至还故意睨了夏语凉一眼,补上精准的、带着旧账的致命一击,“起码人家尹宁喝醉了,不会像某人一样,发起疯来逮着别人的头发就死活不撒手!”

      “切!真记仇!”夏语凉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瞬间炸毛,气得在原地跺了一下脚,脸颊鼓了起来,“那都多遥远的事了!陈年老黄历了你居然还记得!小气鬼!”
      刚开始那段路,尹宁还能在陆旭的连哄带扶下,勉强保持安静,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只是他时不时会像想起什么重大任务似的,突然猛地转过身,对着跟在后面的夏语凉和李临沂,郑重其事地鞠上一个将近九十度的躬,然后抬起迷蒙的醉眼,含含糊糊、一字一顿地说道:“祝……祝你俩百年好合,永结同心,嘿嘿……”

      那傻笑配上这突兀的祝福,显得格外滑稽。

      然后,不等两人作出任何反应,他就被一脸无奈的陆旭强行扳过身子,像扭麻花一样给“蹩”了回去,继续往前拖行。

      夏语凉方才还被这举动弄得又羞又恼,但在经历了尹宁十几次这样循环往复的“祝福攻击”后,他彻底麻木了,脸上没了任何表情,内心也毫无波澜,就任由尹宁在那里自说自话,仿佛对方只是在播放一段设定好的录音。

      他天真地以为,或许就可以这样“平静”地将尹宁一路护送回家。然而,当一行人踉踉跄跄地走到灯火通明、行人渐多的商业街时,周遭热闹的气氛仿佛一剂强心针,瞬间点燃了尹宁那不安分的神经。

      他一下子又变得异常兴奋,猛地挣脱了陆旭的搀扶,醉眼逡巡间,精准地“锁定”了一位穿着西装、看起来斯文帅气的年轻男士。

      尹宁脚步虚浮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冲劲,直直朝着那位显然有些懵的西装帅哥去了。他二话不说,一把攥住对方的手臂,直接把人拽到了夏语凉和李临沂跟前。站稳后,他用力清了清嗓子,试图摆出清醒介绍的模样,用一口流利但被酒精切割得顿挫的英文高声宣布:

      “Hey dude, this is… is my friend,” 他手指戳向夏语凉,然后猛地转向李临沂,“and… and this is his… bo—boyfriend! They… they are a couple!A perfect couple!”(嘿兄弟,这是我朋友,这是他的男——男朋友!他们是一对儿!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话音落下,空气凝滞了一瞬。那位被强行拽来的西装帅哥先是愕然,随即脸上迅速堆起一个极其浮夸、充满舞台剧效果的惊喜表情,戏剧化地抬手虚掩了一下嘴,然后热情地抓住离他最近的夏语凉的手,用力上下摇晃着,用清晰的英文大声祝贺:“Oh my god! Congratulations!That‘s awesome!”(哦我的天!恭喜!太棒了!)

      只剩下仿佛被瞬间施了定身咒、全身僵硬、表情彻底凝固、呆若木鸡地戳在原地的夏语凉。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在那声震耳欲聋的“Congratulations”中彻底宕机,世界缩成对方掌心滚烫的温度和那句在他耳膜里不断轰鸣、回荡的祝福。

      良久,夏语凉才像突然从冰冻中解封,猛地将自己的手从那过于热情的握持中抽了回来。脸颊烫得能煎蛋,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语速飞快地用一口流利地道的匈语急切辩解:“Elnézést, bocsánat, a barátom részeg volt és hülyeségeket beszélt.”(对不起,抱歉,我朋友喝醉了,在胡说八道。)

      “Ohhh……”帅气的小伙子听懂了,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即又像遗憾错过了一场好戏,略带惋惜地撇了撇嘴。

      幸好,陆旭也及时赶到,一边连声道着“Sorry, it's my fault, he's drunk.”,一边将还在试图继续“慷慨陈词”的尹宁用力拖回自己身侧,并死死捂住了他那张还在不屈不挠地嘟囔着“They are a couple…”的嘴。

      西装帅哥耸耸肩,带着一丝意犹未尽的表情,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仿佛还在消化这猝不及防的街头荒诞剧。

      夏语凉看着那抹潇洒离去的背影,长长地、近乎脱力地吁出一口气,仿佛刚经历了一场精神上的鏖战。随即,他猛地扭过头,瞪向身旁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脸置身事外、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李临沂,愤然控诉:“喂!你刚才为什么不帮我解释?!就看着我一个人在那儿手忙脚乱?!”

      “怎么?”李临沂非但没有半点愧疚,反而挑起眉毛,语气里掺着一种难以捉摸的、近乎挑衅的意味,“说我是你男朋友……让你觉得特别丢脸?”

      “我……我才没有觉得丢脸!”夏语凉下意识反驳,随即意识到这话大有歧义,慌忙改口,“不对!我是说我没有你这样的男朋友!也不对……”他感觉自己被绕进了语言的迷宫,逻辑彻底瘫痪,脸颊的热度却一路攀升。最后,他索性自暴自弃地一挥手,试图将话题拨回正轨,“哎呀!烦死了!别抠字眼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把这个醉鬼弄回家!”

      然而,在他内心最幽深、最不为人知的角落,那句“Congratulations”落下时,除了最初的惊慌失措,某种隐秘的、不合时宜的窃喜,曾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圈无法言说的涟漪。他根本没有真正想要去反驳那个陌生人的“误解”,甚至在听到“boyfriend”和“couple”这样的词,将他和李临沂如此紧密地捆绑在一起时,一丝不容于口的、带着罪恶感的暗爽,曾悄然蔓过心堤。

      那时的李临沂,或许还未曾真正厘清心底那丝隐秘暗爽的根源。他只是懵懂地将那点不合时宜的雀跃,归结为一种幼稚的报复心理:看吧,旭哥现在心里一定不是滋味吧?哼,谁让他当初……辜负了自己那份赤诚的心意呢。

      所有人都天真地以为,像刚才那样被尹宁强行“拉郎配”、当众“官宣”的刺激体验,经历一次就足够刻骨铭心了。可他们远远低估了一个醉酒之人那惊人的执拗和……“创作欲”。尹宁仿佛是发现了什么绝妙的游戏,见到路边但凡模样周正些的男性,眼睛就倏地亮起,踉踉跄跄地冲过去,不由分说地将人拽到夏语凉面前,用那口醉醺醺却热情洋溢的英文,不厌其烦地重复介绍起他这位“朋友”和旁边的“男朋友”。

      夏语凉只得一遍又一遍地,挂上尽可能礼貌而尴尬的笑容,向每一位被强行卷入这出荒诞剧的路人解释:“抱歉,我朋友喝多了,这是个误会……” 陆旭也跟在一旁,一遍又一遍地躬身致歉,脸上写满了被反复拉扯、近乎麻木的心力交瘁。两人活像是带着一个不受控的、且自带“认爱”程序的人形麻烦制造机,在异国他乡的街头,进行着一场又一场令人啼笑皆非的“社死”巡演。

      唯独李临沂,始终像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他从不开口解释半句,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听着夏语凉一遍遍的澄清,看着陆旭一次次的赔罪。唯一与第一次不同的是,当他再次看到有被拉来的路人试图与夏语凉握手或进行更进一步的友好表示时,他会不动声色地、极其自然地向前一步,恰好挡在夏语凉与对方之间,隔断那交汇的视线,也阻止任何可能更亲密的举动。

      刚才那个洋鬼子,是不是故意想占夏语凉便宜才握那么久的手?这个念头莫名其妙地在他脑海里盘旋,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不爽。所以刚才,他的目光也一直像被磁石吸住般,牢牢锁定在夏语凉被握住的那只手上。

      或许是重复的“介绍游戏”让尹宁感到了乏味,又或许是这番折腾确实耗尽了他本就不多的精力,他忽然改变了策略。他猛地挣开陆旭,踉跄着跑到行人稍显密集的路段,站定,深吸一口气,然后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祝!我的朋友夏语凉和李临沂——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喊完,还特意冲着一脸生无可恋的夏语凉和面无表情的李临沂,用力眨了眨眼,用带着醉意的、却无比“真诚”的语气高声补充:“你们一定要幸福快乐地在一起哦!一定要白头到老!”

      还好……他这次喊的是中文。

      虽然这石破天惊的一嗓子引来了不少异国路人惊诧好奇的围观目光,但绝大多数人并不明白这个东方年轻人到底在激情澎湃地宣告什么。夏语凉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涌上一股劫后余生般的庆幸——不然,他真怀疑下一秒这里会不会直接演变成大型的街头“订婚”祝福现场,或许还会收到周围不明真相的热心群众送上热烈的掌声。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他一定会当场羞愤到祈求上天降下一道惊雷把他劈成焦炭,或者让脚下坚实的人行道瞬间裂开一条缝隙,把他彻底吞没。

      “哎,”李临沂双手抱胸,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语气里浸满了不耐,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夏语凉说,“我能找个针线,把你这位好朋友的嘴给缝上吗?”他其实并不排斥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但骨子里厌恶成为人群目光的焦点,尤其还是以这种失控又滑稽的方式。

      “你去!我举双手双脚赞成!”夏语凉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回应,他早就想这么干了!眼下,他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揣度李临沂对此的真实感受了,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不要再像马戏团的猴子一样,被路人用好奇的目光来回打量。

      “喂!你们两个!到底在搞什么啊!”就在两人低头窃窃私语的间隙,尹宁就像是装了雷达,瞬间锁定了目标,“嗖”地一下闪现到李临沂跟前。他醉眼朦胧地捕捉到两人空荡荡的手,立刻急了,开始疯狂跺脚,力道之大仿佛要把脚下的人行道砖跺碎,尖着嗓子急切地嚷道:

      “谁让你们把手松开的!不许松开!要牵上!给我一直牵着!”

      他一边嚷着,一边如同要焊接两根断开的电线,不由分说地抓住李临沂的手腕,又一把攥住夏语凉的手,强硬地将两只手叠合在一起,再用自己的双手死死钳住、压实,确保它们“焊”得严丝合缝,这才像完成了一项庄严的仪式,醉醺醺地点了点头,用带着不容置疑的逻辑宣布:

      “要像这样!牢牢焊住!绝对不许松开!不然怎么百年好合,白头到老?”他想了想,又郑重其事地补上自己最执着的祝福,“哦对!还有……早生贵子!”

      李临沂垂眼,看着自己被强行按在夏语凉手背上的手,感受着掌心下那微凉却细腻的皮肤触感,忍不住低声吐槽了一句:“说得好像夏语凉真能生一样……”

      夏语凉正羞窘得恨不得原地蒸发,听到这话,立刻瞪了李临沂一眼,耳根烧得通红,也毫不客气地呛了回去:“怎么?难道你能生?那你倒是生一个给我开开眼啊!”

      俗话说,小吵怡情。更何况是夏语凉和李临沂这对天生的冤家。见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起嘴来,气氛反而比刚才那种纯粹的社死尴尬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活泛劲儿,甚至隐隐透出点旁人插不进去的、熟稔的亲昵。

      一旁的尹宁看得两眼放光,像在欣赏一出即兴喜剧,醉醺醺地拍起手来,含混不清地喝彩:“哦!好哦!吵起来!吵得再凶点!”

      他乐滋滋地看着这对在他“撮合”下开始“打情骂俏”的“新人”,随后,歪着头,那双被酒精浸得雾蒙蒙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异常清晰的、近乎执拗的好奇。他口齿不清,却字字清晰地,抛出了一个足以让周遭空气瞬间冻结、让所有心跳漏掉一拍的、不啻于惊雷的问题——

      那恰恰也是夏语凉在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里,在心底反复描摹、又狼狈擦去,早已不敢再怀抱丝毫侥幸去触碰的问题:

      “那你说,”尹宁的目光穿过迷离的醉意,像生了根似的牢牢钉在李临沂脸上,声音不大,却像冰锥坠地,清晰地、毫不留情地敲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你到底……喜不喜欢夏语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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