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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陆旭的担保 “我敢担保 ...

  •   “我从来不再对他和李临沂的感情有过任何奢望。”

      陆旭的声音越来越轻。

      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怕惊动那些藏在心底的念头,怕惊动那些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悸动,怕惊动那个还活着的、不肯死心的自己。

      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那些话,从来都是说给自己听的。在这间屋子里,在那个角落里,在无数个一个人待着的深夜——他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说到后来,那些话已经长进了骨头里,成了本能。

      告诉自己别想了。想了也没用。想了只会更疼。那些深夜里的辗转反侧,那些看见他们亲近时的心口发紧,那些咽下去又涌上来的酸涩——别想了,别想了,别想了。说到后来,他自己都快忘了,原来他还有资格想。

      告诉自己没可能了。从一开始就没可能。那个位置从来就不是留给他的。他只能站在旁边看,只能笑着祝福,只能把所有的东西都咽下去。没可能了,没可能了,没可能了。说到后来,他自己都信了,信那些没可能,是真的没可能。

      告诉自己就这样吧。就这样站着,就这样看着,就这样把那些东西带进棺材里。就这样吧,就这样吧,就这样吧。说到后来,那些“就这样吧”已经盖过了所有“我想要”。

      说了那么多年,说到自己都快信了。

      快信了。可那个“快”字,说明还是没全信。还有那么一点,那么一丁点,在某个最深的角落里,不肯死心。

      不肯承认那些奢望,真的只是奢望。

      “但是,感情的事,谁又能克制的住呢?”

      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在问谁。

      问夏语凉?

      他刚尝到喜欢一个人的滋味,哪里懂得克制是什么?那种滋味太新了,新得像刚出炉的面包,还冒着热气,还烫着手。他只知道喜欢了就要靠近,靠近了就要抓住,抓住了就不想放手。他不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有时候是要放手的。

      他只知道扑上去。在酒吧那次,在被欺负那次,是啊,李临沂全部都告诉他了,事无巨细,还有那些李临沂挡在他前面的瞬间——他扑上去,扑进那些背影里,扑进那些温柔里,扑得义无反顾。他以为喜欢就是这样的,就是往前冲,就是什么都不管,就是把整个人都押上去。

      他不懂。

      那些扑上去的人,心里有多害怕。

      怕被推开,怕被拒绝,怕那些扑上去之后发现,其实对面没有人接着。可他更怕不扑。不扑的话,那些喜欢就会在心里烧,烧成灰,烧成空,烧成什么都没有。

      他不懂,扑上去需要多大的勇气。

      也不懂,那些不敢扑的人,心里藏着多少他看不见的东西。

      问自己?

      他克制了那么久。
      久到那些克制变成了呼吸的一部分,久到他已经分不清哪些是本能、哪些是压抑。每一次心动,他压下去;每一次悸动,他按回去;每一次看见他们靠近时心里那一下疼,他告诉自己“没关系”。压下去,按回去,告诉自己没关系——一遍一遍,年复一年。

      克制成习惯。

      习惯站在旁边,习惯笑着祝福,习惯把所有的东西都咽下去。那习惯太深了,深到他不用想就知道该怎么做——退后一步,转开眼睛,把那个涌到嘴边的话换成“你开心就好”。习惯成自然,自然到他自己都快忘了,原来他也有资格往前站。

      克制成全。

      本能地在他们走近时让出位置,本能地在他们需要时及时出现,本能地在他们甜蜜时假装什么都没看见。那本能比理智快,比心跳快,比那些还没涌上来的疼都快。它替他做了所有的决定,替他选了那条最安全、也最疼的路。

      克制成现在这样——

      站在这里,流着血,把所有藏了太久的东西都翻出来。那些东西压得太久了,久到它们从心里往外拱,拱得他浑身都在疼。可他还是在克制,克制自己不伸手,克制自己不抱他,克制自己不说那些比血还烫的话。

      他比谁都懂克制。

      懂怎么把一个人压在心底最深处,懂怎么在看见他的时候假装平静,懂怎么把那些快要溢出来的东西再咽回去。他练了太多年,练成了专家,练成了高手,练成了别人眼里那个永远温和、永远体谅、永远不会添麻烦的旭哥。

      也比谁都懂,克制有多疼。

      那疼不是一下子的,是一点一点的。每一次压下去,那疼就渗进来一点;每一次咽回去,那疼就多一寸。日积月累,那疼已经渗进他骨头里,渗进他血液里,渗进他每一个假装平静的呼吸里。它一直在那儿,从来没有离开过。

      问那个他放弃了那么多年、却从来没真正放下过的人?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句话从心里浮上来的时候,带着这么多年所有的挣扎。那些他以为自己已经咽下去了的东西,其实一直在那儿,在某个最深的角落里,活着。活着,等着这一刻。

      “但是我已经很努力克制了,小凉。”

      他又看向夏语凉。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闪。不是泪,是别的什么。是那些他克制了那么久的东西,终于忍不住往外漏了一点。就那么一点,可那一点已经够让他整个人都在抖了。

      很努力。他真的。他用了所有的力气,用了一整个青春,用了所有能用的方式,去克制那些不该有的东西。他以为只要克制得够久,那些东西就会自己消失。他以为只要假装没有,就真的可以没有。

      “请你理解我。”

      他看着夏语凉。看着那双眼睛里的碎,看着那张脸上的泪,看着这个被他伤成这样、却还在听他说话的人。他想让他理解——理解他为什么藏了那么久,理解他为什么不敢承认,理解他那些放弃和克制后面,藏着什么。

      夏语凉站在那里。

      听着这些话。那些碎还在心里,还在翻,还在疼。每一个字落下来,都像是一块石头,砸在那些碎上,砸得它们又裂开一点。可碎着碎着,好像慢了一点。

      不是不碎了。是碎的过程中,有什么东西忽然软了一下。

      那软是从哪里来的?是从那些“克制”里来的?是从那些“放弃”里来的?是从那些“不敢”里来的?是从那句“已经很努力”里来的?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有什么东西,在那些恨和怨的下面,悄悄地动了。

      “但请你也相信我。”

      陆旭继续说。他的声音开始稳一点了,像是终于找到了要说的话。那些抖还在,可抖得没那么厉害了。像是溺水的人终于踩到了一块石头,虽然石头不稳,但至少能让他站一会儿,把那些话说完。

      “我对李临沂,现在也只是出于对弟弟的关心。”

      他看着夏语凉。

      想让他看见自己眼睛里的东西。那眼睛里有什么?有这些年攒下来的疲惫,有那些说不出口的疼,有他拼了命想证明给夏语凉看的东西——真的只是弟弟。现在只是弟弟。已经不是别的了。不能再是别的了。

      他想让夏语凉看见,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从小到大,我已经习惯了照顾他……”

      那声音软下去一点,软进那些记忆里。从小到大。那个小不点跟在他后面跑的样子,摔破膝盖哭着喊“旭哥”的样子,第一次进球兴奋得跳起来的样子——那些画面都在眼前,一帧一帧地放。

      “习惯了替他处理一切事情……”

      书包忘带了,他去送。作业不会做,他来讲。被人欺负了,他去挡。那些年,他替他处理了多少事?多到数不清,多到成了本能,多到他自己都不知道,那些事情早就不是“处理”,是“应该”。

      “习惯……”

      他顿了顿。

      像是在找那个对的词。不是习惯,是比习惯更深的东西。是那些年长进骨头里的东西,是那些不用想就会去做的东西,是那些他自己都说不清是责任还是别的东西的东西。可他不能说太多,说太多就解释不清了。

      他只能停在那儿,让那个“习惯”悬着,等着夏语凉自己去理解。

      “这种事是不容易改变的。”

      他想起那些年,那些习惯是怎么长出来的。

      不是一天两天。是十几年。从那个小不点第一次叫他“旭哥”开始,从第一次牵着他的手过马路开始,从第一次替他擦眼泪开始——那些习惯就一点一点,往他身体里长。长进骨头里,长进血液里,长进每一次呼吸里,长成他的一部分。想改?怎么改?把骨头敲碎,把血放干,把自己从里到外换一遍?

      “我已经……已经很努力摆正自己的位置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的眼眶终于红了。

      那红是从眼眶最深处漫上来的,压都压不住。他不是想哭,是那些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顶到了眼眶边上,他不让它们出来,它们就红在那儿,红成一片,红成他再也藏不住的样子。

      很努力。真的。他把自己从那两个人中间拔出来,拔得血肉模糊。他站在那个“旁观者”的位置上,一站就是这么多年。他告诉自己这就是他的位置,这就是他该待的地方。他努力了,他真的很努力了。

      “我知道……我知道,现在这些远远不够。”

      他承认。声音低下去,低进那些愧疚里。他知道不够。那些伤害已经造成了,那些眼泪已经流了,那些碎已经碎了。他说一万遍“不是故意的”,也改变不了他是故意的事实。他说一万遍“对不起”,也拼不回那些碎掉的东西。

      可他还是要说。

      “但,请你相信我,我一定会让你满意的。”

      他看着夏语凉,用那双红了的眼睛,用那个还在抖的声音,用他所有的力气,说这句话。

      “小凉,你知道吗?其实……我也羡慕你。”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羡慕?羡慕什么?

      “你认定了一个事你就会做到底。”

      他看着夏语凉。那个扑上去要吻的人,那个不管不顾把自己押上去的人,那个疼成这样还站在这里问他“疼吗”的人——他认定了一个事,就真的做到底。不管结果怎么样,不管会不会疼,他就是做到底。

      “不像我。”

      他顿了顿。那几个字太重了。

      “瞻前顾后。”

      想了太多,怕了太多,错过了太多。站在旁边看了太久,等到想往前的时候,已经没有位置了。那些“如果”在脑子里转了无数圈,可从来没有变成“去做”。

      他羡慕他。羡慕得心里发酸。

      可这话说出来的时候,那双红着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夏语凉站在那里,听着这些话。

      那双红着的眼睛,那个抖着的声音,那些他从来没听过的、从陆旭嘴里说出来的话——一句一句落进他耳朵里,落进那些还在碎着的东西上。

      羡慕他?

      这个念头浮起来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羡慕他什么?羡慕他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羡慕他把所有的感情都押上去,结果押错了地方?羡慕他疼成这样,还要站在这里听这些解释?

      可陆旭说那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东西是真的。不是骗他的那种真,是另一种——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那种真。

      可夏语凉却还是铁着心说道。

      那心是真的铁了。从那些碎掉的东西里长出来的铁,硬邦邦的,冷冰冰的,把他整个人都撑起来。他不让自己软下去,不让自己被那些话打动,不让自己忘了刚才那些疼。

      “旭哥,我看你是在笑我傻吧。”

      他的声音也是硬的。硬得像石头,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砸。那些“羡慕”,那些“理解”,那些红了的眼眶——都被这硬挡在外面。

      “所以才着了你俩的道,让你们一起骗我。”

      他当然知道陆旭不是这个意思。

      那双红了的眼睛是真的,那些抖是真的,那句“羡慕”也是真的。他知道。他全都知道。可知道又怎么样?那些疼还在,那些碎还在,那些被瞒了那么久的东西还在。

      此刻,他也只会用比这丑恶十倍、百倍的猜忌去刺痛陆旭。

      他知道那些话有多伤人。他知道陆旭听了会多疼。可他还是要说。不说的话,那些疼就没有出口;不说的话,他就会软下去;不说的话,他就得承认,自己刚才差点被那些话打动。

      他宁愿硬着,疼着,用最恶的话把陆旭推开。

      也不愿意让自己软下来,再信一次。

      陆旭知道再多说也无益。

      那几个字从心里浮起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终于认了,也像是终于放了。认了说什么都没用,放了自己非要证明什么的那股劲。再多说,也改变不了那些碎掉的东西。再多说,也拼不回那些已经裂开的口子。

      可他还是想说。

      不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解释自己为什么藏了那么久,不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故意的,不是为了让自己好受一点。那些都不重要了。他站在这里,流着血,红着眼,不是为了自己。

      不是为了解释。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证明自己有多无辜?证明自己有多委屈?证明自己其实也是个受害者?他不想证明这些。他没有资格无辜,没有资格委屈,没有资格当受害者。

      他只是希望夏语凉和李临沂能好好的。

      好好的。

      这两个字从心里浮起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软了一下。不是疼,是软。是那种绷了太久的东西,终于可以松下来的软。是那种撑了太久的力气,终于可以放掉的软。软得像那些他藏了太久的东西——那些不敢让人看见的疼,那些咽下去的话,那些在深夜里翻来覆去的念头——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放的地方。

      不要因为他。

      不要因为他那些藏了太久的感情。那些感情在他心里压了那么多年,压得变了形,压得发了霉,压得最后变成那团烧起来的火。不要因为它们,把什么好的东西都烧坏了。

      不要因为他那些克制成习惯的疼。那些疼他一个人受了那么久,受成习惯,受成本能,受成脸上那张永远笑着的面具。不要因为它们,让别人也疼。

      不要因为他那松开杯子的手。那只手松开的那一秒,他以为自己终于痛快了。可现在他才知道,那一秒的痛快,要用多少东西来还。不要因为他那一秒,让那些本来可以好好的东西,变成什么再也回不去的样子。

      不要因为这个插曲。

      这个晚上。这个本来应该只是看球、喝酒、胡闹的晚上。这个被他那一声“啪”打断的晚上。这个让一切都变了颜色的晚上。让它只是一个插曲,一个可以过去的东西。

      这个吻。那个不管不顾落下去的吻,那个让他心里烧起火来的吻,那个让夏语凉笑着扑上去的吻。让它只是一个吻,别让它变成一根永远拔不掉的刺。

      别让它们变成永远横在中间的那道坎。

      他看着夏语凉,看着那张还硬着的脸,看着那双还烧着火的眼睛——在心里默默地想,跨过去吧。和他,和那个人,和你们本来应该有的样子,一起跨过去。

      别像我一样。

      站在坎的这边,再也过不去。

      “好吧,小凉,我知道你现在在气头上。”

      他的声音低下来,低进那些无奈里。气头上的人,说什么都听不进去,说什么都像狡辩。他懂。他也曾这样过。

      “我说什么你也听不进去,你也不相信。”

      他看着夏语凉,看着那双还硬着的眼睛。那眼睛里还有火,还有恨,还有那些碎掉的东西。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可他还是得说。

      “今天的事确实是因为我,我不求你能相信我。”

      他顿了顿。那几个字出来的时候,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往下沉了一点。不求。真的不求了。那些“相信我”他说了太多遍,说到自己都觉得没意思。

      “但……我只希望,请你相信李临沂。”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夏语凉的心又动了一下。

      不是刚才那种软,是另一种——是那种从最深处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的动。他以为那颗心已经碎完了,已经硬了,不会再动了。可这一下,还是来了。

      “他对你是真心的。”

      陆旭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东西很亮。

      那亮不是泪,是别的什么。是那种说起一件确定无疑的事时,才会有的光。是那种他自己得不到、却希望别人能得到的东西。那亮落在夏语凉身上,像一盏灯。

      不是假的。是真的。

      夏语凉看着那双眼睛,想从中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可他找不到。那亮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他不知道该往哪里怀疑。

      “我和他相处这么久,从来……从来没有看到他对谁那么上心过。”

      陆旭的声音软下去,软进那些记忆里。

      那些记忆太久了,久到他自己都快忘了。可它们还在,一直在他心里某个角落,等着这一刻。那些他站在旁边看见的东西——那些他从来不该看见、却怎么也移不开眼的东西。每一次那两个人靠近,每一次那些眼神交换,每一次那些他插不进去的瞬间,他都看见了。他站在旁边,看着,记着,藏着。

      那些他咽下去的东西。每一次看见那光时心里的那一下疼,每一次意识到那光不是给自己的时的那口酸,每一次转身走开时嘴里泛起的苦——他都咽下去了。咽得太多了,多到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

      那些他从来不敢说出口的东西。那些“我也想要”,那些“你看看我”,那些“其实我一直都在”。它们在他心里憋了太久,憋得发烂,憋得发臭,憋到现在,终于可以借着这句话,漏出来一点点。

      现在全在这句话里。

      他想起李临沂看夏语凉的眼神。

      那种亮。

      不是普通的亮。不是看见熟人时的礼貌,不是应付时的客气,是另一种——是从心里往外透的那种亮。像是心里点着一盏灯,那光从眼睛里漏出来,怎么藏都藏不住。那亮落在夏语凉身上的时候,连周围的空气都暖了一点。

      那种软。

      不是客气的软,是恨不得把人捧在手心里的那种软。像怕他摔着,怕他碰着,怕他受一点点委屈。那软从眼神里流出来,流到夏语凉身上,把他整个人都包住。那软太明显了,明显到站在旁边的人,一眼就能看见。

      那种光,他从来没有在别人身上见过。

      从来没有。在任何人身上,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光。那不是可以随便给的东西,那是从心里最深处长出来的,只给一个人的。

      那种光,只落在夏语凉一个人身上。

      他看着那光落下去的地方,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疼了一下。不是嫉妒,是一种更复杂的、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个人在冬天里,看见另一个人站在阳光下,而自己只能站在阴影里。不是恨,不是怨,只是——知道那不是自己的。

      那光,从来就不是给他的。

      “以前,他是从来不会管人家的闲事的。”

      这是真的。他太了解李临沂了。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那个人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什么都不上心。别人打架,他路过;别人吵架,他走开;别人需要帮忙,他看一眼,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不是冷漠,是觉得没必要。没必要多看一眼,反正看了也和自己没关系。没必要多说一句,反正说了也改变不了什么。没必要为任何人多走一步,反正多走一步也不会有人记住。

      他就是那样的人。他太清楚了。

      可现在呢?

      为了夏语凉,他跑了多少步?

      那一次次冲过来的背影,那一次次凶巴巴的上药,那一次次吵完架后又软下来的眼神——每一步,都是在为他跑。为他挡在那些人前面,为他弯下腰,为他多走了那么远的路。

      他不知道跑了多少步。他没数过,也数不清。他只知道那些步子,比他认识李临沂这么多年,加起来还要多。

      可他更知道——

      那些步,夏语凉可能永远看不见。

      夏语凉只看见李临沂冲过来了,不知道他是从多远的地方跑来的。夏语凉只感觉到那只上药的手很轻,不知道那轻里藏着多少小心翼翼。夏语凉只看见那软下来的眼神,不知道那软是用多少克制换来的。

      那些步子,夏语凉看不见。

      可他看见了。他全都看见了。

      站在旁边,看着那个人为另一个人跑。一步,一步,又一步。跑到他看不见的地方,跑到他追不上的距离,跑到他永远只能站在旁边看的位置。

      他看着那些步子,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疼。

      不是疼自己。是疼那个人,跑了那么多步,却可能永远不被看见。

      是疼自己,看见了,却不能替他喊一声——

      “你看,他为你跑了这么远。”

      “就算在我面前,他也从来没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哦,不对,应该是这样幼稚,无理取闹的一面。”

      陆旭说着,忽然想起那些画面。

      那些画面太多太密了,一帧一帧从他脑子里掠过。李临沂在夏语凉面前会闹——闹得像个小孩子,不讲理,耍赖,什么招都用。李临沂在夏语凉面前会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笑得整个人都软下来,笑得像偷到了全世界最甜的糖。

      会凶巴巴地说话——皱着眉,硬着语气,可那凶后面裹着的东西,谁都看得出来。会软软地看着他——那种软不是装出来的,是从心里往外溢的,溢得整双眼睛都亮晶晶的。

      那些画面,他见过很多次。

      不是一次两次,是很多很多次。多到他都快背下来了。每一次,他都在旁边看着。看着那些他从没见过的表情,看着那些只给一个人的温柔,看着那些他自己永远得不到的东西。

      他看着,看着,看到后来,就学会了笑着转开眼。

      “所以……”

      他定定地看着夏语凉。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有那些画面,有那些年,有那些他咽下去的话。可现在,那些东西都被他压下去了,只剩下这一句。

      “小凉,请你相信我。”

      他的声音软下去,软进那些请求里。不是要求,不是解释,是请求。请求他信这一次,就这一次。

      “我敢担保,李临沂对你是真心的。”

      声音里带着请求。

      那请求很轻,轻得像怕被拒绝。可它就在那儿,悬在两个人之间,悬在那几寸距离里,等着夏语凉接住。

      他看着夏语凉,等他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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