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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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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婉棠跟着安嬷嬷进了梧桐院,才知祖母这里,竟藏着一整间的笔墨纸砚。
老太太见她盯着字帖看得入神,便笑着招手:“过来。你小娘当年,字也是极清秀的。”
婉棠一怔。
她从不知,母亲还会写字。
“往后不必学那些争风吃醋的伎俩,”老太太铺开一张素笺,将一支狼毫递到她手里,“你要学的,是看账、理事、写字、识人。将来无论嫁到谁家,手里有本事,心里才有底气。
婉棠握着笔,指尖微微发颤。
从前在藕花榭,她只想着活下去、护住小娘;
如今在梧桐院,她第一次知道,女子原来还可以这样活。
没过几日,府里便有人试探。
秦云舒差人送了些新做的衣裳,料子光鲜,针脚却藏着算计。
婉棠只淡淡扫了一眼,便让小樱原样送回去:
“回你们姑娘,祖母说我年纪小,穿不惯这么张扬的颜色。”
来人脸色一白,灰溜溜地走了。
小樱悄悄问:“姑娘,您不怕得罪秦小娘吗?”
叶婉棠望着窗外刚抽芽的柳枝,轻声道:
“从前我怕,是因为我无依无靠。现在我不怕,是因为我有祖母,有弟弟,还有我自己。”
她低头,一笔一画,认认真真写下自己的名字:
叶婉棠
这三个字,从前是任人轻贱的庶女。
从今往后,是叶老太太亲自教养、谁也动不得的姑娘。
这日午后,梧桐院的暖阁里晒着太阳,叶婉棠正临着柳公权的《玄秘塔碑》,一笔一画都写得格外认真。
小荷抱着刚满周岁的叶永文进来,那孩子粉雕玉琢,一双眼睛像极了吴芸,一看见婉棠就伸出小手,咿咿呀呀地要抓她手里的笔。
“慢些,别摔着。”婉棠连忙放下笔,伸手把弟弟抱到膝头。
永文攥着她的衣袖,小脑袋蹭来蹭去,口水沾了婉棠一袖子。她也不恼,只是用帕子细细擦去,轻声道:“永文乖,等姐姐写完这张字,就教你认‘永’字好不好?”
“永……”永文含含糊糊地跟着学,逗得一旁的安嬷嬷直笑。
正说着,老太太从外间进来,手里拿着一块刚刻好的木牌,上面是她亲手写的“永文”二字。
“这是给永文的长命牌,”老太太把木牌系在永文的襁褓上,“往后在这府里,谁也别想再轻看了我的孙儿孙女。”
婉棠抱着弟弟,鼻尖一酸,却没掉泪。她知道,从住进梧桐院的那天起,她就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藕花榭里哭的小姑娘了。
她有祖母,有弟弟,有笔墨,有底气。
往后的路,她要带着永文,一步步走得稳稳当当。
这日梧桐院里,阳光正好,叶婉棠正陪着叶永文在廊下玩。
她刚跟着祖母学完算账,指尖还沾着淡淡的墨香。
忽然,安嬷嬷进来回禀:“姑娘,外头来了位公子,说是姓楚,要见主君,顺道来梧桐院问一句安。”
婉棠握着木牌的手一顿。
是楚晏宁。
不多时,那道清俊身影便立在了院门口。
他比上次相见时沉稳了许多,一身素色锦袍,眉眼温和,再没有当日投壶时的少年傲气,反倒多了几分温润。
他没有贸然上前,只在廊下遥遥一礼:“七姑娘。”
叶婉棠起身敛衽回礼,神色平静,早已不是当日哭着求他找郎中的小姑娘。
楚晏宁目光落在她怀中咿呀笑着的叶永文身上,轻声道:“这便是令弟?”
“是,他叫永文。”
“永文……好名字。”他顿了顿,又看向婉棠,“那日之事,我一直放心不下。今日过来,一是问安,二是……看看姑娘是否安好。”
婉棠心头微暖,却只淡淡道:“多谢公子挂心,我如今在梧桐院,一切都好。”
楚晏宁望着她身后梧桐院的清雅景致,看着她眼底渐渐生出的安稳与底气,轻轻一笑:
“如此,我便放心了。”
他没有多留,也没有过分亲近,礼数周全,分寸恰好。
临走前,只留下一小盒精心挑选的、不伤孩童的平安香,道:“给小公子的,不算贵重,只是一点心意。”
待他走后,小樱忍不住道:“姑娘,这位楚公子,人真好。”
叶婉棠抱着永文,望着院外梧桐叶轻轻晃动,轻声道:
“他是君子,我们记着这份情就好。
往后的路,我要自己走。”
阳光落在她写过半张的字帖上,墨色温润,字字端正。
梧桐院里,风轻云淡,岁月安稳。
她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