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松味处方》》王诗涵

1、非自愿痛觉 林嘉

　　林嘉一直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像是一条拉得很直的松紧带，虽然没什么惊喜，但胜在安全。
　　“师傅！等一下！”林嘉单脚跳着，眼睁睁看着那辆通往相亲饭局的202路公交车喷出一股尾气，决绝地消失在转弯处。她刚才为了追车，在湿滑的台阶上表演了一个堪称完美的“原地劈叉”，随后右脚踝传来的清脆骨裂声，让她当场疼出了生理性眼泪。
　　半小时后，她坐在市医院急诊科的窄床上，疼得魂儿都要飞了，还不忘给老妈回语音：“妈……我可能去不了了，我在医院呢。没事，就崴了一下……哎呀，那个海归男要是真有缘，等我打上石膏再去见他也行啊！”
　　就在她疼得龇牙咧嘴、狼狈地想把肿成猪蹄的右脚往回缩时，急诊室的帘子被拉开了。
　　那一瞬间，林嘉觉得空气好像冷了几个度。
　　进来的女人很高，白大褂被她穿出了一种高定风衣的肃杀感。她戴着金丝边眼镜，黑发利落地低扎在脑后，露出一截冷白得近乎透明的脖颈。
　　“林嘉？”女医生扫了一眼病历本，声音像是在冰水里浸过的玉石，清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是……是我，沈医生好。”林嘉下意识地挺直了后背，甚至想把自己凌乱的头发理一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女人面前，她突然觉得自己这种“大大咧咧”显得格外笨拙。
　　沈若冰习惯了急诊科的喧闹与混乱，但眼前这个女孩，似乎有点太吵了。
　　隔着帘子，她就听到了对方在跟家里人讲那个相亲局。沈若冰对这种按部就班的相亲感到厌恶，那意味着一种平庸的交付。
　　她拉开帘子，看到了坐在床边、短裙歪斜、右脚红肿的林嘉。对方有一张很干净的脸，此时因为疼痛皱成一团，像只受惊且冒失的小动物。
　　“坐好，别乱动。”沈若冰走近，在林嘉面前半蹲下来。
　　她戴上一次性橡胶手套，指尖熟练地挑开林嘉的凉鞋扣。当她的指尖触碰到林嘉皮肤的瞬间，她感觉到对方明显地颤栗了一下。
　　沈若冰抬眸，透过镜片看向林嘉。那双圆圆的眼睛里写满了单纯的局促。
　　“很疼？”沈若冰轻声问，指腹却故意在红肿边缘最敏感的皮肤上轻轻一划。
　　这种触碰并非完全出于医疗需要。沈若冰看着林嘉因为这阵若有若无的触碰而泛起粉红色的膝盖，心底深处那股一直被压抑的、名为“掌控”的欲望，毫无征兆地跳动了一下。
　　“嘶……沈医生，您轻点。”林嘉缩了缩脖子，她觉得沈医生的手凉得惊人，可被她碰过的地方，却又像被火撩过一样，火烧火燎地痒。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以前摔伤了看男医生，她只想问什么时候能走；可现在被沈若冰捏着脚踝，她竟然有一种“不敢看她，却又想一直被她按着”的错觉。
　　“相亲对象对你很重要？”沈若冰突然开口，手上的力道猛地加重。
　　“啊！疼疼疼！”林嘉疼得眼泪汪汪，身体本能地前倾，两只手下意识地抓住了沈若冰白大褂的衣领。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十厘米。
　　林嘉嗅到了沈若冰身上那股极淡的雪松味，那种味道清冷、高级，且带着某种让人头晕目眩的攻击性。她呆呆地看着沈若冰那双深邃的眼眸，心脏漏跳了一拍。
　　“问你话呢。”沈若冰并没推开她，反而顺势扶住了林嘉的腰，防止她跌下床。那只隔着薄薄衬衫的手掌，温度低，存在感却极强。
　　“不……不重要，我都不认识他。”林嘉结结巴巴地回答，大脑一片空白，身为“直女”的本能告诉她该后退，可身体却像被施了定身法，动弹不得。
　　沈若冰的目光落在林嘉微微张开的唇瓣上，嘴角勾起一个几乎察觉不到的弧度。
　　“既然不重要，那就把相亲推了。”沈若冰拿过一旁的固定支具，声音低沉而缓慢，“接下来的两周，你得每天来我这里报到。林小姐，你要明白——你的腿，现在归我管。”
　　林嘉呆坐在原地，看着沈若冰慢条斯理地摘下口罩，露出那张美得让人窒息的脸。
　　她原本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弱弱的一句：“那……那沈医生，我能加你个微信吗？万一……万一晚上疼怎么办？”
　　沈若冰取下胸前的钢笔，在林嘉的手背上快速写下一串数字。笔尖划过皮肤的感觉，让林嘉浑身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随时欢迎。”沈若冰直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满脸通红的女孩，眼神里满是猎人得手后的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