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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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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岂最终还是可耻的屈服了,那点微不足道的警惕,被美色冲刷得一干二净。
“前面很快就到了。”
蔺芷兰领他拐进了一条窄仄的破巷,他越走越觉得浑身发紧,巷壁上爬满斑驳的青苔,风一吹,带着股潮湿的霉味,连呼吸都像是裹了层凉意。
“嘎——嘎——”
几声嘶哑的鸦叫突然从头顶掠过,薛岂猛地一怔,才发现夜幕早已像块黑布罩住了天空,仅余巷口路灯投进来的几缕微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眼前的氛围愈发阴郁得让人发慌。
“芷兰……你不是说住便利店旁边吗?怎么走了这么久?”他忍不住加快脚步跟紧了她,声音里带着几分忐忑。
似是察觉到了他的疑虑,蔺芷兰停下脚步,转头平静地望着他:“不用怕,我师徒二人乃是道教之人,平日行斩妖除魔之事,所居之地难免沾些阴气显得阴森。没听过‘灯下黑’吗?越看着危险的地方,往往越安全。你待在道长身边,还怕小鬼不成?”
“这儿有鬼?”薛岂被她越说越怕,声音都有些发颤,“芷兰你别吓我啊,我胆子小。”
蔺芷兰懒得多解释,淡淡丢下一句“那就快跟上”便转身继续往前走。
两人又向前走了约莫百十米,蔺芷兰像想起什么,脚步顿了顿,侧过头补充道:“实话跟你说,我师父蔺空神通广大,他是茅山派数一数二的人物,他身边是这个世上最安全的地方,你放宽心就是。”
“你师父是蔺空道长?!”薛岂一听见这个名号,瞬间忘了害怕,眼睛也亮了起来,“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驱邪镇煞的‘蔺空道长’?真的假的?你不会骗我吧?!”
蔺芷兰白了他一眼:“当然。”
“我的天啊!”薛岂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蔺空道长可是茅山界的神话啊!我小时候常听爷爷讲他驱鬼的传说,说他凭一张符纸能镇住百年厉鬼,厉害到我都怀疑是编出来的人物!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存在!我……我这就要见到他了?这不是在做梦吧?”
蔺芷兰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就这咋咋呼呼的气质,跟他爷爷薛焕当年的沉稳,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当薛岂亲眼见到“蔺空”时,第一反应是:上当了。
倒不是生气,更多的是懊恼吧,他暗怪自己太天真,人家说什么都信。这个只见过两次的小道姑,就凭一句“我师父蔺空”,他就兴奋得找不着北了。
他心里嘀咕,蔺空道长名气这么大,有几个小道士想借名号“充门面”也正常,说好听点儿,这叫“崇拜领域佼佼者”,人嘛,谁还没点儿虚荣心呢?
再者,他也没十足的把握能确定眼前这人就不是真的蔺空啊,只是希望越大,失望就越明显。
眼前的老人蜷缩在床上,身形羸弱得一阵风就能吹倒,满脸皱纹堆叠,呼吸都带着细微的喘息,这老态龙钟奄奄一息的模样,哪有半分他想象中那“威风凛凛、能镇住厉鬼”的道长英姿?
“人都是会老的。”
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薛岂浑身一僵,鸡皮疙瘩瞬间爬满后背。他猛回头,只见蔺芷兰站在身后,眼神像能看穿人心似的,幽幽地望着他,把他那些小心思全都看在了眼里。
薛岂突然有些羞愧,他最初的目的是拜会老前辈,不管这位老者是不是真的蔺空,以貌取人,就是失礼。
还没等他理清思绪,蔺芷兰已经绕过他走到床前,俯在老人耳边明目张胆地“私语”了起来:“师父,他就是薛焕独孙,叫薛岂。”
老人缓缓抬眼,目光落在薛岂身上带着几分审视:“……眉眼间,确实有几分薛焕当年的影子。”
那道直勾勾的目光像带着重量,薛岂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手脚都有些不自在。
“别怕,我们不是坏人。”老人声音沙哑却沉稳,审视人心的本事像是刻在骨子里,比蔺芷兰还要娴熟几分,一句话就驱散了他的局促。
“前、前辈,我……知道。”薛岂不知怎的突然结巴起来,手心都冒出了薄汗。
老人轻轻地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叫薛岂?”
薛岂连忙点头:“嗯嗯!”
“你爷爷是叫薛焕?”
“诶?您怎么知道的?”薛岂愣住了,眼里满是疑惑,“您认识我爷爷?”
“我与他是故交,”老人的眼神柔和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追忆,“他现在还好吗?”
“他走了十几年了。”薛岂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惋惜。
“不可能啊,”这回轮到蔺芷兰吃惊了,她皱着眉,语间满是不解,“他现在才六十多岁吧?怎么会……”
“我爷爷是病逝的,他走的时候才五十多。”薛岂想起爷爷,心里又泛起一阵酸。
蔺芷兰垂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神色间多了几分落寞。
老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逝者已逝,莫多挂念,六道轮回,自有定数,强求不得。”
蔺芷兰冲床上的老人挤出一抹浅笑,温顺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师父。”
“等等——”薛岂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插话,“芷兰,你难道也认识我爷爷?不对啊!我爷爷在我出生后就没出过远门,你看着比我还小几岁,你要是认识他,我不可能没见过你啊?!”
蔺芷兰身子一僵,眼神有些慌乱,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不认识你爷爷,只是以前听师父提起过。”
“不对!”薛岂突然想起什么,“芷兰,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眼熟,后来越看越觉得像是在哪儿见过……我们以前是不是真的见过啊?”
蔺芷兰被问得语塞,眼神下意识地飘向床上的老人,她没料到薛岂会突然问这个,一时不知该怎么圆。
老人适时开口,替她解了围:“这世间数十亿人,总会有几张容貌相似的面孔。你觉得芷兰眼熟也不奇怪。这也说明你和她有缘,就像我和你爷爷一样……”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了些:“阿岂,看在你爷爷的面子上,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您尽管说!”薛岂想都没想就答应了——眼前的老人奄奄一息,就算没有“爷爷故交”这层关系,他也没法拒绝。
“你也看得出来,我这个身子骨啊,没多少日子了。”老人的声音又低了些,带着几分无力。
薛岂有些于心不忍,忙说:“前辈您别这么说,好好休养,肯定会好起来的。”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老人轻轻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好,您说吧。”薛岂闭上嘴,认真听着。
老人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握住了蔺芷兰的手,那双手干枯得像老树皮,却握得很紧:“蔺某孑然一生,没娶过妻,也没生过孩子,唯此女……是我此生唯一的牵挂,我死后,阿岂,你能替我照顾好她吗?”
“师父!”蔺芷兰猛地伏在床前紧紧回握住老人苍凉的手,肩膀微微颤抖,带着哭腔说,“我舍不得你……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这出师徒生离死别的戏码算下来少说也演了十六七次,可每一次她都会忍不住动真情,因为她不是职业演员,她只是一个千百年来跟师父相依为命的“道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