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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付见阳分线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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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阳光很淡,窗帘没拉好,一缕光正好落在小书桌上。
书桌不高,两张小板凳,一支铅笔,一本描红本。
“名字太难写了。”小付见阳撅着嘴,小手紧紧握着铅笔,认真地看着纸上那三个字,笔画太多,他总写错“阳”字,那个“日”总是画得像太阳掉了下来。
“不行,名字必须会写,它很重要!”小周多晨用小手把纸抽过来,重新写了一遍,然后把本子往付见阳面前推。
周多晨用小食指点了点本子:“你看,这个‘阳’,右边这一笔,不能太靠上。”
付见阳点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猛。
写着写着,付见阳突然抬头,小心翼翼地问:“周多晨,你会不会觉得我笨啊?”
周多晨看了付见阳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那张歪歪扭扭写着“付见阳”的纸,没有正面回答。
只是说:“这个‘付’,第四笔往里收一点,别拐太大。”
周多晨一手按着纸,一手拿着铅笔,语气缓缓的,比老师讲得还认真。
他坐得端正,眉头轻轻蹙着。而他对面的小孩,付见阳,却低着头,眼睛没看纸,只在看自己的手。
“付见阳!”周多晨有点生气,“你又写错了!”
“……哦。”
周多晨侧着身子,手肘搭在桌沿,低头认真地看着纸,铅笔在他指间一转,再次写下“付见阳”三个字,一笔一划都工整得像印刷。
周多晨:“你写。”
付见阳点点头,拿过笔。
可他没立刻写。
他低头盯着那张纸,笔悬在半空,心思却飘到了别的地方去。
他在偷偷想着:“‘周多晨’怎么写来着?”
他知道右边是个“晨”,左边是个“周”,中间是两个“夕”……
那个“周”他写不好,总是写得太圆。
“又走神!”周多晨说。
“……没有。”付见阳低声狡辩了一句,又赶紧低下头,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一个“付”。
周多晨没说话,重新把字写了一遍,他写字的姿势很好看,笔压得很轻,却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付见阳就看着,眼睛一动不动。
后来周多晨困了,撑着头打哈欠:“不教了,你自己练吧。”
“好。”付见阳应得很乖。
夜里,付见阳躲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翻开周多晨落下的作业本,找到那一页名字写得最整齐的地方,小心地压平,用描红纸盖了上去。
他把“周多晨”三个字照着一笔一划描了下去,动作特别慢。
“周……”
“多……”
“晨!”
他轻声念了一遍,然后笑了一下,小小的、只有自己能听见的笑。
那一夜,付见阳写了很多遍“周多晨”,他拿起写满名字的纸,放在月光下观察着。
为什么他叫周多晨?
“多晨”……是不是有很多早晨?
而“付见阳”呢?
“见阳”,是看到太阳,有早晨就有太阳,有太阳就有早晨,早晨里面有太阳。
付见阳偷偷地把两个名字写在一起,把两人的名字一行行写下来:
付见阳
周多晨
付见阳、周多晨
付见阳周多晨
写到最后,付见阳忽然发现一个有趣的地方:
他们的名字,都是三字;名字的最后一个字,都是“日”字旁;一个是“阳”,一个是“晨”。
他小小的脑袋里,生出一种非常得意的念头:“我们两个……是不是很配?”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吓了一跳,心里扑通扑通地跳得飞快,脸烫得厉害。他赶紧把那张写满两人名字的纸塞到抽屉的最深处。
那是付见阳藏起来的第一个秘密。
天亮之后,付见阳还是一直盯着那只教他写字的手,慢慢地,铅笔换成了水笔,橡皮换成了涂改带。不知过了多久,这只小手逐渐变得修长,带着岁月薄茧,手背没那么圆润了,骨节清晰起来。
某天晚上,付见阳回到家,翻出那张早就折起来的纸。
纸边有点发黄,是那天夜里写满“周多晨”与“付见阳”的那一张。
付见阳把它摊开,又描了一遍。
那六个字,是他最早写下的秘密。
而那个秘密,正在慢慢长大。
付见阳溜进周多晨的房间。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衣服与被子摩挲的声音,掺杂着书页翻动的声音。
周多晨正背靠床头看着书,付见阳凑过去,躺在一边,抓起周多晨的手,举起又放下,像是孩童般把玩着。
付见阳看着,心觉这只手比六岁时更修长,岁月的更替,在这只手上留下了读书写字的薄茧。
两人现在还有躺在一张床上,一起看书,一起玩游戏的习惯,但是睡觉时,他们又会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
几周之前,付见阳路过书店,看到里展出的那副人体骨架后,回来后就一直观察着周多晨的手指。尤其是无名指,付见阳总是用自己的手指来回摩挲着,像是在测量着什么,时常把周多晨弄得很痒。
周多晨也不反抗,任由他摆弄。
对于付见阳这个呆傻的小子,周多晨很是放心,他不觉得付见阳能做出什么逾矩的举动,顶多就是好奇人体手部的骨骼结构罢了。
直到今天,周多晨被摸着摸着,指尖突然传来了一阵凉感。
他迅速抬手,眼神在触及手指的那一刻,他瞳孔微微震了震。
一枚银色的戒指,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闪烁,上边还雕刻着一个精细的小橙子。
周多晨被这一举动惊得不动了。
书店旁就是某珠宝店,婚戒展台上的戒指在暖黄的灯光下闪着圣洁的光,非常惹眼。
周多晨不解这两家店为什么选址会如此的奇妙。良久,他才开口:“你给王佑枝的戒指,也是这么戴上的?”
付见阳用手指摩挲着周多晨手上的戒指,睫毛耷拉着:“王佑枝很好送,我戒指盒都没打开他就抢走了……但是你……我不确定。”
“他有说什么吗?”
“他嫌弃我把戒指上的小老虎刻得像小猫……”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完之后,周多晨换上了严肃的表情,他合上某本关于解刨学的书道:“戒指不是随便就能给人戴上的,戒指一辈子只能给人戴一次。”
付见阳依旧欣赏着这只已经戴上戒指的手,语气带着微微的执拗:“我知道,所以我给你戴上了,这有什么问题吗?”
周多晨叹了口气:“当然有问题,你应该去给一个女孩戴上,而不是给我戴上。”
付见阳这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眼望着周多晨问:“为什么要给女孩戴上?我就给你戴上就行了。”
“这不行,我是男的,你也是男的,不能结婚,不能在一起……”周多晨眼底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灰暗。
“谁说的?!只要是你就行……我才不管男孩女孩……”付见阳眼中的困惑与急切交织,他有些急躁地蹭了蹭周多晨的小臂。
周多晨:“你喜欢我吗?”
付见阳毫不犹豫:“当然!”
周多晨:“喜欢我什么?”
付见阳:“你对我很好,然后很聪明……”
付见阳的语气中满是崇拜与依赖,那种单纯的情感,明亮而温暖。
周多晨心里似乎了然,付见阳可能一时糊涂,分不清爱和喜欢,只是把自己当成青春期仰慕的对象。在这个从小缺乏父爱的男孩身上,这条理由足够成立。
这个男孩一直都是傻傻愣愣的,太过天真,他以为戴上戒指,就能试图揭开关于永恒的命题。
周多晨突然笑着开起了玩笑:“要是有一天我出了车祸,毁容了,失忆了,瘫痪了,你还会喜欢……”
付见阳立马打断:“哪有这么说自己的!”
“好了,睡吧,这个问题留到我们长大后再讨论吧。”周多晨把付见阳推开,调整了一下身位钻进了被窝,“今天就破例一起睡。”
周多晨已经忘记上次和付见阳一起睡是什么时候了,只记得在很小的时候,付见阳总爱粘着他,舔着脸要过来和他睡,给他讲今天发生的所有趣事,那时候偌大的世界似乎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现在他们长大了,身体也逐渐发生了变化,唯一不变的是付见阳在被窝的那股气息,依旧温暖如初。
“我和王佑枝的戒指……有什么不一样吗?”周多晨终究是忍不住问道。
付见阳眼睛忽然一亮,急切地说道:“有!你的戒指里面有一行……”
“字”这个音还没说出,周多晨便打断道:“明天再说吧,我困了。”
“……好”付见阳不自然地拉了拉被子。
夜深了,月光从窗外洒进,细碎的光点落在付见阳的脸上,柔和而宁静。
周多晨注视着,那个曾经的男孩,已然长成令他呼吸都为之急促的少年。
眼前的少年安静地沉睡,嘴唇微张,似乎在轻轻吐出那些还未说出口的承诺。
周多晨的内心开始翻涌,他知道,他们的力量还太过渺小,小到不能挣脱社会伦理的束缚,小到还不足以对抗这个世界。
这206块骨骼构筑的躯体,还不足以撑起两个少年去对抗世界,他们都太年轻,太脆弱,无法承担这份深沉又无法言明的爱。
这条路不好走,他们并不会被祝福。
但是,在那个静谧的夜晚,周多晨依旧让付见阳靠得更近,任由那股熟悉的温暖弥漫开来,因为无论怎样,眼前的少年,已是他心中永远的软肋。
外面的风逐渐变大,窗外的景色似乎变得模糊,时间似乎也在这一刻走得很慢。
而就在这片沉默与温暖中,不知是清醒还是在梦呓,付见阳的声音又在黑暗中轻轻响起。
“周多晨。”一道黏糊的声音把周多晨的思绪捉了回来。
付见阳轻轻嗫嚅道:“不管变成什么样,我们都能一起面对,只要我们能永远在一起……”
说着,两只带着戒指的手不由得牵得更紧了。
周多晨有时心想着,要是他们能脱离这个世界,去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无忧无虑,无所顾忌的地方活着,那该多好……
当然这都是妄念。
暗潮在沉默中疯长,周多晨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付见阳的发丝,他的头发依旧是那么柔软,带着夏天阳光的味道。
周多晨轻轻凑近,低声道:“付见阳,你睡了吗?”
眼前之人不语。
风轻轻拂过窗帘,吹动了窗台上的一片枯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月亮也变得透明,像一块沉默的镜子,映照着两个人的心事。
付见阳又有了新的秘密。
其实,那天晚上他根本没有睡着,嘴唇上那一瞬而过的温热,他至今惦念着。
……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多晨吃力睁眼,他迅速支起身,察看起身体上的“伤情”。
第一反应就是痛,腰快断了,腿快废了,整个人像被压路机来回碾过。
他掀开被子,看到身上那些深浅交叠的痕迹,脸瞬间烧得滚烫:“……疯狗。”
身体上的黏腻感还没有消失,空气中还残留着属于两人的气息,隐隐的热,混着淡淡的咸湿,而罪魁祸首还在熟睡。
周多晨闭着眼,咬着后槽牙,忍着那股还残留在身体里的羞耻感。
他开始着急,得赶紧吃点东西让身体恢复如初,不然以昨晚的消耗,他可能又要变回bug模样。
翻身的动作惊醒了正在熟睡的付见阳,他没动,只是睁着眼静静地躺着,觉得身体还在微微发热,昨夜的记忆断断续续,但对于温度的感觉是完整的。
他偏过头,第一眼就看见了周多晨。
对方脖颈上大大小小的咬痕清晰可见,再往下……是被抓得泛红的腰线。
四周的时间似乎静止了,短暂的沉寂之后,付见阳迅速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模样像极了洞房花烛夜过后,第二天早上醒来的小媳妇。
周多晨被气笑了,到底谁才是受害者?
他没好气地踢了付见阳一脚,没想到扯到了身上的伤口,吃痛地大叫一声。
付见阳一听,连忙钻出被窝,扶住了他的腰,一个劲地道歉着。
他哼哼唧唧的鼻音,不像是在道歉,更像是在撒娇,还顺带撩人。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把握住,不小心弄疼你了!”
“你别生气,先躺好,我给你按摩一下,呜呜呜真的很对不起……”
“我没想到会是这样……都是我的错……呜呜呜”
“早知道我就不该吃这么多,不然下面也不会变得这么da……”
周多晨突然猛地一下捏住了付见阳这张吵闹的破嘴。
付见阳样子很是委屈,“呜呜”地叫着。
周多晨揉了揉太阳穴:“这事就当过去了……不要再提了……你现在当务之急就是给我找点吃的。”
付见阳得令,一下将周多晨横抱起,直奔门外。
周多晨大惊失色,挣扎喊道:
“你个蠢货!衣服呢?!先给我穿衣服!你想要别人都知道我们干了什么吗?!”
“靠!先把我身上洗干净再穿!”
周多晨又踢又骂着,付见阳脸上却挂着他有史以来最明亮的笑容。